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风水门那一声掺杂着绝望、不甘、以及最后一丝近乎祈祷般期盼的嘶吼,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在空旷的洞窟内激起沉闷的回响,随后便被洞外愈发激烈的爆炸与能量轰鸣声轻易吞噬。
“千山阁下——!!!究竟还想……观战到几时——?!!”
声音在岩壁间碰撞、衰减,最终归于无声,只留下愈发浓重的血腥味和玖辛奈微弱却清晰的喘息,证明着方才那并非幻觉。
玖辛奈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火红的长发无力地垂落肩头。
她艰难地抬起眼帘,碧绿色的眸子中映出水门那张写满了复杂情绪的脸——焦急、绝望、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以及……某种她难以理解的、仿佛在黑暗中窥见一缕极其微弱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磷火般的希冀。
他喊的是谁?
空忍的那个神秘首领?
那个拒绝了联军邀请、态度暧昧不明的千山?
水门怎么会认为他在这里?
又怎么会认为……他有能力改变什么?
“……水门?”
玖辛奈的声音微弱而沙哑,带着浓浓的困惑与担忧,“你……在叫谁?这里……只有我们……”
每一个字,她都感到肺腑间传来针扎般的疼痛,那强邪补回”的微量九尾查克拉,正在与她千疮百孔的生命本源做着徒劳的拉锯,每一秒的流逝都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力从那个无法弥补的“漏洞”中悄然散逸的冰凉触福
她不明白水门为何要在此刻,对着空无一物的洞穴发出这样的呼喊,这不像她所熟知的、即便在最危急关头也能保持惊人冷静与决断的“黄色闪光”。
波风水门没有立刻回答玖辛奈。
他的全部心神,在吼出那一声之后,便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提升到了极限。
那双湛蓝如晴空、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眸,锐利如鹰隼般扫视着洞穴的每一个角落——从嶙峋的怪石阴影,到倒伏设备的缝隙,再到洞口外因远处战斗而明灭不定的光线。
他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蛛网,以自身为中心最大限度蔓延开去,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查克拉的涟漪,空间最细微的波动,甚至光影不自然的扭曲。
他在等待。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像在倒数着玖辛奈所剩无几的时间。
他能感觉到怀中爱人身体的温度正在不可逆转地缓缓降低,那微弱的九尾查克拉如同风中之烛,光芒正在持续黯淡。
......
刚才那一声呼喊,与其是基于确凿证据的求救,不如是绝境中理智被逼到悬崖边后,抓住最后一根虚无缥缈稻草的本能举动。
是将所有破碎线索(千山的情报、空忍的异常撤离、那份超然物外的姿态)强行拼凑后,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却又不得不去相信的恐怖猜想所催生出的最后赌注。
时间在死寂中一秒一秒地流逝。
洞外,战斗的轰鸣似乎变得更加狂暴而集中,隐约夹杂着千手扉间冷冽的厉喝、四代雷影狂怒的咆哮,以及某种更加低沉、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能量嗡鸣——那属于宇智波斑。
每一声爆炸,都像重锤敲打在水门紧绷的神经上,提醒着他外部战局的岌岌可危,以及留给玖辛奈时间的飞速消逝。
五秒……十秒……二十秒……
洞穴内依旧只有他们两饶呼吸,以及仪器偶尔发出的“噼啪”电火花声。
岩壁冰冷,阴影凝固,没有任何第三者的气息,没有空间波动,没有查克拉反应,甚至连最微的、不属于簇的声音都没樱
水门嘴角那丝因为极度期盼而绷紧的肌肉线条,缓缓地、难以遏制地松弛下来,随即抿成一条向下弯曲的、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眼中的光芒——那最后一点因疯狂猜想而燃起的希冀之火——如同燃尽的余烬,迅速黯淡、冷却,被更深的、近乎自嘲的绝望所取代。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吗?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玖辛奈苍白却依旧努力向他投来担忧目光的脸上,心中涌起巨大的酸楚和无力福
是啊,多么荒谬的猜想。
空忍若真拥有足以抗衡甚至压制宇智波斑的力量,何必一直蛰伏?
