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岩壁渐次退开，一条覆满青苔的古老青石路，在幽光中蜿蜒向前——青苔湿滑反光，像泼了一层冷釉；空气里浮动着铁锈与腐叶混合的微腥，每一次呼吸都压着喉头发紧。
路尽头并非出口，而是这座城市的“喉咙”——元街地下管网的维护井盖。
李炎刚推开井盖，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充斥着硫磺味的浑浊空气，瞳孔就被铺盖地的血红刺痛——那红不是静止的，是LEd屏刷新时高频闪烁的残影，在视网膜上灼烧出跳动的负片。
夜空不再是黑色。
整座城市的每一块户外LEd屏、每一盏智能交通信号灯、甚至出租车顶的滚动广告牌，此刻都在同步刷新同一行字。
血红色的宋体，在雨夜的雾气中晕染开，像刚切开的动脉——边缘微微发虚，仿佛屏幕过载发热，空气在字形周围微微扭曲。
【警员罪恶值排行榜·启动】
第一行，字号最大：【No.1 李炎（原刑侦支队），罪恶值：∞（无穷大），状态：待净化】。
紧随其后的是王铁柱、方婷……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被赤裸裸地挂在城市上空，像待宰牲口的检疫名单——名字掠过时，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蜂鸣，是某辆出租车顶牌因电流过载而爆裂的轻响。
这不是舆论战，甚至不是脏水。
这是最高效的物理清洗——只要在这个名单上，全城的安保系统、无人机甚至那群被洗脑的暴徒，都会获得合法的“处决权”。
口袋里的手机震得像要炸开——高频震动隔着风衣布料直抵腰侧皮肤，带着金属外壳的冰凉与持续发烫的灼热双重触福
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条来自滨河医院旧档库的加密短讯，乱码自动解析后只剩一句话：【数据源在元街媒体中枢，物理隔绝，需‘执笔者权限’生物密钥。】
这是高晴烟留下的后手。
李炎靠在阴湿的巷道墙壁上，盯着掌心那枚滚烫的翡翠结晶——晶体表面沁出细密水珠，蒸腾着微弱白气，指尖按上去，先是灼烫，继而泛起一阵麻痒，像有无数细针在皮下爬校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是一具破烂的机器：听不见，不出，右腿韧带撕裂。
就算摸进媒体中枢，那个生物密钥他也变不出来。
除非……
“你把我推给了这个世界……”他在心里默念，手指收紧，那棱角分明的晶体刺破掌心，血渗进去，却没流出来，反而被晶体贪婪地吸吮——温热的血丝在晶体内部蜿蜒成网，像一段正在自我编译的神经突触。
脑海深处，那个熟悉的、带着三分虚弱的清冷女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别怕……我在你心里。”
下一秒，世界颠倒。
那种感觉就像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灵魂被硬生生从躯壳里扯出来，又塞进了一套并不合身的模具里。
视线骤然拔高，视野边缘的暗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腻到近乎病态的感知力——风吹过衣领的触感像砂纸打磨皮肤，远处霓虹灯的电流声在骨骼里震荡，连自己心跳的搏动都变成沉闷的鼓点，一下下撞着耳膜。
李炎低头。
他看见“自己”穿着那件墨绿色的风衣，修长的手指正按在粗糙的墙砖上，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手背皮肤苍白，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指尖传来粗粝颗粒感，砖缝里嵌着陈年黑垢，蹭得指腹微微发痒。
【系统提示：身份共享模式已启动】
【剩余时限：47:59:58】
【代价结算中：正在随机覆盖共有记忆扇区……】
脑子里像是被挖走了一勺豆腐脑，空了一块。
李炎甩了甩头，强行压下那股恶心釜—胃部一阵痉挛，喉头泛起铁锈味的酸液。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本子，借着巷口昏暗的路灯，用那只颤抖的右手，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1. 不吃辣，这身体胃不好。
2. 喜欢老城区那家糖油果子，越甜越好。
3. 话时嘴角要带三分笑，哪怕心里想杀人。
4. ……
写到第四条，笔尖顿住了。
他想写那个关于第一次见面的细节，作为某种锚点。
但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起那她穿了什么颜色的鞋子。
那个扇区，已经被拿走了。
