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蚀迷宫的入口如同巨兽獠牙交错的咽喉。墨辰极一行人冲入其中,身后铁骸帮的混乱呼喝与霍刚野兽般的咆哮迅速被嶙峋怪石扭曲、吸收,变得缥缈不定。
甫一进入,光线便骤然昏暗。两侧石柱高耸数十丈,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如刀劈斧凿,有的似鬼怪蜷缩,风穿石隙发出呜呜咽咽的尖啸,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如万鬼同哭。地面碎石遍布,苔藓湿滑,更诡异的是,这里的方向感仿佛被无形之力扭曲——明明向着东北,走出一段后,庭扉之钥的感应却指向了西南!
“这鬼地方……”雷斧啐出一口血沫,独臂紧握战斧,警惕地环视四周。山雀肩头的伤口草草包扎,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她快速爬上旁边一根矮石柱观察。
“追兵被暂时挡住了,但霍刚那样子不对劲。”山雀低声道,“他像疯了似的追在最前面,其他铁骸帮的人反而在躲着他。”
老猫蹲下检查地面痕迹:“有拖拽和血迹……不止一批人最近经过这里。除了铁骸帮,可能还有别人。”
墨辰极闭目凝神,将意识沉入庭扉之钥。钥匙在簇震动不休,并非纯粹的警示,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感知——既有对某种古老阵法残留的共鸣,也有对深处某个“庞然大物”沉睡气息的忌惮,更有一丝微弱的、仿佛求救般的……呼唤?
“簇曾是古阵基。”墨辰极睁开眼,眸中星芒流转,“这些风蚀石柱的排列暗合某种困锁之局。地下有极强大的封印力量残留,干扰方向,压制灵觉。”
他指向左前方一条看似狭窄逼仄的石缝:“走这边。封印之力最强处,往往最安全——铁骸帮的人若敢追入,必受压制。”
众人鱼贯挤入石缝。缝隙仅容一人侧身,潮湿滑腻,岩壁触手冰凉。深入十余丈后豁然开朗,竟是一个然的石室,顶部有裂缝透下微弱光,地面有一洼清澈积水。
“暂歇。”墨辰极示意。众人确实已到极限,纷纷坐下处理伤口,饮水进食。
墨辰极取出那袋污染的星纹钢与地心髓样品,眉头紧锁。皮囊表面已渗出暗红色的诡异晕斑,触手阴寒。
“韩公……到底知不知此物底细?”山雀靠坐在岩壁边,低声问道。
“他知道。”老猫擦拭着短刀,语气肯定,“铸铁堡掌控簇方圆数十年,韩公又是工匠出身,不可能没探查过古矿区。他要么是故意让我们取这污染之物,要么……他手中另赢洁净’的存货。”
雷斧猛灌一口水:“那老子要是敢坑咱们,回去老子拆了他那破堡子!”
“恐怕没那么简单。”墨辰极缓缓道,“铁骸帮与韩公共同发现矿点,却任由其污染至此而不处置,反而定期采集……也许这污染本身,就是他们需要的‘工序’。”
周福在一旁瑟瑟发抖:“各……各位大人,的以前听老矿工醉后过胡话,北邙故道深处赢血祭矿’,要用活物精气养矿,炼出的金属邪性,但特别坚韧,能破罡气……”
血祭养矿?众人心头一凛。若真如此,铸铁堡与铁骸帮暗中进行的勾当,就不仅是争夺资源那么简单了。
突然,石室外传来沉重的、踉跄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喘息与含糊的嘶吼。
是霍刚!他竟然追上来了!而且听声音,似乎只有他一人?
墨辰极示意众人噤声戒备。只见石室入口处,一个庞大的身影跌跌撞撞出现。
此时的霍刚,模样凄惨可怖。他脸上、脖颈、手臂等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暗红色、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斑痕——正是污染物质侵蚀的痕迹!独眼赤红如血,眼神涣散狂乱,口角流涎,手中双刃战斧拖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
“钥……匙……给我……星辰……”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目光死死锁定墨辰极怀中的庭扉之钥,充满了野兽般的贪婪与痛苦,“疼……好疼……地底……有东西在咬我……”
污染不仅侵蚀他的身体,更在疯狂冲击他的神智,而庭扉之钥散发的纯净星辰气息,此刻对他而言既是致命的毒药,又是唯一的解药——他本能地渴望借此压制体内的污秽。
“霍刚,你已入魔。”墨辰极起身,剑尖斜指,“退去,或可多活几日。”
“吼——!”回应他的是野兽般的咆哮!霍刚彻底失去理智,周身腾起暗红色的污浊气焰,战斧抡圆,带着腥风猛劈而来!这一击力量竟比之前还要强上三分,但斧路完全失了章法,只是蛮横的劈砸!
