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败的菌毯像某种活物的内脏,湿滑、冰冷,带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众人从管道坍塌的轰鸣与“蜚蚀”不甘的咆哮余音中滚落下来,摔进这片粘稠的黑暗里,喘息声在压抑的空间里此起彼伏。墙壁和地面星星点亮的怪异荧光苔藓与蘑菇,提供着仅能勉强视物的幽绿、惨蓝或暗紫色的光晕,将一切都涂抹上不真实的诡谲色调。空气凝滞而潮湿,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了冰冷的水汽和孢子。
“咳咳……这鬼地方……”赤撑起身,甩了甩沾满滑腻菌丝的红发,弩弓“炎啸”始终没有离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废弃的地下培养腔,穹顶高远隐没在黑暗中,下方是高低错落、覆盖着厚厚菌毯的金属平台和废弃的培养槽残骸,更深处传来粘稠液体缓慢流动的汩汩声。
修心地将丹安置在一块相对干燥的金属残骸上,她的呼吸依旧微弱,但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丝。他单膝跪地,双臂的金色光环柔和地持续亮着,如同两盏不灭的暖灯,在这冰冷污秽的环境中格外醒目。他必须节省力量,但丹的情况让他无法完全停下。
影从阴影中显出身形,半跪在地,剧烈地咳嗽着,吸入的孢子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她甩出飞镖破坏管道的右手微微颤抖,过度使用力量和精神冲击的后遗症开始显现。曜靠在一个翻倒的培养槽边,眉心的第三只眼已经闭合,但眼皮下金芒隐现,脸色苍白如纸。刚才对“蜚蚀”的精神冲击消耗巨大,此刻他正极力压制着周围环境中更加强烈、更加混乱的无形低语——无数微生命(或非生命)的哀鸣、腐败的脉动、还有某种深沉压抑的悲伤……像潮水般冲击着他。
阿哞庞大的身躯沾满了发光的菌丝,让它看起来像一只怪异的萤火虫。它用机械钳扒拉着身上的粘腻物,发出不满的低鸣。艾迪生从它头部装甲下钻出,爪子飞快地在随身微型终端上操作,分析着空气成分和周围能量读数,屏幕上跳动着警告符号。
启明已重新组合完整,银白色外壳上也沾了些许荧光,胸口的能量核心稳定地散发着幽蓝光芒。它正用某种内部扫描方式探查这个空间。“确认进入‘生态培养区’外围。检测到大规模、高活性菌类与变异植物群落。存在复杂微生物生态及能量循环网络。警告:检测到多处高强度生命信号……形态异常,能量特征与‘蜚蚀’有部分相似性,但更趋向……‘静谧’与‘侵蚀’的诡异结合。”
“静谧的侵蚀?”赤皱紧眉头,“清楚点。”
“无法精确定义。该能量场表现出对‘曦光’属性力量的强烈排斥与……吸收倾向。同时,具备高度精神干涉能力,其表现形式非狂暴,而是……渗透与诱导。”启明的合成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建议:保持高度精神戒备,避免长时间暴露于强光环境下——如果还赢强光’的话。我们的存在,很可能已被该生态网络感知。”
仿佛为了印证启明的话,周围那些发光的苔藓和蘑菇,光芒忽然同时微微闪烁了一下,如同无数只眼睛在同步眨动。远处粘稠的流水声似乎也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变化。
“先离开这里,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修站起身,目光扫过昏迷的丹和状态不佳的队友,“我们需要确定方位,找到前往‘循环水处理中枢’的路。启明,你还能导航吗?”
“局部地形数据残缺,但可尝试根据能量流动方向和结构应力分布推测主干路径。”启明回答,它的头部观察窗幽蓝光点转向一个方向,那里似乎有一条被巨大、缓慢蠕动的菌类根茎半掩的通道,“建议向那个方向移动。能量流显示该方向通往区域中心,但路径中检测到……强大且性质独特的生命屏障。”
“屏障?”曜喘了口气,强打精神,“什么样的屏障?”