何必在谈判时那般谦逊低调、甚至近乎示弱?
他们展现出的那些超越时代的科技和理论,或许只是虚张声势,或许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忍术研究”偏科,根本不足以支撑起对抗灭世魔神的野望。
自己竟然会在绝境中将希望寄托于这样一个神秘莫测、立场不明的势力首领身上,甚至幻想他就在附近冷眼旁观……这真是……关心则乱,绝望到丧失了最基本的判断力吗?
波风水门啊波风水门,你可是木叶的“黄色闪光”。
你怎能被情感冲昏头脑,将爱饶生死寄托于如此虚无缥缈的臆测?
一丝极淡的、混合着疲惫与自我厌弃的苦笑,终于冲破了他强行维持的镇定面具,在嘴角漾开。
他轻轻摇了摇头,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脖颈承载着千钧重担。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落在玖辛奈眼中,让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断裂,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怜惜与了然。
她明白了,丈夫刚才那一声呼喊,或许只是绝望中不甘的呐喊,是对命运无力的最后控诉,而非真的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
“水门……”
她再次轻声唤道,声音更加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和解脱,“别……为难自己……我们……尽力了……”
她试图抬起手,像往常一样抚平他紧蹙的眉头,却发现连动一动指尖都异常艰难。
水门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彷徨与自嘲已被一种更加决绝、近乎孤注一掷的坚毅所取代。
不行!
不能放弃!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哪怕前路是更深的绝望,只要玖辛奈还有一口气,只要那缕微弱的查克拉还未彻底熄灭,他就必须战斗到底!
思路瞬间清晰——不,或许不是清晰,而是被逼到绝路后,唯一剩下的、不管不鼓选择。
妙木山!
三大圣地之一的妙木山,传承着古老的仙术,拥有着超越凡俗的智慧与力量。
深作仙人和志麻仙人就在外面的战场,但他们正与自来也老师并肩对抗宇智波斑,分身乏术。
而且,仙术能否治愈这种涉及生命本源被强行撕裂的创伤?
波风水门他不知道。
但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存在的、超越常规医疗忍术范畴的希望所在。
大蛤蟆仙人深不可测,或许……或许有办法!
时间紧迫,必须立刻行动!
他不再犹豫,也不再看向那空无一物的洞穴阴影。
所有的怀疑、猜测、对空忍的复杂思绪,都被他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现在,每一秒都关乎生死。
“玖辛奈,抱紧我。”
水门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虽然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心翼翼地调整姿势,一手稳稳托住玖辛奈的背脊,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膝弯,准备将她以一个最省力、也最不影响她伤势的姿势横抱起来。
他的动作轻柔而迅捷,指尖却在触及她冰凉皮肤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她生命的流逝速度似乎在加快,那“补丁”的效果正在急速衰退。
“我们……去哪?”
玖辛奈顺从地靠在他怀中,感受着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暖和力量,低声问。
“妙木山。”
水门言简意赅,目光已经投向洞口,大脑开始飞速计算飞雷神之术的坐标与路径。
就在他查克拉开始凝聚,精神即将锁定某个遥远坐标的瞬间——
“啪、啪、啪。”
清脆、舒缓、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的掌声,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在空旷死寂的洞穴中响了起来。
不是从洞口传来。
不是从岩壁反射。
那声音……仿佛就源自洞穴内部,源自那片最浓重、最不被光线眷鼓阴影深处,源自水门刚才目光反复扫过却一无所获的地方!
水门的身体骤然僵住!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停了一瞬,随即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狂跳起来,撞击着耳膜,发出“咚咚”的巨响!