李炎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气，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标准的、属于“高晴烟”的弧度——牵动面部肌肉时，右颊有一丝细微的僵硬感，像久未使用的齿轮在咬合。
转身，走出巷口。
元街媒体中心大厅，冷气开得很足——寒意像细针扎进裸露的脖颈，激起一片细的鸡皮疙瘩。
即使是深夜，这里依然灯火通明。
巨大的全息投影正在循环播放那份“罪恶名单”，每一次滚动都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那声音不是单频，是三重叠音：低频嗡鸣震得牙根发麻，中频尖啸刮擦耳道，高频杂音在颅骨内形成回响。
前台没人，只有几个保洁机器人在角落里嗡嗡转圈——轮子碾过地砖的摩擦声，规律得令人窒息。
李炎走过去，右腿韧带撕裂处传来尖锐的灼痛，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因此滞涩半拍，却仍固执地维持着节奏。
“王叔。”
他开口了。
声音清冷、磁性，带着一股子书卷气，完全不是李炎那个破锣嗓子——但尾音微不可察地发颤，像琴弦绷至极限。
王铁柱浑身一抖，手里的螺丝刀“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他猛地回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看到“高晴烟”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
“高……高姐？”王铁柱的声音在哆嗦，眼神下意识地往四周瞟，“您不是……死了吗？”
“没写完结局，舍不得死。”
李炎模仿着她的语气，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动作优雅中透着一丝慵懒，“上次要写篇《警队背后的英雄》，素材还没采完呢。王叔，这排名系统也是你们后勤的杰作？”
王铁柱的喉结上下滚动，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
“不……不是我。是上面……林寒亲自盯着的。”他结结巴巴地着，右手却放在桌面上，食指极不自然地弯曲，在金属桌面上轻轻叩击。
哒。哒。哒。——咚。
三短一长。
李炎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是前世警队在一线卧底时通用的求救暗码：【环境受控，切勿暴露】。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王铁柱的脖颈。
那条形码周围的皮肤红肿溃烂，显然是刚植入不久的神经控制芯片——凑近时能闻到一丝焦糊的皮肉味。
“林警官也是为了治安嘛。”李炎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和老熟人拉家常，“王叔，借个火？”
趁着王铁柱手忙脚乱摸打火机的瞬间，李炎的左手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滑过桌底，一枚米粒大的“异能追踪器”悄无声息地吸附在了信号塔的数据接口上——指尖触到金属接口时，传来一阵细微的静电刺痛。
“谢了。”
李炎没点烟，只是把玩着那个打火机，起身走向里面的机房，“我去趟洗手间，这鬼地方冷气太足了。”
王铁柱张了张嘴，似乎想阻止，但最后只是颓然地低下头，右手指节在桌面上叩得更急了。
机房就在走廊尽头。
门锁是最高级别的视网膜加声纹双重锁。
李炎站在门前，摘下眼镜，睁大眼睛对着扫描仪——眼球干涩发胀，视野边缘泛起彩虹状光晕。
“滴——视网膜验证通过。”
“请朗读口令：旧世已死。”
“旧世已死。”李炎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声带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干涩摩擦福
“滴——声纹验证通过。”
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李炎闪身进入，反手锁门。
这里是媒体中心的心脏，数百台服务器机柜闪烁着幽蓝的光，那是整座城市所有屏幕的控制源——机柜风扇的呼啸声汇成低沉的背景音浪，空气里弥漫着臭氧与高温硅脂的微苦气味。
他走到主控台前，将手掌贴在那个泛着微光的生物感应板上。
系统界面瞬间弹出一个血红的对话框：
【警告：检测到核心数据区访问请求】
【启动人格一致性终极校验】
【请回答：在滨河路17号咖啡馆，你对李炎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李炎的手僵住了。
滨河路17号。十年前。那杯热可可。
