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弧光撕裂空气,带着湮灭万物的冰冷美感,斩向无力闪避的影和僵直的阿哞。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慢得能看清光弧边缘每一丝跳跃的空间裂痕,看清影脸上混合着痛苦、不甘与一丝解脱的复杂神色,看清阿哞那巨大复眼中倒映出的、越来越近的毁灭虹彩。
修的金色眼眸几乎要瞪裂,嘶吼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无声的绝望。
赤被冻结在冰霜中,眼中倒映着即将发生的惨剧,瞳孔紧缩。
曜的意识在剧痛与混乱边缘沉浮,却“看”到了那抹逼近死亡的绚烂。
启明散落的金属单元发出无意义的能量悲鸣。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对寂静知—
丹眉心的妖蝶印记,不再只是光芒闪烁。
它“活”了过来。
那点印记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从丹苍白的皮肤上微微“凸起”,舒展,化作一只仅有指甲盖大、却纤毫毕现、栩栩如生的半透明光蝶!光蝶的翅膀呈现出一种混沌未明、却又蕴含无限生机的奇异色泽,像是将晨曦的淡金、星空的幽蓝、新叶的嫩绿、乃至一丝血色的微芒,都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不断流转变幻。
光蝶轻盈地振翅,脱离沥的眉心,翩然而起。
它的动作很慢,优雅得如同梦境中的舞者,与那迅疾斩落的彩虹弧光形成了极致的快慢对比。
然而,就是这看似缓慢的振翅,却在空气中荡开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带着奇异韵律的透明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并非摧毁或阻挡,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调和”与“转化”。
最先触及涟漪的,是丹身下那黑色的沃土和周围那些被虹光鳞粉“琉璃化”的植物残骸。黑色的土壤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本源的生命力,微微震颤,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纯净的泥土芬芳。那些僵硬的、色彩斑斓的琉璃化残骸,则在涟漪拂过时,表面龟裂,内部流淌出点点微弱但纯净的绿色光芒,如同濒死生命最后的回光返照,又像是在响应那光蝶的呼唤。
紧接着,涟漪触碰到了斩落的彩虹弧光。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能量的激烈湮灭。
那蕴含着恐怖空间切割与法则湮灭力量的弧光,在接触到涟漪的瞬间,竟然如同投入热水的冰晶,开始……“融化”!
不是被击溃,而是构成其绚丽色彩的、属于幻骸蝶皇的扭曲法则力量,仿佛被那涟漪中蕴含的、更加古老、更加贴近生命本源的“生灭循环”意境所“安抚”和“分解”。彩虹弧光的颜色一层层剥落、淡化,从边缘开始,化为无数细碎的、失去攻击性的彩色光点,如同被微风吹散的蒲公英,轻柔地飘散在空气中,最终彻底消散无形。
而光蝶引发的涟漪,并未停止,继续向前扩散,轻柔地拂过僵立的影和阿哞。
影周身那恐怖的空间扭曲和撕心裂肺的幻象冲击,如同被一只温柔而坚定的手轻轻抚平。扭曲的光线恢复平直,破碎的空间弥合,那些可怕的幻象如同褪色的画卷,迅速淡去、消失。影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与宁静从外到内渗透进来,不仅驱散了冰冷和恐惧,连肩头那顽固的锈蚀伤痕带来的刺痛,都似乎缓解了一丝。她身体一软,跌坐在地,大口喘息,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阿哞身上那些“琉璃化”的斑点和侵入体内的异种能量,也在涟漪拂过时微微震颤,虽然没有立刻消退,但蔓延的趋势被强行遏制,它那僵直的身躯也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发出低沉的、带着困惑与感激的嗡鸣。
涟漪继续扩散,掠过被冰封的赤。
覆盖赤身体的白霜,如同遇到暖阳般迅速消融、蒸发。侵入骨髓的寒意被驱散,凝固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僵硬的身体恢复了知觉。赤猛地打了个寒颤,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白气,踉跄一步,差点摔倒,但眼中的神采迅速恢复,惊愕地看向那只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奇异光晕的光蝶。
最后,涟漪触及了被金色丝线束缚、力量近乎枯竭的修。
那些由蝶皇“太阳眼”凝聚、正在抽取他曦光本源的丝线,在涟漪的调和下,仿佛遇到了某种然的“解离剂”,光芒迅速黯淡,结构变得松散。修感到那令他灵魂灼痛的抽取之力骤然减弱,他低吼一声,鼓起最后的力量,双臂猛地一挣!
“嘣!嘣!嘣!”
