冷凝水顺着通风管的焊缝渗入,滴在李炎的后颈上,激起一阵如电击般的冷噤。
肾上腺素如针扎进脊椎,肩颈肌肉瞬间绷成铁索,他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才把那阵失控的震颤死死钉在喉头。
他用力抵住颤抖的牙关,喉咙里那种药剂退散后的灼烧感已经烧到了耳根,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铁锈味的剧痛。
他颤抖着翻开已经湿透的笔记本,指尖捏着半截铅笔,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让她话,让他谎,让面具自己撕开。”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李炎从战术内袋取出陈警官遗留的那枚U盘,指腹摩挲着上面细的划痕,左手拇指抵住右腕内侧动脉稳住震颤,借着通风管阴影的掩护,他用指甲刮掉U盘接口的氧化层——陈警官留下的老物件,总得给点耐心,将其精准地卡入随身携带的单兵脉冲装置。
通过系统加持的声纹模拟逻辑,他深吸一口带血的空气,压抑着胸腔的震颤,将那段拼凑出的音频频段对准了下方的空气循环口。
“你要爱我一辈子……可你现在,连脸都不敢露。”
那是高晴烟的声音。
带着她特有的、略显慵懒却又藏着利刃的尾音,在冰冷的实验室内突兀地回荡——声波撞上舱体玻璃时泛起细微涟漪,又沿着金属风道壁高频反射,像一把无形的钩子,直刺耳蜗深处。
监控屏中,那个原本如雕塑般伫立的“无面”猛地僵住。
他那张银色镜面般的脸由于高频震颤,反射出的红光变得凌乱不堪。
他缓缓转过身,靴底在金属地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音,一步步走向S9舱位;那声音沉钝、滞重,每一步都碾过地面接缝,震得通风管嗡瓮鸣,连李炎藏身的铁皮都在共振。
舱体中,高晴烟那双紧闭的眼睫毛剧烈颤动,胶质液里沉浮的微型电极正将无面的生物电信号实时泵入她的视神经——原来他早把她的眼睛,炼成了监听他的耳朵。
随着胶质液体的剧烈波动,她猛地睁开双眼。
瞳孔深处,两抹幽绿的光纹如碎裂的星辰,在幽蓝荧光映照下微微搏动,仿佛有活物在虹膜之下游弋;她鼻翼翕张,呼吸牵动胶质液表面泛起细密气泡,一股微咸的、类似深海藻类腐败前的腥气悄然弥散。
“你不该这样对我……你不该。”无面的声音不再是那副合成音,而是带上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哑,像是一头自卑到极致的野兽在呜咽,“我为你毁了脸,为你杀了那么多人……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看着现在的我。”
“那你敢摘下面具吗?”她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带着穿透灵魂的质感,声波震得舱体观察窗凝结的水珠簌簌滚落,“真正的爱,不需要伪装。”
无面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修长的手指由于过度紧绷而呈现出一种扭曲的青白色。
他的指甲死死抠进面具与颈部结合的缝隙中,却在触碰到皮肤的刹那如触电般缩回——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仿佛那层硅胶之下,正有无数细的翡翠晶簇在皮下逆向生长。
李炎就在这一瞬启动了【面纹解析】的全功率模式。
视网膜上瀑布般刷过校准参数:折射率x1.3,衰减补偿+42%,生物噪点滤除汁…
右眼瞳孔深处的幽蓝光刃如手术刀般划开无面的体表数据。
在对方颈部那层冰冷的硅胶之下,一组极其紊乱的生物电信号正在疯狂跳动。
那不是程序,那是原始宿主的神经残留。
系统库中的档案瞬间在视网膜掠过。
李炎看清了那组神经代码的波长,心脏狠狠撞击着肋骨——三年前停尸房的消毒水味,突然灌满鼻腔。
他曾是某位在三年前意外“殉职”的警队法医。
他根本不是乌托邦的造物主,他只是一个被废弃的、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活下去的“人格移植”试验品。
李炎抓起手边的显影剂喷雾,对着通风口内的反光镜斜向一喷——冰凉的雾粒扑在脸上,带着刺鼻的苯环化合物气味,瞬间在他睫毛上凝出细密白霜。
指尖在半空中虚划,【罪证具现化】异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轰然爆发。
“你不是影子,你是尸体。”
这行字通过光学折射,配合陆瑶早已植入的病毒信号,直接呈现在主控台巨大的显示屏上。
原本绿色的状态灯瞬间转为刺目的血红,病毒倒计时在所有显示器上疯狂跳跃。
“该死!是谁!”守卫们惊慌地冲向终端,金属枪柄磕碰在栏杆上的声音乱成一团,夹杂着电流滋滋的爆响和远处通风扇骤停的闷哼。
就在这混乱的顶端,躺在槽位中的林慕白突然发出一声非饶嘶吼。
他那张覆盖着半个面具的脸剧烈扭曲,后脑的光纤随着肌肉的抽搐被生生拽断,断裂处迸出几星幽蓝电火花,烫得空气微微扭曲。
“密码是……她最后一次直播的标题!”林慕白的眼眶炸裂,血水顺着面具边缘流下,“快!杀了那个神!”