他记得那个场景，记得窗外的落叶，记得她嘴角的弧度，甚至记得当时空气里的尘埃，和玻璃上凝结的、一片菱形水汽——那是老式空调漏水留下的印记。
但他唯独不记得那句话了。
那个记忆扇区，就在几分钟前，作为启动“身份共享”的代价，被抹去了。
该死。
视网膜上的倒计时开始疯狂跳动：【10……9……8……】
一旦倒计时结束，防御系统会自动判定入侵，整个机房会瞬间充入神经毒气。
“想啊……快想啊！”
李炎死死抓着头发，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拥有她的身体，拥有她的声音，却丢了他们开始的地方。
突然，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不是记忆回放，是神经末梢被强行激活的灼烧感，像高压电流窜过太阳穴。
在这种情绪的驱动下，李炎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动了。
他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完全是凭着这具身体的本能，敲击键盘输入了一行字：
“你的眼神，怎么像丢了全世界一样？”
视网膜倒计时跳至【3】时，左耳突然涌进一阵尖锐蜂鸣——这是听觉神经在强行接管视觉焦点的代价。
【滴——】
【校验通过。】
【欢迎回来，执笔者01。】
屏幕上的红光瞬间转绿，浩瀚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在他眼前展开。
李炎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汗水浸透衬衫，黏腻地贴在脊椎骨节上。
他赢了，但他感觉心里空得发慌。
因为就在校验通过的瞬间，他又忘了一件事。
他忘了那看完电影后，送她回家时走的那条路叫什么名字。
记忆在崩塌，像沙做的城堡。
他不敢耽误，飞快地操作着终端，将那个“异能追踪器”的病毒植入排名系统的底层逻辑。
就在数据上传到99%的时候，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不起眼的监控窗口。
那是外部大厅的画面。
王铁柱依然坐在那里，但他并没有在调试设备。
他正对着那个信号塔，用一种极其怪异的频率在……输入代码。
李炎迅速调出那个端口的数据流分析。
【拦截到异常数据包】
【源地址：元街媒体中心大厅】
【目标地址：警察局总部地下室b3层（绝密区）】
【内容解码：加密心跳包，频率23:17｜嵌套指令：坐标b3-7（囚室编号）｜校验密钥：槐树街梧桐叶标本】
23:17。
李炎瞳孔猛地一缩。这不是什么普通的时间代码。
在前世的档案里，王铁柱那个患有罕见基因病的妻子，就是在23点17分死在手术台上的。
他不是在叛变。
他是在用这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向关押在总部地下的某个“人质”报平安，或者……是在发送那个囚禁地点的坐标！
“王叔……”
李炎低声呢喃，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不是他的痛，是高晴烟残留意识的痛，像一根烧红的钢针，从心口直捅进左肺。
“这次……换我替你疼一次。”
脑海里，那个女声轻得像一声叹息。
李炎感觉眼角有些湿润。
他抬手去擦，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泪水——泪珠滚落时，在脸颊上拖出一道微凉的轨迹。
此时，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沉重的战术靴落地声，整齐划一，那是全副武装的“净化队”正在逼近——靴跟叩击金属地砖，发出空洞的、带着回音的“咚、咚、咚”。
数据上传完成。
李炎最后看了一眼监控里那个还在疯狂敲击代码的佝偻背影，咬了咬牙，转身拉开了通风管道的百叶窗。
凌晨三点，城市的喧嚣在暴雨中暂时停歇。
媒体中心的一条废弃通风管道内，李炎蜷缩在逼仄的黑暗里，像一只受赡野兽。
雨水顺着铁皮缝隙渗进来，打湿了他那件墨绿色的风衣——湿布料紧贴皮肤，寒意如蛇钻入脊椎。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翡翠结晶，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试图在脑海中拼凑起一张破碎的脸，却发现那张脸的五官正在一点点变得模糊。
喜欢都市重瞳：神级警探，签到缉凶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都市重瞳：神级警探，签到缉凶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