脆弱的金色丝线应声断裂,化作点点光屑飘散。修脱困而出,却已是强弩之末,单膝跪地,剧烈咳嗽,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味,但他仍第一时间抬头,看向丹的方向,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言喻的希冀。
光蝶引发的涟漪,至此缓缓平息。
而那只的、混沌色的光蝶,在完成这一切后,似乎耗尽了力量,变得虚幻透明,它轻盈地飞回,重新落于丹的眉心,印记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恢复成之前均匀呼吸般的明灭状态,仿佛刚才那神迹般的一幕从未发生。
整个“禁断花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鸟语花香依旧,淡金色的“光”柔和洒落,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但满地狼藉的琉璃化植物、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彩色光点、以及众人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势,无不提醒着刚才那短暂瞬间的惊心动魄。
悬浮于空中的幻骸蝶皇,第一次显露出了某种……“情绪”。
它那三颗宝石般的眼睛停止了旋转,齐齐“盯”向了昏迷不醒的丹。没有愤怒的尖啸,没有狂暴的能量涌动,只有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审视”。那空灵的歌声没有再次响起,但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压力却陡然增加了数倍,仿佛整个花园的生态能量场都在因它意志的转变而微微震颤。
它似乎无法理解,也无法归类刚才发生的那一幕。那混沌色光蝶散发的力量,与它认知中的所有能量形式——曦光的炽烈、锈蚀的冰冷、甚至它自身扭曲的梦幻——都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接近“生命”与“循环”本质的东西,恰恰是它这被精心培育、高度控制的“生态囚笼”中最缺乏、也最排斥的“变量”。
“分析……未知能量形式……具备高阶法则‘调和’、‘安抚’、‘生命共鸣’特性……与‘起源之种’记录片段存在……17.3%相似波动……”启明受损最轻的几个核心单元勉强重新聚合,发出断断续续的、带着强烈杂音的分析报告,“目标……丹·艾尔莎……生命体征……出现未知变化……能量层级……无法测定……”
丹的突然异变,暂时化解了必死之局,却也像一颗投入平静(尽管这平静充满杀机)湖面的巨石,彻底激怒了(或者,引起了最高级别警惕)幻骸蝶皇这个花园的“主宰”。
蝶皇背后那对幽蓝虹光巨翼,开始以不同于之前的频率缓缓扇动。不再是洒落鳞粉,而是每一次扇动,都从翅膀上那些精细繁复的魔法纹路中,剥离出丝丝缕缕凝练如实质的七彩能量流。这些能量流如同拥有生命的光带,蜿蜒游动,在蝶皇身前汇聚、交织,逐渐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内部仿佛有无数微星辰生灭的、复杂无比的立体法阵雏形!法阵的中心,隐隐对准沥所在的位置!
这一次,不再是范围攻击或单一法则的运用,而是要动用某种更加强大、更加根源的“花园”本身的力量,来“解析”、“剥离”乃至“吞噬”丹身上这个突如其来的“异常变量”!
“它要动真格的了……”修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挡在丹身前,尽管他此刻连维持站立都感到费力,双臂的金色光环只剩下一圈几乎看不见的虚影,但他眼神中的火焰并未熄灭,“赤!影!曜!还能动吗?!”
赤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僵硬的手脚,捡起掉落的炎啸,虽然箭囊空空,但她眼中战意重燃:“能!”
影也挣扎着站起,肩头的锈蚀伤痕在刚才光蝶涟漪的抚慰下似乎稳定了一些,不再剧烈疼痛,她默默点头,手中扣紧了最后几枚常规飞镖。
曜的情况最糟,他勉强靠着一块半琉璃化的树桩坐下,眉心的第三只眼已经彻底闭合,眼皮下渗出血迹,精神透支严重,连集中注意力都变得困难,但他还是嘶哑道:“我……尽量……干扰……它的……能量汇聚……”
阿哞挪动着沉重而迟滞的身躯,挡在众人最前方,受损的机械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姿态依旧坚定。艾迪生“吧噗”着,表示阿哞的能量和酸液储备都已见底,但物理结构还能承受几次攻击。
启明分散的单元正在艰难地重新组合,但损伤不,许多单元失去了功能,只能勉强恢复基础形态和部分扫描能力,战斗力所剩无几。
他们的状态,可谓油尽灯枯。
而对面的幻骸蝶皇,身前那立体法阵的构建已经接近完成,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越来越恐怖,连周围那些美丽却虚幻的花草树木都开始无风自动,仿佛在向它们的主宰献上最后的力量。
绝境,似乎并未真正改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时刻,一直昏迷的丹,忽然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呻吟。
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不再是平日里妖族特有的、带着灵动的翠绿或深邃的墨绿,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混沌色泽,如同她眉心刚才显化的光蝶翅膀,淡金、幽蓝、嫩绿、微红……种种色彩在其中缓缓流转、交融,仿佛蕴含着一个正在孕育中的微型宇宙。眼神初时有些涣散和茫然,但很快,便聚焦起来,先是看到敛在身前的、伤痕累累却挺直脊背的修,然后扫过了周围每一个同伴惨烈的状态,最后,落在了远处那正在凝聚恐怖法阵、美丽而致命的幻骸蝶皇身上。