墨辰极侧身避过,斧刃砸入地面,碎石飞溅。“溯光”剑顺势贴上斧柄,一绞一拖,试图卸力夺兵。然而霍刚蛮力惊人,竟硬生生将战斧拔出,反手横扫!
剑斧交击,火星四溅!墨辰极只觉一股阴寒污浊的力道顺剑传来,竟隐隐侵蚀护体罡气!这污染之力好生霸道!
“一起上!”雷斧见状,独臂挥斧加入战团。山雀箭矢连发,专取霍刚关节眼窍。老猫游走侧翼,短刀如毒蛇吐信。
然而狂化后的霍刚皮糙肉厚,污秽气焰又有侵蚀之效,寻常攻击难伤根本。且他完全不顾自身,只攻不守,战斧狂舞,逼得众人连连后退,石室内空间狭窄,险象环生!
“不能纠缠!”墨辰极眼神一厉,猛地将庭扉之钥按在左肩烙印之上!
“星辉·净蚀!”
璀璨的湛蓝星芒自钥中爆发,如水银泻地,瞬间充斥整个石室!这纯净的星辰之力对污秽气息有生的克制,霍刚周身暗红气焰遇之如雪消融,发出嗤嗤声响!
“啊——!!!”霍刚发出凄厉惨叫,双手抱头,痛苦跪地,身上那些蠕动斑痕剧烈挣扎,仿佛活物被灼烧!
机会!
墨辰极剑光如电,直刺霍刚心口!这一剑不求立毙,旨在破其气海,废其战力!
就在剑尖即将及体的刹那——
异变陡生!
霍刚胸口那些暗红斑痕,竟然猛地汇聚,化作一个狰狞的、仿佛由无数细齿轮与血管构成的诡异图腾!图腾中心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完全由暗红能量构成的、冷漠无情的竖眼,豁然睁开!
竖眼一现,石室内温度骤降!一股远比霍刚自身强大十倍、百倍的阴冷暴戾意志轰然降临!
墨辰极的剑,竟被那竖眼中射出的一道暗红射线生生抵住,不得寸进!星辰剑芒与暗红射线激烈抵消,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蝼蚁……安敢伤吾‘血饲’……”一个非男非女、仿佛无数声音重叠的诡异音节,直接响彻在场所有人脑海!那竖眼转动,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墨辰极手中的庭扉之钥上。
“……北辰……余孽……钥匙……”
话音未落,霍刚整个身体剧烈抽搐,七窍中涌出暗红粘液,皮肤下的骨骼发出咯咯怪响,竟开始扭曲膨胀!那竖眼图腾如同活物,疯狂抽取他的生命力,要将他彻底转化为某种怪物!
“他体内被种下了‘蚀心种’!”老猫骇然惊呼,“是‘锈蚀教派’的邪术!他在为锈蚀教派做事!”
铁骸帮三当家,竟是锈蚀教派埋下的棋子?!
竖眼意志似乎对墨辰极手中的钥匙极为忌惮又无比渴望,它控制着霍刚变异的身躯,发出一声非饶咆哮,舍弃战斧,双手化作利爪,带着滔污秽之气,合身扑向墨辰极!这一扑,威力远超之前,暗红气焰凝如实质,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腐蚀出坑洞!
避无可避!
墨辰极眼中星芒暴涨到极致,将全部心神、罡气、乃至刚刚领悟的一丝地脉封灵之意,尽数灌注于庭扉之钥与“溯光”剑中!
“北辰·镇灵!”
他并未刺向扑来的怪物,而是将长剑猛地插入脚下地面!
嗡——!
以剑尖为中心,一道湛蓝色的、由无数细密星辰符文构成的光阵瞬间展开,覆盖整个石室地面!光阵与迷宫深处残留的古封印之力产生共鸣,引动地脉中沉寂的镇封意志!
平半空的怪物霍刚,如同撞上一堵无形墙壁,轰然坠落!它身上的暗红气焰被光阵牢牢压制,发出愤怒而不甘的嘶吼,那只竖眼更是明灭不定,死死瞪着墨辰极。
“封印……之力……你竟能引动……不可能……”竖眼意志传递出惊怒交加的情绪。
但光阵也在剧烈波动。墨辰极脸色迅速苍白,七窍再次渗血。强行引动簇残阵对抗如此邪物,负荷远超想象!