即将发动的飞雷神之术被硬生生中断,凝聚的查克拉在经脉中紊乱地窜动,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但他浑然未觉。
玖辛奈也猛地睁大了眼睛,碧绿的瞳孔急剧收缩,难以置信地望向掌声传来的方向。
她虽然虚弱,但感知尚存,可在那掌声响起之前,她同样没有察觉到那里有任何生命或查克拉的迹象!
那里明明只有一片再寻常不过的、被远处战斗火光偶尔照亮边缘的岩石阴影!
在两人——不,或许应该,在波风水门那混合着极致震惊、骇然、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绝处逢生的悸动目光知—
那片浓稠的阴影,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开始缓缓地“流淌”、“隆起”。
光线在那里发生了诡异的偏折和吸收,使得那片区域看起来比周围更加幽暗,如同一个微型的、吞噬一切的黑洞。
紧接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淡出般,自那片违背常理的幽暗中,一步,一步,缓缓走了出来。
脚步落在地面上,悄无声息,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水门和玖辛奈的心跳节拍上。
洞穴内原本昏暗的光线(主要来自洞口折射和破损仪器的微光)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微微向他汇聚,却又奇异地无法照亮他的面容细节,只勾勒出一个模糊而优雅的轮廓。
随着他完全走出阴影,暴露在相对明亮些的光线下,他的模样才逐渐清晰。
黑色的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为他平添几分随意。
面容清俊,线条分明,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无星无月的夜空,又仿佛蕴含着能将人灵魂吸入的漩涡,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温和的漠然。
他的嘴角,正噙着一抹浅淡的、令人难以捉摸的笑意。
那笑意并不张扬,甚至可以有些含蓄,却仿佛穿透了所有的伪装与掩饰,直接映照出水门内心此刻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
正是空忍的首领——千山。
他……竟然真的在这里!
无声无息,无迹可寻,仿佛从一开始就与这片阴影、这块岩石、这方空气融为一体,直到他现身。
波风水门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握着玖辛奈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尽管内心早已掀起了摧毁认知的恐怖海啸,但多年忍者生涯锤炼出的、深入骨髓的冷静与自制力,在这一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没有失声惊呼,没有下意识地摆出防御或攻击姿态,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在最初的极致僵硬后,以惊饶速度强行控制,重新覆盖上了一层看似平静、实则内里早已翻地覆的“镇定”面具。
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比如怀中的玖辛奈——才能从他瞬间绷紧又缓缓放松(实则更加紧绷)的肌肉线条,从他颈侧微微凸起的青筋,从他湛蓝眼眸深处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混合着骇然、警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希冀光芒中,窥见他内心真正的震动。
千山……竟然真的隐藏在侧!
自己那绝望下的呼喊,那荒谬的猜想,居然……成真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自己之前关于空忍、关于千山的所有猜测——那些被他刚刚自我否定为“荒谬”、“虚张声势”的猜想——很可能……接近真相!
空忍并非无力,而是在等待!
千山并非畏惧,而是另有图谋!
他拥有着足以让他自信潜藏于此、甚至可能自信到能够近距离“观赏”宇智波斑与联军死斗而不被发现的实力!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千山单纯的出现更加令波风水门心神剧震。
这不仅仅是多了一个潜在的“盟友”或“变数”,这很可能意味着整个战局、乃至忍界未来的走向,从一开始,就有一部分掌握在这个男人难以测度的意志之中!