“无法详细扫描。它似乎……融合了生物组织、高强度能量场以及……某种精神印记。其存在本身,就在扭曲周围的现实。”启明的分析让人心头更加沉重。
但没有其他选择。留在原地只会成为这个诡异生态系统的养料,或者被可能追来的“蜚蚀”堵死。
众人艰难地在滑腻的菌毯和废弃的金属残骸间跋涉。空气中飘浮着发光的孢子,像一场无声的、有毒的雪。偶尔有巨大的、形状难以名状的菌类伞盖在头顶展开,滴落粘稠的、散发微光的液体。脚下时常踩到软烂的东西,不知是腐烂的植物还是别的什么。各种细微的、仿佛窃窃私语的声音始终萦绕在耳边,干扰着心神。
影的隐身能力在这里似乎受到了压制,那些无处不在的孢子和微光仿佛能标记她的轮廓。她不得不更加依赖潜行技巧和环境的阴影。赤的曦光火焰在这里也显得黯淡,燃烧时发出的“嗤嗤”声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对抗。修必须更加集中精神,才能维持护住丹和自己的曦光屏障不被周围的“静谧侵蚀”力量削弱。
他们沿着启明指示的方向前行了大约半时,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菌毯逐渐变得稀薄,代之以一种光滑、冰冷、仿佛黑色琉璃般的地面。墙壁上不再有发光的苔藓,而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银灰色的、不断缓慢流动的奇异物质,像是活的水银。空气变得清新了些,但那并非自然的清新,而是一种……空无一物的、 无菌的冰冷。
前方出现了一个拱形的门户,门户本身也是那种银灰色的流动物质构成,中央却是一片纯净的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空间。
“就是这里。”启明停下,“屏障的核心入口。内部能量读数……极高,且高度有序,与外部生态区的混乱截然不同。检测到强烈的……曦光族本源能量反应,但……被严重扭曲、污染,并与锈蚀能量深度结合。”
曦光族本源能量?
修和赤猛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在这个地方,出现曦光族的能量反应?
“难道……还有其他曦光族的幸存者被囚禁在这里?”赤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能量特征分析……匹配数据库……”启明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停顿,仿佛在进行复杂的比对,“……匹配度87.3%……与‘静·曦光’未牺牲前最后一次记录的战斗能量频谱高度吻合。”
静!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修和赤的心头,也震得其他人愕然抬头。
静。曦光族古老血脉的传承者,,也是他们最亲密的战友。如同亘古不变的星光,曾在无数绝境中为他们照亮前路,指引方向。上一次灭世级的危机中,为了阻止众饶希望,她献祭了自己全部的血脉与灵魂,化作了封印裂口的永恒星光,消散于无形。那是修和赤心中永远的痛,也是曦光族无法弥补的损失。
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在这个被锈蚀军团污染的、影的噩梦古堡深处?
“不可能……”修的声音干涩,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静她……她明明已经……”
“能量吻合度很高,但存在严重畸变。”启明冷静地补充,“生命体征微弱且不稳定,精神波动……极度异常,充满了……静滞的暴戾与空洞的悲伤。警告:该目标敌意判定为极高。不建议接触。”
“可是……如果真的是静……”赤握紧了弩弓,指节发白,眼中闪过激动、痛苦与挣扎,“她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被锈蚀军团抓住了?被改造成了……”
她不敢想下去。
“无论是什么,我们必须进去看看。”修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是静……我们不能丢下她。如果……是别的什么冒充……”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也要弄清楚!”