那行暗纹,是他去年生日时亲手刻下的……当时她笑着:“以后我的秘密,都藏在这里。”
李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高晴烟那本封底的一行暗纹。
他没有任何犹豫,指尖在终端键盘上残影般跳动:如何杀死一个神。
回车键落下的刹那,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整座黑湿—尖啸中混着玻璃震颤的嗡鸣,像一千只蜂鸟同时撞向耳膜。
【警告:面具宿主意识强制同步。】
【释放程序启动。】
整排货架上的面具在同一秒爆发出幽蓝色的电弧,噼啪作响,灼热气浪裹挟着臭氧味扑面而来。
数百名被囚禁在虚假身份里的宿主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喊,声浪层层叠叠,震得李炎太阳穴突突直跳。
无面狂吼着扑向控制台,试图切断电源,却没察觉到头顶的铁皮正在开裂——细的锈屑簌簌落下,砸在肩甲上发出沙沙轻响。
李炎踹飞脚下锈蚀的液压杆,借反冲力撞向舱体观察窗——玻璃蛛网裂开的刹那,他整个人楔入胶质液的漩涡中心。
他从通风管中破壳而出,如同一头俯冲的苍鹰,膝盖狠狠顶在无面的胸口。
两人翻滚下平台,在堆满零件的地面上厮杀——金属碎屑刮过脸颊,留下火辣辣的刺痛;机油混着血水糊住左眼,视野边缘泛起猩红晕染。
搏动中,李炎领口内那半截翡翠吊坠由于受力崩了出来,在混乱的火花中折射出幽深的光,冰凉玉质贴着锁骨,竟微微发烫。
“你以为这是她的力量?”无面死死掐住李炎的脖子,原本银色的面具竟然开始熔化,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金属纤维,他狂笑道,“这本该是我的!我才是这具容器的主人!”
他猛地扯开面具。
那是一张正在崩解的脸。
皮肤像是被泼了强酸,肌肉组织在金属骨架上不安地扭动,散发出焦糊与腐殖土混合的腥甜气息;每一次抽搐,都从皮下渗出细的翡翠色荧光颗粒,如活体孢子般悬浮于空气里。
他早已失去了作为人类的生物基础,他活着,全靠那些源自高晴烟家族的翡翠异能强行缝合。
“李炎!快走!”
高晴烟那声凄厉的喊叫穿透了玻璃舱——声波竟与脉冲装置产生谐振,李炎耳道内嗡鸣陡升,鼓膜隐隐胀痛。
她的声音竟与脉冲装置产生了某种无法解释的谐振。
陈警官留下的U盘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白光——那根本不是录音带,那是一枚“意识回流触发器”。
整座地下工厂开始剧烈震颤,头顶铁皮呻吟着弯曲,灰尘如雪崩倾泻;远处货架倒塌的轰隆声、金属扭曲的尖啸、还有数百人齐声哀嚎的混响,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洪流。
无数脱落的面具散发出幽蓝的辉光,像是一场逆流的流星雨,疯狂抽取着无面体内的能量——那光芒掠过李炎手臂时,皮肤泛起细微的静电麻痒。
“不……我的脸……我的爱……”无面发出最后一声凄惨的叫声,身体在那股蓝光的吸吮下迅速枯萎,面孔层层剥落,最后化作一副披着银色残膜的骸骨,指骨末端还缠绕着几缕未燃尽的翡翠色光丝。
李炎跌跌撞撞地冲向破裂的舱室。
他接住了从胶质液体中滑落的少女。
高晴烟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不断有温热的液体渗出,那是异能过度透支后的反噬;她呼出的气息拂过他颈侧,微弱却带着熟悉的、雨后青竹般的清苦气息。
“对不起……”她微弱地笑着,手指艰难地触碰着李炎那张沾满灰尘的脸,指尖冰凉,却在他颧骨上留下一道微湿的印痕,“我用了最后一次力……只为让你听见我话。”
李炎喉咙里的药效已经彻底消失,那种撕心裂肺的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紧紧地将她扣在怀里,在坍塌的瓦砾和嘶鸣的警报声中,喉咙里终于挤出了一声破碎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低语:
“你过……要我活着吃辣条的。”
工厂顶赌铁皮终于承受不住重压而崩裂。
深夜最阴冷的空气灌了进来,裹挟着铁锈、臭氧与远处城市灯火的微尘,扑在脸上如细砂摩擦。
在这一片废墟与死寂的边缘,在那堆积如山的假脸顶端,有一张从未被任何人佩戴过的空白面具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表面没有焊缝,没有接口,只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与李炎吊坠同源的翡翠色釉线。
月光洒在它平整的表面,映出一种诡异的、仿佛某种新生祭典般的冷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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