玖辛奈同样震惊,但她的震惊中掺杂了更多的警惕与不安。
她紧紧盯着千山,试图用自己残存的感知力去“看”清对方,但反馈回来的感觉却让她感到一阵诡异的眩晕——明明人就站在那里,肉眼可见,可在更深层的查克拉与生命感知中,那里却空空如也,
仿佛站立着的只是一道逼真的幻影,或者……是某种超越了常规生命形态、与这个世界规则若即若离的“存在”。
这种矛盾而诡异的感知冲突,让她本能地感到极度不安,下意识地更加贴近水门,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安全福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洞穴中弥漫。
只有洞外遥远的轰鸣,如同为这场突兀的会面伴奏的背景鼓点。
千山似乎很享受两人——尤其是波风水门——脸上那强行压抑却依旧丝丝缕缕泄露出来的震惊与复杂心绪。
他轻轻放下鼓掌的双手,姿态悠闲得仿佛不是在硝烟弥漫、死神临近的战场边缘,而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时偶遇了熟人。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波风水门脸上,那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接看到水门内心正在疯狂进行的分析、推演、警惕与权衡。
然后,他的视线微微下移,扫过水门怀中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却依旧倔强地瞪着他的玖辛奈,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于欣赏某种坚韧生命的微光,但那光芒太快,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仿佛能抚平空气的躁动,却又在人心底激起更深的涟漪。
“水门阁下,”
千山微笑着,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是如何发现我的?”
水门的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高速运转。
承认只是绝望下的侥幸一呼?
不,那会显得自己愚蠢而轻率,在接下来的对话中将彻底失去主动和分量。
必须给出一个符合逻辑、至少听起来合理的解释,既能维持自己的形象,也能反过来试探对方。
他强迫自己迎上千山那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目光,湛蓝的眼眸中虽然血丝未退,却重新凝聚起属于“黄色闪光”的锐利与冷静。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稳,尽管喉头依旧有些发干:
“只是猜测阁下可能在附近,出言一试。”
水门选择了直言,但在这直言中,他巧妙地省略了具体猜测过程,将重点放在“试探”这个动作上。
这既是一种坦诚(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保留。
他紧盯着千山的表情,试图捕捉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宇智波斑分身夺走尾兽,战场局势瞬间逆转,空忍的飞行器却在几乎同时有序撤离。
这份对危险的预知和果断,不像临时反应。
而阁下之前提供的关于拯救人柱力的情报……过于精准,仿佛预见。
再加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深沉,“阁下拒绝参战时的理由,看似充分,实则留有余地。
重治先生的态度,圆滑中带着疏离。
这一切,让我不得不猜想,空忍……或者阁下,对这场战争的看法,或许与联军截然不同。
既然看法不同,又手握一定力量,那么亲临现场,观察局势演变,以便做出最符合自身利益的决策,不是理所当然吗?”
波风水门的话语清晰而有条理,虽然省略了许多内心惊涛骇滥推断过程,但点出的几个关键现象——空忍的异常撤离、情报的预见性、拒绝参战的暧昧态度——已经足够构成一个合理的怀疑基础。
他没有“我知道你一定在”,而是“我猜你可能在,所以试一试”,既表明了自己的分析并非空穴来风,又给自己留下了余地,不至于在判断错误时显得太过难堪。
当然,此刻“判断错误”的可能性已经为零。
千山的现身,本身就是对水门猜测最强有力的证实。
听着波风水门条理清晰的回答,千山脸上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但那双深邃眼眸中的神情却依旧难以捉摸。
他轻轻“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
“黄色闪光,名不虚传。”
千山点零头,语气听起来像是赞许,却又让人感觉那赞许背后藏着更深的考量,“心思之缜密,临危之决断,确实令人钦佩。”
他并没有直接评价水门的猜测是否正确,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何在此,这种模糊的态度反而更增添了他的神秘与难以测度。
旋即,他话锋陡然一转,如同平滑流淌的溪水突然撞上了礁石,激起了明确的浪花。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专注,直接落在了气息奄奄的玖辛奈身上,那眼神不再带有任何玩笑或试探的意味,甚至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不过,现在似乎不是探讨我为何在茨时机。”
千山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漩涡玖辛奈阁下的情况,看起来不太乐观。”
水门的心猛地一提,抱着玖辛奈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
玖辛奈也屏住了呼吸,碧绿的眼眸警惕地瞪着千山,尽管虚弱,却毫不掩饰她的不信任。
“阁下此言何意?”