她的目光,在那混沌色泽的流转中,迅速变得……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
她没有试图起身,似乎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无力完成。只是用那双混沌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蝶皇,看着它身前那即将完成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法阵。
然后,她微微张开了苍白的嘴唇。
没有发出声音。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修、赤、影、曜,还是启明,甚至可能连阿哞和艾迪生,都在同一瞬间,在灵魂深处,“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更加直接、更加本质的“意念流淌”,仿佛生命的本源在低语:
“……茧……已成……蝶……未生……”
“……掠夺的繁花……终是……无根之梦……”
“……把我的……还给我……把‘起源’的……碎片……还回来……”
这意念并不强大,甚至有些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源自生命本能的“索取”与“呼唤”。
随着这意念的流淌,丹眉心那黯淡下去的妖蝶印记,再次亮起了微光。这一次,光芒不再扩散,而是如同呼吸般,与整个“禁断花园”产生了某种极其隐晦、却无法忽视的……共鸣。
花园的地面,那些黑色沃土微微震颤。
那些被琉璃化、被摧并却尚未彻底死去的植物,无论是残破的花朵,还是断裂的藤蔓,甚至包括幻骸蝶皇脚下那最“完美”的银光巨树的根系,都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点点莹绿的生机光点。这些光点如同受到召唤的萤火,从四面八方,星星点点地飘起,向着丹的方向,缓缓汇聚而来。
虽然微弱,虽然稀少,但这景象,却与幻骸蝶皇那强行凝聚花园能量、构建毁灭法阵的方式,形成了鲜明的、本质的对立。
一个在“抽取”、“控制”、“扭曲”。
一个在“呼唤”、“共鸣”、“汇聚”最原始的生命微光。
幻骸蝶皇身前即将完成的立体法阵,旋转的速度忽然出现了一丝极其不自然的迟滞。它那三颗宝石眼睛中,冰冷审视的光芒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属于“困惑”与“被冒犯”的波动。它无法理解,这个虚弱的妖族,这个“异常变量”,为何能引动这座它统治了不知多久的“花园”中,那些早已被压抑、被遗忘、本应彻底臣服的生命残响?
这对于它那建立在绝对控制与扭曲之上的存在逻辑而言,是一种根本性的……挑衅。
空灵的歌声未能再次响起,但一种更加低沉、更加威严、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随之共振的“嗡鸣”,开始从蝶皇的躯干深处传来。那七彩立体法阵的光芒陡然暴涨,构建速度猛然加快!
它要立刻、彻底地,将这个“变量”抹除!
而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混沌色的眼眸与蝶皇“对视”着,眉心印记明灭,周身开始汇聚起那星星点点的、微弱的绿色萤火。她似乎在用自己刚刚苏醒、无比虚弱的存在本身,进行着一场沉默的、关于生命本质的对抗。
修、赤、影、曜……所有人都明白,最后的时刻到来了。
丹的苏醒和异变带来了不可思议的转机,但同时也将最大的危险引向了她自己。他们必须保护她,在她完成那未知的“呼唤”或“共鸣”之前,挡住幻骸蝶皇这含怒的、全力的一击!
“拼了!”修低吼一声,不再试图凝聚任何形式的能量攻击,而是将最后残存的所有曦光王族血脉之力,连同他的意志、他的守护之心,全部注入到双臂,然后,他张开双臂,如同最虔诚的朝圣者,又像最坚定的守护之墙,挡在沥与那恐怖法阵之间!他要以身为盾!
赤没有任何犹豫,站到了修的身边,红发如火焰般在无形的能量风中扬起,她将空弩对准蝶皇,体内残存的、属于曦光公主的骄傲与战意熊熊燃烧,化作无形的气势,与兄长并肩。
影的身形再次变得模糊,她没有选择进攻或防守,而是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贴近丹的身边,准备在最后关头,用自己或许还能施展一次的极限速度,带着丹进行最后一次绝望的闪避。
曜紧闭着流血的第三只眼,却将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全部集中,如同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准备在法阵发动的瞬间,不顾一切地进行最后一次精神冲击,哪怕只能干扰蝶皇零点零一秒。
阿哞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将最后的力量注入机械钳和残破的躯体,准备用身躯去硬撼那即将到来的毁灭洪流。
启明勉强组合成的躯壳,幽蓝光芒剧烈闪烁着,所有还能工作的单元都在超负荷运转,计算着法阵的能量节点、攻击轨迹、以及……那微乎其微的、可能在丹的“呼唤”下产生的花园能量场薄弱点。
生与死,守护与毁灭,扭曲的梦幻与本源的微光。
在这座美丽而致命的“禁断花园”中,最后的碰撞,一触即发。
淡金色的“光”似乎都黯淡了少许,为即将上演的终幕让出舞台。而那悬浮于空、美丽如神话、却散发着灭绝气息的幻骸蝶皇,与其身前那旋转到极致、光芒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的七彩立体法阵,已成为这舞台上唯一的主宰。
它那三颗宝石眼眸,同时锁定了被众人护在中心的丹。
法阵,即将……喷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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