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的清晨,是被鸟鸣和炊烟唤醒的。
自张苞抓周之礼后,那种弥漫全城如家庭庆典般的欢愉气氛尚未完全散去。
街巷间,人们见面时的话题,仍离不开公子那“一手握矛,一手握玉”的吉兆,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与对城主一家的真诚祝福。
张飞的心情更像这暮春的晴空,万里无云,畅快无比。
儿子健康活泼,妻子贤惠聪颖,城池稳固繁荣,自身武艺因“泼风矛法”的意境融入而更臻化境。
他甚至开始觉得,就在这古城守着妻儿,护佑这一方百姓安然度日,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份安宁与满足,是他前半生颠沛流离、浴血沙场所未曾体会过的。
他起了个大早,在院中虎虎生风地练了一趟矛,将“泼风”的刚柔变幻融入日常演练,只觉得周身气血通畅,精力弥漫。
乌骓马在一旁不安地刨着蹄子,似乎也渴望再次驰骋。
张飞大笑着拍了拍它结实的脖颈:“老伙计,憋坏了?回头带你去城外撒个欢儿!”
用过早膳,他抱着咿咿呀呀的张苞,逗弄着儿子用那胖乎乎的手去抓他虬髯,享受着难得的伦之乐。
夏侯兰则坐在一旁,微笑着缝补一件张飞的旧战袍,阳光透过窗棂,在她低垂的眉眼和纤细的手指上跳跃,静谧而美好。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王胡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脸上带着一种极度兴奋与激动的神色,他甚至忘了平日里的礼节,声音都有些变调:
“将军!夫人!喜讯!大的喜讯!”
张飞抬起头,环眼一瞪:“慌什么?慢慢,什么喜讯能让你这般失态?”
他语气带着惯常的粗豪,但并未真的动怒。
王胡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声音却依旧带着颤抖:“探马……探马回报!在城南的官道上,发现一队人马!为首一员大将,骑赤兔马,提青龙刀,面如重枣,长髯……长达二尺!护着一辆马车,正朝我古城方向而来!”
“啪嗒!”
张飞怀中那柄张苞正在把玩的木制蛇矛,掉在霖上。
他整个人像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击中,猛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怀里的张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但张飞浑然未觉。
他的环眼立刻瞪得滚圆,里面的慵懒和满足被狂喜彻底取代!
嘴唇微微哆嗦着,古铜色的脸膛因极度激动而涨得发紫。
“你……你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赤兔马?青龙刀?面如重枣,长髯二尺?你……你看真切了?那是我二哥!关云长!”
“千真万确!探马反复确认,那相貌特征,与将军平日所言,分毫不差!车驾似是女眷,极可能是……是二位主母夫人!”
王胡激动地补充道。
“哈哈哈——”
确认了消息,张飞再也抑制不住,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笑声震得院中的树木似乎都在随之震颤!
他将怀中的张苞高高举起,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吓得家伙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苞儿!听到了吗?是你二伯!是你二伯父来了!哈哈哈!二哥!是二哥!”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喜悦冲击得他有些手足无措,只能通过这最直接的方式宣泄。
他将哭闹的儿子塞到闻声赶来的乳母怀中,自己则像一头兴奋的巨熊,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搓着大手,激动得难以自持。
“快!王胡!传令下去!全城张灯结彩!不!把库房里所有红色的布匹都给俺拿出来!挂到城头上!命令伙房,杀猪宰羊,把所有好酒都给俺搬出来!打开城门!不!俺要亲自出城迎接!十里!不!二十里!俺要亲自去迎我二哥!”
他一连串的命令如连珠炮般发出,根本不容人插嘴。
巨大的声浪和那澎湃的煞气,让整个县衙后院都为之震动。
“夫君,冷静些。”
夏侯兰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走到激动得难以自抑的张飞身边,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却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二哥护送嫂嫂车驾,一路劳顿,我等需妥善安排,莫要惊扰了才是。”
她的手温凉柔软,触碰在他因激动而紧绷的臂膀上,让张飞沸腾的情绪稍稍降温。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如擂鼓般的心跳,环眼中依旧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
“对!对!兰儿你得对!不能吓着嫂嫂!”他连连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对着王胡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准备!按夫人的,要好生安排,不能怠慢!”
“是!是!末将这就去办!”王胡也被张飞的狂喜感染,满脸红光,领命飞奔而去。
命令下达,整个古城立刻沸腾起来!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所有军民都得知了关将军即将到来的喜讯。
对于这些追随张飞已久,或深受其恩惠的古城军民而言,关羽的到来,不仅仅是一位英雄的回归,更意味着他们这支力量,终于要与那位以仁德着称的刘皇叔重新取得联系了!
这代表着更光明的未来,更稳固的靠山!
士兵们自发地擦拭兵器,整理盔甲,要以最精神的面貌迎接这位名震下的关云长。
百姓们则欢喜地,将家中珍藏的红布、彩纸找出来,悬挂在门口、窗前。
伙房里更是热火朝,浓郁的肉香和酒香提前弥漫开来,仿佛过年一般。
张飞更是坐立难安。
他一会儿冲到马厩,亲自给乌骓马刷洗皮毛,检查鞍辔。
一会儿又跑到库房,催促着搬运酒坛。
一会儿又登上城头,手搭凉棚,向着南方官道极力远眺,嘴里不停地念叨:“怎么还没到?探马呢?再派探马去看看!”
他恨不得肋生双翅,立刻飞到二哥面前。
在一片欢腾忙碌之中,夏侯兰显得格外沉静。
她细致地安排着接待事宜:
打扫出最干净宽敞的院落准备给关羽和两位嫂嫂居住,检查被褥是否舒适,叮嘱厨房准备些清淡易消化的食物以备长途劳顿之人所需……
她井井有条地处理着一切,面容依旧平静温婉。
然而,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一丝不安,悄然浮现。
她的目光,不时会掠过兴奋得像个孩子般的丈夫,掠过这座在他们共同努力下日渐兴旺的城池,掠过乳母怀中已然止住哭泣、重新咿呀学语的张苞。
这一切是如此美好,如此珍贵,让她心生无限眷恋。
可关羽的到来,像是一道强光,不仅带来了兄弟重逢的喜悦,也可能照亮一些她希望永远埋藏在阴影深处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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