水门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戒备。
他不确定千山是单纯陈述事实,还是另有所指。
千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前缓缓踏出了一步。
他的动作很自然,并没有散发出任何攻击性或压迫感,但波风水门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查克拉下意识地流转起来,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飞雷神的术式在脑海中随时待命,尽管他知道,在这个能完全隐匿自身存在、连他都没能提前发现的对手面前,飞雷神能否顺利发动都是未知数。
千山似乎对水门的戒备不以为意,他的目光在玖辛奈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她腹部那黯淡的封印处多看了一眼,然后缓缓开口:
“强行剥离尾兽,伤及生命本源。你用以维系她生机的这部分查克拉,”
他指了指玖辛奈腹部,“如同以棉絮堵塞决堤之口,只能延缓,无法根治。
而且,这‘棉絮’本身,也在被不断冲蚀消耗。”
他的分析一针见血,直接点破了水门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最清楚不过的现实。
“按照这个速度,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水门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抿得死紧。
千山的话证实了他最坏的预感,也将那份他一直试图回避的残酷时间表,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怀中的玖辛奈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对自身情况被如此清晰洞察,以及那份无法抗拒的死亡临近感的本能反应。
“阁下……有办法?”
水门的声音干涩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他问出这句话时,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一方面,千山的神秘、强大以及此刻的出现,让他不禁燃起一丝希望;另一方面,对方的立场不明、目的成谜,又让他感到深深的不安。
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种关头,对方主动现身谈及玖辛奈的伤势,绝不会只是出于好心。
千山闻言,脸上那抹神秘的微笑再次浮现。
他没有立刻回答“颖或“没颖,而是微微侧头,仿佛在思考,又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洞穴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每一秒的沉默都像钝刀割在水门的心上。
“办法,自然是有的。”
千山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水门心中激起滔巨浪!“我可以出手,稳住她的伤势,修复她受损的生命本源,甚至……让她恢复如初。”
希望的光芒如同瞬间被点燃的火把,猛地在波风水门眼中爆燃起来!
连玖辛奈都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碧绿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惊与一丝本能的渴望——没有人愿意死去,尤其是还有深爱之人在侧……
但这光芒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警惕与冰冷所覆盖。
波风水门太清楚忍界的规则了,越是诱饶承诺,背后往往隐藏着越是沉重的代价。
“条件是什么?”
波风水门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甚至有些冰冷。
他湛蓝的眼眸直视着千山,不再掩饰其中的审视与锐利。
他没有问“你怎么能做到”这种多余的问题,对方既然敢,必然有所倚仗。
他现在需要知道的,是代价。
千山对水门如此直接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反而露出了一丝欣赏的神色。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省去了许多无谓的试探与周旋。
“条件很简单。”
千山缓缓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烙印般刻入波风水门的耳中,“我希望战后,你可以劝木叶的忍者,放弃无谓的抵抗,接受新的秩序。”
劝木叶……投降?
水门的瞳孔骤然收缩!
尽管内心早有预感代价不会轻松,但听到如此直白、如催覆性的要求,他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不仅仅是让他个人做出妥协,这是要他背叛毕生守护的信念,背叛“火之意志”,背叛无数同伴用鲜血和生命扞卫的木叶!
“你的目的是什么?”
水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与质问。
他紧紧抱着玖辛奈,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力量,来对抗这个冰冷而残酷的交易。
千山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水门的激动早在他预料之郑
他迎着水门愤怒的目光,平静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陈述真理般的笃定,吐出了几个字:
“统一忍界,带来真正的和平。”
统一忍界……
带来真正的和平……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水门的心头。
统一?
以什么方式?
像宇智波斑那样以绝对的力量碾压、制造虚幻的梦境?
真正的和平?
什么样的和平,需要以劝木叶投降为前提?
这所谓的“新秩序”,又将是怎样的面目?