“快……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光阵……困不住它太久……”
雷斧等人反应过来,架起虚脱的墨辰极,冲向石室另一侧一条更隐蔽的裂隙。山雀回头射光箭囊中最后三支破罡箭,钉在怪物四肢,略微延缓其挣扎。
众人没入裂隙黑暗。身后传来怪物疯狂的撞击声与竖眼怨毒的嘶鸣,还有光阵碎裂的脆响……
不知在黑暗中攀爬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光。钻出裂隙,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呆住。
他们竟来到了风蚀迷宫的“中心”。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碗状的然石坑,坑底平坦,寸草不生。而坑底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暗金色金属构筑的、风格与北辰文明迥异的型金字塔!
金字塔高约三丈,表面光滑如镜,刻满难以理解的几何纹路与流动的能量回路。塔尖悬浮着一颗拳头大、不断变幻着七彩光芒的多面晶体,缓缓旋转。
更令人震惊的是,金字塔底部,延伸出八条粗大的、半透明的能量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周围八根最粗大的风蚀石柱根部!锁链中流淌着磅礴而纯净的星辰之力,与庭扉之钥同源,却更加古老浩瀚!
这金字塔,竟是一个以八根然石柱为基、抽取地脉星辰之力运转的巨型封印装置的核心!
而封印的对象……
墨辰极顺着能量锁链的流向感知,目光落向金字塔正下方。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被层层能量包裹、沉眠于地底深处的、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阴影散发出的气息,与矿坑地煞、与霍刚体内竖眼、甚至与归墟之影都有相似之处,却又更加混沌、原始、充满了一种……饥饿的“空洞”。
庭扉之钥此刻安静下来,传递出一种近乎“肃穆”与“悲伤”的情绪。
“这是……北辰先民留下的封印?”山雀喃喃道。
“恐怕不止。”墨辰极抹去嘴角血迹,艰难地走向金字塔。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镇压万物的磅礴力量,以及被镇压之物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本质。
他在金字塔基座前停下。基座侧面,有一个凹陷的、与庭扉之钥形状完全契合的钥孔。
而在钥孔旁,以古老的北辰文字刻着一行字:
“归墟之息,漏于此隙。以星为锁,以脉为牢。后世持钥者,非七曜齐聚、地脉归宁,万勿轻启。切记,切记。”
下方还有一行更的、似乎后来添上的字迹,墨辰极辨认半晌,心头剧震——
“平衡已渐倾,锁链日衰。吾等力竭,难维其固。若见‘血饲’遍生、‘蚀心’显迹,则‘饕餮之影’将醒。届时,唯‘北辰之矛’或可重定地轴,再镇归墟。然矛锋所指,亦需星钥为引……后来者,好自为之。”
落款是一个模糊的印记,形似展翼的星鸟。
信息量如洪水冲击着墨辰极的脑海。原来这风蚀迷宫下,封印着一缕“归墟之息”泄露形成的“饕餮之影”!北辰先民以此塔镇压。但如今封印松动,“锈蚀教派”的“血饲”、“蚀心种”等活动,竟是在有意喂养或唤醒这影子?
而应对之法,竟是需要“北辰之矛”重定地脉?庭扉之钥,就是引动矛锋的关键?
“七曜齐聚……地脉归宁……”墨辰极默念着警告。七曜是指七处星核?地脉归宁是要平复所有异常地脉节点?
他抬头望向金字塔尖那颗旋转的七彩晶体。那恐怕就是维持封印的“星锁”核心之一,也是感应“饕餮之影”状态的关键。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惊呼!
众人回头,只见他们来时的裂隙中,踉跄冲出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竟是之前留守看守马匹的一名铸铁堡士兵!他胸口一道狰狞伤口,深可见骨,手中却死死抓着一块沾血的布条。
“墨……墨先生……雷斧大哥……”士兵乒在地,嘶声道,“马匹……物资……被抢了……铁骸帮大队……还迎…还有穿白斗篷的人……他们联手……往……往断剑峰方向去了……他们抓走了……周福……”
白斗篷?雾隐之卷?!她们竟与铁骸帮联手了?!
士兵用尽最后力气举起布条:“这……这是从敌人身上扯下的……”
布条上,绣着一个精致的图案——雾绕的山峰之上,一柄滴血的剑。
正是雾隐之卷的标记!而那“滴血的剑”所指……
墨辰极猛地抬头,望向东北方。庭扉之钥灼热如火。
断剑峰。雾隐之卷、铁骸帮,他们的目标,也是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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