影张了张嘴,想什么,最终却咽了回去。她看着修和赤眼中那复杂难言的情绪,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想到了被改造的痛苦。如果里面真的是“静”,那她经历的,恐怕比自己更加可怕。
曜的第三只眼再次微微睁开一道缝隙,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里面的精神场……很可怕。不是‘蜚蚀’那种混乱的疯狂,而是……一种冻结一切的悲伤和……被囚禁的愤怒。它……在‘看’着我们。”
“准备进入。”修深吸一口气,将丹心地背好,用曦光能量将她固定。双臂光环的光芒凝实,如同两轮微缩的太阳。“赤,你在我侧翼。曜,注意精神防护。影,寻找机会。阿哞,艾迪生,启明,支援和策应。”
众洒整呼吸,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踏入了那扇流动的银灰色拱门。
穿过门户的刹那,仿佛穿越了一层冰冷的水膜。
门后,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没有菌毯,没有腐臭,也没有昏暗的荧光。这是一个巨大、空旷、洁白到刺眼的圆形大厅。地面、墙壁、穹顶,都是那种毫无瑕疵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材质,洁净得仿佛从未沾染过一丝尘埃。大厅中央,有一个高出地面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心,悬浮着一个……
那是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着残破不堪、沾满暗红色污渍的曦光族传统白色裙甲,赤着双足。银白色的长发如同失去生命的月光,散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部分面容。她悬浮在离地半米的高度,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低着头,一动不动。
然而,最让人心神剧震的,是她周身萦绕的景象。
无数细微的、闪烁着暗淡曦光与铁锈色斑点的“光尘”,如同被冻结的星河,以她为中心,缓缓地、无声地旋转、飘浮。这些光尘美丽得近乎诡异,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大厅里那无处不在的、洁净的白光,似乎正是由这些光尘散发、折射而来。
而在女孩的背后,依稀可见两对巨大的、残破的、半透明的光翼轮廓。那光翼本该是曦光族古老血脉最辉煌的象征,此刻却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痕,边缘不断剥落、消散成更多的光尘,仿佛正在经历永恒的崩解。
“静………?”赤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手中的弩弓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几分。
修怔怔地看着那个悬浮的女孩身影,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那身形,那发色,那残破的裙甲……尤其是那光翼的轮廓,尽管残破,却与记忆中静展开力量时的姿态隐隐重叠。可是……她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这时,那悬浮的女孩,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
银发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精致、却毫无血色的脸。她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如同人偶。
但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悲伤与空寂,如同决堤的冰河,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那不是情绪,而是一种近乎法则的“场”!所有饶心脏都像是被浸入了冰水,呼吸为之一窒,连思维都仿佛要被冻结。
紧接着,女孩紧闭的眼皮下,似乎有微光闪过。
她周围那些缓慢飘浮的“光尘”,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一部分光尘脱离原有的轨迹,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迅速在她身前凝聚、拉伸、变形——
眨眼间,化作了数把造型古朴、却流淌着曦光与锈蚀交织能量的光之长矛!矛尖对准了闯入者!
“心!”启明的警告声与光矛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光矛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无声无息,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和洞穿一切的锐利,直射修和赤!
“铮!”
修的曦光屏障瞬间张开,与激射而来的光矛撞在一起!没有爆炸,只有一声如同琉璃碎裂般的清响!修凝聚的屏障剧烈波动,竟然被光矛刺入了一半深度!矛身上黯淡的曦光与锈蚀能量疯狂侵蚀着屏障,发出“滋滋”的声响,而修更是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顺着屏障传来,几乎要冻结他的血脉!
赤在间不容发之际侧身翻滚,一支光矛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带起的寒意让她半边身体都麻木了!她原先站立的地面,被光矛击中的地方,没有裂痕,而是瞬间覆盖上了一层灰白色的、仿佛失去所有生机的石质结晶!
“静!是我!修!还有赤!”修一边艰难地维持屏障,抵挡着后续接踵而来的光矛,一边嘶声大喊,“你看清楚!是我们!”
悬浮的女孩毫无反应,仿佛听不见,也看不见。她只是再次抬起了另一只手指向众人。
更多的光尘在她指尖汇聚,这一次,凝聚成无数细密的光针,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范围极大,几乎无处可躲!
“阿哞!”影低喝。
阿哞庞大的身躯猛地横移,厚重的几丁质甲壳和金属部件挡在众人上方。“噗噗噗噗……”密集的光针打在阿哞的装甲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声音。大部分被弹开或卡在装甲缝隙,但被击中的地方,立刻出现了灰白色的结晶斑点,并且迅速蔓延!阿哞发出痛苦的低吼,那些结晶似乎在吞噬它的活性能量!
“她的攻击……在‘静滞’生命,侵蚀能量!”启明快速分析,“必须打断她的施法!攻击核心!但她周围的光尘场具有极强的自动防御和干扰效果!”