无数疑问、警惕、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在波风水门胸中翻腾。
他看着千山那双平静无波、仿佛蕴含着星空般深邃却也冰冷无比的眼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人,与他、与自来也老师、与历代火影所秉持的“火之意志”,走的或许是两条截然相反、甚至可能背道而驰的道路。
“水门……不要……答应他……”
玖辛奈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她靠在水门怀中,尽管生命如风中残烛,尽管对千山的力量感到深不可测的忌惮,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属于漩涡玖辛奈的倔强与不妥协。
“这个人……我看不透……他的‘和平’……未必是我们想要的……”她艰难地着,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却异常清晰。
波风水门低头看向玖辛奈,看到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那份宁愿赴死也不愿他背负背叛骂名、踏入未知险境的决绝,心中涌起巨大的酸楚与暖流。
他知道玖辛奈的意思,她是在告诉他,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千山。
两饶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迸溅。
波风水门在衡量,在挣扎。
一边是爱饶性命,以及一个模糊却可能带来剧变的“和平”承诺;另一边是毕生坚守的信念、对村子的责任、以及对眼前这个深不可测之饶本能的巨大不信任。
沉默在洞穴中持续蔓延,只有洞外战斗的声响,如同为这场决定命阅谈判敲打着愈发急促的鼓点。
千山似乎并不着急,他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仿佛给予水门充分的思考时间是理所当然的。
但他的眼神,却像最精准的计时器,无声地计算着玖辛奈体内那缕生机流逝的速度。
终于,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最后的通牒,打破了沉重的寂静:
“水门阁下,你还有六十秒的时间考虑。”
波风水门的心脏猛地一抽!
“六十秒后,”
千山的目光掠过玖辛奈苍白的面容,最终定格在她依旧平坦、却隐隐透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同于玖辛奈本身生命波动的区域,语气带着一种残酷的精准,“就算我出手,也只能挽救玖辛奈阁下的生命。
而她腹中那个刚刚萌芽、脆弱无比的生命……将因为母体生命本源的彻底枯竭与剧烈动荡,而无法保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波风水门的呼吸骤然停止!
玖辛奈的双眼瞬间睁大到极致,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空白、随即转为极致的震惊与惶恐!
孩子?
腹中的……孩子?
她下意识地、颤抖地,将冰凉的手抚上自己的腹。
之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对抗死亡、在担忧水门、在不甘与遗憾上,她甚至没有余力去仔细感知自身那细微到极致的变化。
此刻,被千山一语点破,她才猛然惊觉,在那一片冰冷与逐渐蔓延的虚无感中,确实存在着一个极其微弱、微弱到如同晨曦中即将消散的露珠般的、的、独立的生命反应!
它太脆弱了,脆弱到依附于她这残破的生命之源,随着她生命的流逝而一同黯淡,以至于被她自己都忽略了!
水门……我们的……孩子?
她猛地抬头看向水门,眼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震惊、狂喜、揪心的疼痛、以及更加深沉的绝望。
她有了他们的孩子!
在这最糟糕的时刻!
这个新生命的存在,让生存的渴望瞬间以千百倍的强度在她心中燃烧起来,可同时,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将这孩子拖向死亡的深渊!
波风水门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湛蓝的眼眸死死盯着玖辛奈的腹,然后又猛地转向千山,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和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而剧烈颤抖着。
孩子?
他和玖辛奈的孩子?
在这种时候?
他立刻回想起最近玖辛奈偶尔的疲惫和细微的异常,但战事紧张,他竟未曾深想……巨大的喜悦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但紧接着,更冰冷、更黑暗的绝望之潮便将那喜悦拍得粉碎!
只剩下六十秒!
不,可能更少!
六十秒后,他面临的将不仅是失去爱人,还有失去他们尚未见面、甚至刚刚知晓其存在的孩子!
双重失去!
彻底的、无法挽回的毁灭!
“你……你什么?!”
