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义面露喜色,却未答应,只:“阿掌事所言极是!夕、肖将军年龄相仿,郎才女貌,品行高洁,高义也是乐于成全!但要请圣上为二人赐婚,只怕也有二个不妥处,阿掌事尚未思虑周全。”
“哦?愿闻其详。”
“其一,夕将来若作女汗,则贵为一国之主;肖离墨将军仅是一边将,若皇上赐婚,岂不是逼迫夕下嫁,折辱了夕?这么不体面的事,我们皇上断然不会同意。”
阿依慕开颜笑道:“此言差矣!成全有情人,乃是大好事!高大人怕是不知,夕自幼对肖将军一往情深,早就芳心暗许,只因命运悲苦,卷入皇族争斗,才身不得已,做了他人皇后。今若得贵国皇上赐婚,夕只会感激涕零,永念皇恩,何来下嫁、折辱之?”
“当真如此?”
“阿依慕不敢骗高大人,更不敢骗大汉皇上。高大人只需在表上言明夕对肖将军的心意即可!”
“好。但即便如此,我也爱莫能助——阿掌事或许不知,肖将军是有家事的人,即是已有正妻!我若再请皇上赐婚,那便是犯了欺君之罪!此其二。”
“什么?高大人,肖离墨有家室?”
“是,他有个媳妇,也是车师人,关里的将士都知道。”高义答道。
贺兰霜闻言在侧,登时心慌意乱,不觉退了两步,还好,高义并未看向自己。
听到阿墨已有家室,阿依慕竟心乱如麻,一时没了头绪,怔了一会儿,才问:
“高大人可知是哪家女子?”
“在下不知。”
“可有探亲?高大人可有见过?是何模样?”
“这……”高义笑了笑,兀自摇头道:“肖将军媳妇从未到关内探视,未曾得见。”
“那……肖离墨可曾过何时婚娶?可有孩子?”
“抱歉,在下只知道七年前肖将军初到玉门关,便自己已有妻室,具体何时婚娶,在下不知。至于孩子,应是没有,否则这么多年,肖将军不太可能只字不提。”
贺兰霜站在一旁,万千思绪涌上心头。阿依慕却是愁眉渐展,终于笑道:“高大人一问三不知,只怕肖将军这妻室也是空穴来风吧?”
高义大囧,红脸道:“关内将士亲眷,若是汉家女子,自会登记眷籍,但肖将军的媳妇是车师人,是故未曾登记,在下也不曾在意。”
“高大人,肖校尉是车合烈王爷唯一的弟子,从和夕一起长大,于我而言,他便如亲外甥一般,他有无家室,我最清楚不过。就算有,若是汉家女子倒也罢了,若是车师人,我岂能不知?”
阿依慕罢,转向贺兰霜又道:“这位是贺兰霜姑娘,我的贴身侍卫,也是肖离墨多年故友,十多岁便与肖离墨相识。霜儿,你可曾听阿墨有家室?”
贺兰霜心慌意乱,只胡乱摇头了事。
“高大人,”阿依慕最后道:“您只管表奏皇上,请求赐婚,阿依慕保证阿墨身家清白,绝不叫您犯那欺君之罪!”
“那好,我便上表朝廷,禀明利害,请皇上为夕、肖将军赐婚。”高义终于下了决心,“但是,还请阿掌事保证,所谓阿卜杜勒王爷登基,只是代行汗王之权,车师正主乃是夕——否则,我高义同样会犯欺君之罪!”
阿依慕心中一凛,这一点,她确实未曾想到。
“高大人放心,你我相知多年,阿依慕绝不会陷高大人于不利之地!”阿依慕颤声道。然而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祈祷乞远谋、茶尔泰谋事得成。
临别,高义躬身作揖道:“阿掌事,高义人微言轻,皇上会不会赐婚,无法保证。”
“贵国皇上雄才大略,阿依慕想得到的道理,他一定也能想得到!”阿依慕抱胸还礼。
二人在大汉边境别过。
…………
车师汗王登基之日终于如期而至。务涂谷广场上声震沙碛,赤旌蔽野。
高台之上,一面车师民族图腾大旗赫然耸立,阿卜杜勒头戴赤金冠,身披紫貂裘,端坐旗下宝座,受万邦朝贺、万民膜拜;高台之下,龟兹乐师抚弦,声如泉涌,于阗僧团祈福,梵音低耍胡旋舞炫若疾风,葡萄酒倾如血河……
各式仪轨次第进行,繁复冗杂,却也有条不紊。时近正午,隆隆战鼓擂起,密如雨点,三通响罢,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万众瞩目之下,乞远谋身着盛装,左手拄杖,右手持一华美丝绸卷轴,缓缓登台。每上一步,擂鼓一响,左右萨满口喷火、鼻生烟,尽显庄严;
“那是……乞老掌政?!”
“司仪是老掌政!”
“五,五朝元老啊……足见这次大典之隆重!”
车师百姓、各国使团愕然,广场上议论纷纷,谁都未曾想到,多年没了音讯的车师汗国老掌政乞远谋竟在今日出山,重新担任司仪!
上至台顶之下三阶,乞远谋对台顶阿卜杜勒躬身行礼,随后徐徐转身,展开卷轴。台下万民和诸国使团屏息静气,注目聆听。
乞远谋扫视一眼台下,用沧桑但坚定的嗓音高声宣道:
“先汗上宾,龙驭殡,山海同悲。
命靡常,惟德是辅;神器至重,必归贤明。兹有先汗皇后、前部公主车槿夕,躬侍二汗,克尽妇道;慈惠垂范,德配千秋;资睿哲,夙禀仁孝;实社稷之所托,民生之所望,循我车师族例,立为新汗!”
乞远谋念到夕名字之时,台下昭文彦发觉不对,眉头皱起;念至“立为新汗”时,昭文彦双手已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乞远谋声量不减,依旧继续:
“惜先汗薨于汉境,皇后悲恸,守陵至今,不忍弃离。然登基吉期已届,昊明命,不可稽延;宗庙社稷,不可无君。今,先汗皇堂兄,王爷阿卜杜勒,才德浅薄,唯性资忠厚,受宗室之托,代行登基大礼,暂摄汗位,总领军国庶务。待新汗归国,亲御宝座,即当奉还大宝,退居藩邸,以全名节,以正视听。此心此志,地共鉴,祖宗实临之!”
这段宣念毕,阿柴也是一脸惊恐,回头望了望昭文彦,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毕竟登基大典,当着诸国使团的面,昭文彦虽怒不可遏,却不敢轻动,只得任由乞远谋继续宣道:
“新汗车槿夕,虽暂违典礼,实为国之共主,其位之尊,如日之恒。代汗王阿卜杜勒暂统国政,乃权宜之计,非永世之图。文武百官,各司其位,各安其职,同心翊戴,共保宗社!”
登基大典每一环、每一步都经过精密排演——此刻,正当午时,明晃晃的太阳不偏不倚,正正高悬于车师民族图腾大旗之上。
乞远谋耗尽胸中最后的气血,展开双臂,对台下诸国来宾及车师百姓大声呼告:
“布告下,咸使闻之——!”
喜欢墨月戟:西域情仇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墨月戟:西域情仇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