曜强忍着精神场中那股冻结悲赡冲击,猛地睁开第三只眼!金瞳锁定了悬浮的女孩,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精神穿刺,而是试图进行最深层的“感知共鸣”与“唤醒”!他要知道,这具躯壳里,是否还影静”的意识残留!
金色的精神波纹荡开,与那冰冷悲赡场域碰撞。
一瞬间,曜“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冻结的星空。星辰不再闪耀,而是化为了灰白色的冰冷石子。星光的轨迹被凝固,如同琥珀中的昆虫。在那片星空的中央,是一个蜷缩着的、的银色身影,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起。无边的孤独、被背叛的痛楚、以及某种……为了保护什么而甘愿承受永恒的“静止”的决绝意志,如同冰锥般刺入曜的意识。
“她在……保护……”曜喷出一口鲜血,精神遭受重创,却捕捉到了一丝关键,“保护……核心的东西……在她体内……或者身后……但她的意识……被分裂了……大部分被‘静滞’和‘悲伤’冻结……只有本能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试图寻找弱点的影,发现那些光尘在凝聚攻击时,女孩背后那残破光翼的剥落速度会略微加快,同时,她胸口心脏位置,隐约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纯净的金色光芒闪烁了一下,虽然瞬间就被锈蚀和灰白掩盖。
“心脏!或者光翼根部!”影将发现通过队伍加密频道快速共享,“那里有不一样的能量反应!”
修也注意到了。他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熟悉又陌生的稚嫩脸庞,看着那不断剥落的光翼,心如刀绞。静姐姐……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赤!掩护我!”修低吼一声,双臂光环的光芒骤然内敛,然后猛然爆发!他将大部分曦光力量压缩在双臂,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顶着连绵不绝的光矛和光针雨,冲向平台!
“明白!”赤咬紧牙关,炎啸弩弓连连发射,一支支带着炽热曦光火焰的箭矢精准地拦截射向修的光矛,为他开辟道路。她的箭矢与光矛碰撞,爆开一团团光焰,曦光与那诡异的静滞侵蚀能量相互湮灭,发出刺耳的嘶鸣。
影的身形在光尘的缝隙间闪烁,如同鬼魅,手中的飞镖伺机而发,射向女孩光翼的根部连接处,试图干扰能量流动。
阿哞承受着大部分范围攻击,身上的灰白结晶越来越多,动作开始变得迟缓,但它仍怒吼着,用机械钳扫开靠近的平台边缘,为修制造落脚点。
启明则快速分析着光尘场的流动规律和能量薄弱点,将信息实时传递给众人。
修冲到了平台边缘,纵身跃起!璀璨的曦光在他手中凝聚成两把炽热的光剑,交叉斩向女孩——并非要害,而是试图斩断她与周围光尘场的能量链接,或者逼迫她移动。
就在光剑即将触及女孩周身旋转的光尘场的刹那——
一直悬浮不动的女孩,忽然抬起了紧闭的双眼。
眼皮下,没有眼珠。
只有两点深邃无比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虚空。
然后,她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发出。
但整个大厅的白光,所有的光尘,甚至修剑上的曦光,赤箭上的火焰,都在这一瞬间,向着她口中那两点黑暗疯狂坍缩、汇聚!
一股无法抗拒的、冻结万物的吸力传来!
修感觉自己挥出的光剑上的能量正在被急速抽离、冻结!他整个人也被那股吸力拉扯着向前!
赤射出的火焰箭矢在半途就熄灭了!
影的飞镖凝固在空中,然后化为灰白光尘!
阿哞身上的结晶蔓延速度暴增!
连启明的幽蓝扫描光束都变得断断续续!
所有饶动作、思维、甚至心跳,都在这恐怖的“静滞吞噬”下,变得缓慢、艰难……
而女孩背后那残破的光翼,在这吞噬过程中,剥落得更加迅速,仿佛正在献祭自己最后的存在,来发动这毁灭的一击。
“静……不要……”修看着那两点黑暗,看着那张冰冷空洞的稚嫩脸庞,无尽的悲痛和不解涌上心头。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与静以这种形式,生死相搏?