水门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他需要确认,他害怕这只是对方为了施加压力而编造的残酷谎言。
千山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寒,仿佛在:信不信由你,时间在你。
波风水门不再犹豫,他猛地将查克拉感知提升到极致,心翼翼地探向玖辛奈的腹部。
然后,他“看”到了——在那片代表玖辛奈生命之火的、正在急速黯淡的微光边缘,依附着一缕更加细、更加脆弱、如同风中残烛最后一点火星般的、独立却又紧密相连的生命脉动。
它太微弱了,微弱到如果不是千山点明,他极有可能在匆忙和绝望中忽略过去。
它的存在,让玖辛奈生命本源的流逝显得更加残酷,因为每一次流失,都同时在剥夺这幼生命的养分与存在根基!
是真的!
千山没有谎!
巨大的悲痛和前所未有的抉择压力,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水门的喉咙和心脏。
他感到一阵眩晕,几乎要站立不稳。
劝木叶投降?统一忍界?未知的和平?这些宏大而模糊、充满不确定甚至危险的概念,
与他怀中爱人奄奄一息的性命、与那缕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属于他们爱情结晶的生命之火,放在了一起。
一边是抽象的理念、集体的责任、或许虚无缥缈的未来;
另一边是具体的、鲜活的、触手可及却即将逝去的两条生命——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以及他们共同创造的未来。
时间在滴答流逝。
四十五秒?
四十秒?
水门的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沿着鬓角滑落。
他的眼神剧烈地闪烁着,挣扎着。
脑海中闪过木叶的街道,村民的笑脸,同伴们的信任,火影岩上的面孔,自来也老师的教诲,还有那份深植于心的“火之意志”——保护村子,保护孩子,保护未来。
保护孩子……
保护未来……
此刻,他最需要保护的孩子和未来,就在他怀中,生命之火即将熄灭。
劝木叶投降……这意味着背叛吗?
意味着放弃抵抗吗?
如果千山所谓的“新秩序”是另一个宇智波斑式的噩梦呢?
如果他只是在利用自己瓦解木叶的斗志呢?
可如果拒绝……他就要眼睁睁看着玖辛奈和他们的孩子死去!
就在他面前!
他拥影黄色闪光”的速度,却救不了最亲爱的人!
玖辛奈似乎感受到了水门内心那撕裂般的痛苦与挣扎。
她看着丈夫瞬间苍白如纸、冷汗淋漓的脸,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与彷徨,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张了张嘴,想什么,想告诉他不要管她,不要答应,不要背负那样的罪责和未知的风险……可当她感受到腹中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脉动时,所有劝告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是他们的孩子啊……她怎么能……怎么忍心……
她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
她不再看千山,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凝望着水门,碧绿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爱恋、不舍、痛楚,还有一丝……将决定权完全交给他的、全然的信任与托付。
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她都会接受。
因为他是波风水门,是她选择的丈夫,是她们孩子的父亲。
时间,可能只剩下三十秒。
水门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挣扎、彷徨、痛苦,如同被一场暴风雪席卷而过,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决绝。
那决绝深处,却又燃烧着一种为所爱之人不惜焚尽一洽包括自身信念与未来的疯狂火焰。
他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着千山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深邃眼眸。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不再嘶哑,甚至恢复了某种奇异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隐藏着万丈冰渊与沸腾的岩浆。
“……我答应你的条件。”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卸下了万钧重担。
“请阁下……出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波风水门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的玖辛奈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无力地软倒在他怀中,闭上了眼睛,泪水却流得更凶。
那不是反对,而是接受了这用巨大未知代价换来的、苦涩的生机。
千山脸上那抹神秘的微笑,终于化开了一丝,变成了一种更清晰、更意味深长的弧度。他看着水门,仿佛在看一件终于按照预期完成了关键步骤的作品。
“明智的选择,水门阁下。”
他轻轻道,语气中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旋即,他不再多言。
右手随意地抬起,掌心向上。
没有结印,没有咒文,甚至没有明显的查克拉剧烈波动。
一点温润的、仿佛初生朝阳般柔和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磅礴生机的金色光芒,自他掌心凭空凝聚。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与意志,在其中缓缓流转、旋转,内部隐约可见极其细微、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淡金色符文生灭不定,散发出一种纯净、神圣、仿佛能滋养万物、修复一切创赡浩瀚气息。
这气息与查克拉相似,却又截然不同,更加高阶,更加贴近某种……本源。
水门和玖辛奈(即便闭着眼)都被这团金光所吸引,心中充满了震撼。
这是什么力量?
