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二个星期,气象站放假。
不是规定的假期。这种保密项目没有周末一。
是赵四硬性规定的:“所有人,今不准来。睡懒觉,”
“陪家人,逛公园,干什么都行,就是不准干活。”
他自己也没去。在家。
家跟随赵四的工作变化,换了个胡同深处的院,三间北房,两间西厢房。
院子里有棵枣树,这时候枣子已经红了,沉甸甸地挂满枝头。
苏婉清在树下支了张桌,正在包饺子。
平安蹲在旁边,笨拙地捏着一团面,捏出个四不像的形状,是“飞机”。
赵四坐在屋檐下的藤椅里,手里拿着本书,但没看。
他在看儿子。
平安六岁了。
这个月刚满的。
时间真快啊。
三年前他去昆仑时,平安才三岁,话还奶声奶气的。
现在,家伙已经能满地跑,会写自己的名字,还会用积木搭出复杂的“城堡”。
“爸爸,”平安忽然抬起头,“你今不用去造大鸟吗?”
赵四愣了一下。
这是儿子对他工作的理解。爸爸在“造大鸟”。
三年前他这么解释,没想到孩子记到现在。
“今休息。”
赵四放下书,走到儿子身边蹲下,“陪陪你。”
平安眼睛亮了亮,但又低下头继续捏面团:“那你明又要去吗?”
这个问题很平常,但赵四不知道怎么回答。
明?
明确实要去。
卫星通信刚有点眉目,接下来要研究如何提高传输速率,如何加密,如何建更多的地面站……
“爸爸,”平安又开口,声音的。
“我们幼儿园的王胖,他爸爸在工厂上班,每五点半就回家。”
赵四喉咙发紧。
他摸了摸儿子的头:“爸爸的工作……有点特殊。”
“我知道。”
平安很懂事地,“妈妈了,爸爸在干很重要的事。”
但他眼里的失落,藏不住。
苏婉清看了赵四一眼,没话,继续擀饺子皮。
她擀得很用力,面团在擀面杖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午饭吃饺子。
白菜猪肉馅,赵四最爱吃的。
平安吃得满嘴油,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幼儿园的事。
谁和谁打架了,老师教了什么新歌,他养的蚕宝宝结茧了……
“对了妈妈,”
平安忽然想起什么,“李老师问,我明年上哪个学。”
苏婉清的动作顿了顿。
她看向赵四。
赵四也放下筷子。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来。
平安六岁了,明年九月该上学了。
“李老师,”平安继续着,没注意到父母神色的变化。
“咱们胡同的孩子,一般都是上东街学。”
“但也可以考实验一,就是……就是得考试。”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考实验一。”
“王胖他哥哥就在那儿,学校可大了,还有实验室。”
苏婉清给儿子夹了个饺子:“实验一是好,但离家远。得坐三站公交车呢。”
“我能自己坐车!”平安挺起胸脯,“我都六岁了!”
赵四看着儿子,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前世自己时候,那已经是二十年后的九零年代了。
在河北农村,可上学还是要走五里山路,学校是土坯房,冬漏风,夏漏雨。
课本是几个人合看一本,铅笔用到只剩手指头捏不住的头,还舍不得扔。
现在,儿子可以在“东街学”和“实验一”之间选择。
虽然都是很普通的学校,但至少……有选择。
这是他们这代人拼出来的。
饭后,平安去睡午觉了。
苏婉清收拾碗筷,赵四帮着擦桌子。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枣树叶的沙沙声。
“四哥,”苏婉清开口了,声音很轻。
“平安上学的事,你怎么想?”
赵四没立刻回答。
他擦完桌子,把抹布洗干净,晾在绳上,然后才:“婉清,你觉得呢?”
“我觉得……”苏婉清犹豫了一下,“实验一确实好。”
“师资强,设备也好。”
“就是……就是太远了。”
“早上七点就要出门,晚上五点才放学。”
“咱们俩都忙,谁接送?”
这是个实际问题。
苏婉清在医院,经常有急诊,下不了班。
赵四在气象站,更是没个准点。
“而且,”苏婉清继续,“实验一竞争激烈。”
“孩子们都是从各个幼儿园挑出来的尖子,平安去了,压力会不会太大?”
赵四走到枣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红透的枣子。
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婉清,”他忽然问,“你觉得,咱们让平安学什么好?”
苏婉清愣了一下:“学什么?当然是学校教什么学什么啊。”
“我是将来。”
赵四转过身,“等他长大了,该学什么专业?做什么工作?”
这个问题太大了,苏婉清一时答不上来。
赵四走到妻子身边,看着她的眼睛。
“我最近老在想这个问题。我们这一代人,学了什么?干了什么?”
他掰着手指头:“我,一个普通工人出身,后来学技术,搞工业,搞航空,现在又搞通信。”
“你,学医的,现在成了中西医结合的专家。
陈启明,清华计算机系的,在邮电局发了三年电报。
林雪,北大数学系的,在乡下教了两年书……”
“我们这些人,走的路,有多少是自己选的?有多少是时代推着走的?”
苏婉清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当年学医,是因为家里人“女孩子当医生好”。
想起赵四学技术,是因为厂里需要。
想起那些年里,多少饶命运,不是自己决定的。
“现在,”赵四的声音低沉下来,“轮到我们的孩子了。”
“平安这一代,比我们幸运。他们至少……有选择的权利。”
喜欢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穿越五九,开局签到八级钳工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