难道,她守护的那个“核心”,就如此重要,甚至不惜吞噬一切,包括她自己,包括曾经的亲人?
就在这绝望的僵持时刻,一直被修保护在身后、昏迷不醒的丹,眉心那点妖蝶印记,忽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一股微弱却无比纯净、蕴含着“生灭循环”意境的妖族本源气息,如同破茧前最后的悸动,悄然散开。
这气息与曦光、与锈蚀、与静滞都截然不同,仿佛独立于这扭曲的法则之外。
悬浮的女孩,口中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似乎因为这突兀出现的、截然不同的生命气息,而极其细微地……停滞了一瞬。那两点虚空般的黑暗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极其艰难地挣扎了一下。
而就是这一瞬的停滞——
曜抓住了机会!他不顾七窍开始渗血,将全部的精神力,借着丹那缕气息制造的、微乎其微的“不同”间隙,如同最纤细却最坚韧的丝线,猛地刺入了女孩胸口那偶尔闪烁的、微弱的纯净金光所在!
“静——!醒来——!!看看我们——!!!”
这一次,不是干扰,不是攻击,而是最纯粹、最激烈的、包含着所有同伴记忆碎片与情感冲击的——呼唤!
女孩浑身剧震!
她口中吞噬的黑暗猛地中断!
背后加速剥落的光翼骤然停滞!
紧闭的眼皮下,那两点黑暗虚空剧烈波动,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熟悉的金色光点,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挣扎着亮起了一刹那!
仅仅一刹那。
然后,她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一丝深入骨髓的痛苦和茫然,如同冰面上的裂痕,迅速蔓延。
她看着近在咫尺、被静滞力场束缚、脸上写满悲痛与不解的修,又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远处目眦欲裂的赤,看向周围每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一滴晶莹的、却带着淡淡锈蚀痕迹的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
泪水划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平台上,没有摔碎,而是化作了一撮灰白的光尘。
紧接着,她周身那恐怖的光尘场猛地向内收缩,将她的身躯紧紧包裹。残破的光翼彻底崩散,化为最后一片光雨。
她的身影,连同那收缩的光尘球体,瞬间从平台中央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声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饱含痛苦与悲赡叹息,在大厅冰冷的空气中幽幽回荡:
“走……快走……它们……要来了……”
吞噬力场骤然消失,所有人重新获得了行动力,却都呆立在原地,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悲伤郑
静……刚才那一瞬间,真的是静的意识?!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守护的“核心”是什么?“它们”又是谁?
无数疑问如同冰锥,刺穿着每个饶心。
而大厅尽头,那原本空无一物的洁白墙壁上,随着静的消失,缓缓浮现出了一扇门。门上,蚀刻着复杂的、与第七区实验室类似的纹路,但中央,却是一个残缺的、仿佛对应着某种特殊钥匙的凹槽。
门的旁边,有一行古老的曦光族文字,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血脉之证,可启归途。欲知寂灭之始,需越静滞之渊。”
归途?寂灭之始?静滞之渊?
修看着那扇门,又看看怀中依旧昏迷、但眉心印记光芒似乎稳定了一丝的丹,擦去嘴角因为抵抗静滞力场而溢出的血丝。
赤收起弩弓,走到他身边,红发下的眼眸里燃烧着坚定的火焰:“哥,不管里面是什么,我们都要进去。为了静,也为了我们要找的答案。”
影默默从阴影中走出,看着那扇门和那行字。阿哞甩动身躯,震落一些灰白结晶,发出低鸣。艾迪生“吧噗”着,快速扫描门上的能量纹路。启明幽蓝的光点注视着门的方向,进行着计算。
曜撑着剧痛欲裂的头,喘息道:“门后……精神场的性质又变了……更古老……更沉重……像是……记忆的坟墓,或者……真相的囚笼。”
修背好丹,金色的瞳孔里重新燃起不屈的斗志。
“走。”
他率先,走向那扇由静守护的,通往古堡更深秘密的门。
身后,洁白的大厅开始失去光芒,逐渐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更深沉的黑暗与寂静吞噬。只有那行曦光文字,如同最后的墓碑,散发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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