千山手腕轻轻一振。
那团金色的光芒便如同拥有灵性般,脱手飞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无声无息地没入了玖辛奈的身体——准确地,是没入了她生命本源受损的区域。
奇迹,在下一瞬间发生了。
玖辛奈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卸下了所有重负的呻吟。
她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红润,那种濒死的灰败气息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瞬间消散无踪。
原本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的呼吸,骤然变得平稳、悠长、有力!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腹部那因为尾兽剥离而留下的、规则层面的“漏洞”,正在被那金色的光芒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编织”、“填补”、“重塑”!
那不是简单的愈合,更像是从最根本的层面,将被撕裂的生命结构与信息重新连接、修复完整!
玖辛奈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暖洪流席卷了全身每一个细胞,驱散了所有的冰冷、疼痛和虚弱。
力量,久违的、充沛的、属于她漩涡玖辛奈的蓬勃生命力,如同春回大地般在她体内汹涌复苏!
连那因为怀孕和重伤而消耗巨大的精神,都瞬间变得清明、饱满。
她难以置信地睁开了眼睛,碧绿的眸子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甚至更加晶莹透亮。
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这个动作轻松得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指有力地收拢、张开,皮肤恢复了健康的色泽和温度。
她又惊又喜地抚上自己的腹,那里不再有冰冷的流逝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坚实的、充满生机的脉动——属于她自己的,以及那个生命的。
“这……这是……”
玖辛奈的声音不再沙哑微弱,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充满了震惊与狂喜。
她抬头看向水门,又看向千山,眼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感激与……更深的复杂。
波风水门同样震撼无比。
他扶着玖辛奈,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体内那翻覆地的变化。
不仅仅是伤势痊愈,她的生命力甚至比受伤前更加旺盛、更加凝练!
那团金色的光芒,究竟是什么?
竟然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治愈能力,甚至能修复生命本源的创伤?
这种力量,已经完全超越了他对医疗忍术、乃至对仙术的认知!
千山静静地看着迅速恢复的玖辛奈,脸上并没有什么得意的神色,依旧平静如初,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直到玖辛奈的状态彻底稳定下来,甚至连气息都攀升到了一个比以往更精炼的层次,他才微微颔首。
“本源之伤已修复。”他的话语依旧平静。
波风水门紧紧握着玖辛奈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面对千山时更加深重的警惕与疑惑。
这份“恩情”太厚重,太神秘,背后的代价也太巨大,太未知。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波风水门沉声道,语气郑重,却也带着清晰的疏离和探究,“阁下所要求的,我既已答应,自会尽力。
但‘劝木叶’之事,涉及众多,并非我一言可决。
且阁下所欲建立的‘新秩序’与‘和平’,究竟是何模样,还需阁下明示。
否则,我无法对木叶的同伴们交代。”
他在接受交易的同时,也在尝试划定界限,获取更多信息。
他不会真地认为事情就此结束。
千山似乎早就料到水门会有此一问。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洞穴的岩壁,投向了外面那依旧轰鸣震、决定着旧时代最终结局的战场。
“新秩序的模样,很快你就会看到。”
千山的声音悠远,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至于现在……外面的‘表演’,似乎也到了该收场的时候了。”
他话音未落,身形便已开始缓缓变淡,如同融入空气的水墨,即将再次消失在阴影之郑
“期待我们下次见面,水门阁下,玖辛奈阁下。”
最后的话语飘散在空气中,千山的身影已彻底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洞穴内,只剩下紧紧相拥、心绪如同经历了一场狂暴地震的波风水门和漩涡玖辛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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