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上空,死寂如同凝固的玄冰。林枫那冰冷如九幽寒泉的宣告,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在剩余玄火教与黯星教修士的心头。两名玄火教元婴长老面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高高在上与阴冷杀意。亲眼目睹三名同阶,尤其是那位元婴中期的枯槁老者,在对方那诡异恐怖的“黑点”神通下,如同尘埃般被抹去,形神俱灭,他们心中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填满,斗志全无。
“逃!” 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两名玄火教元婴长老再也顾不得什么“寒渊计划”,什么教规惩罚,几乎同时化作两道仓惶的赤黑遁光,朝着永夜冻土外围亡命飞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那些早已吓破胆的低阶修士更是乱作一团,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哪里还姑上维持祭坛。原本森然邪异的血祭仪式,瞬间崩溃瓦解。
林枫并未追击。方才强行施展“混沌归墟·万象寂灭”,对他的消耗实在太大,紫府中混沌生死元婴光芒黯淡,月白与幽暗双瞳都显得有些疲惫,体内灵力十不存一,甚至经脉都隐隐作痛,那是过度催动本源、伤及根基的迹象。此刻他需要时间调息恢复,而非浪费力气追杀这些丧家之犬。况且,最大的威胁已除,剩下的不过是些杂鱼,难成气候。
他目光扫过下方。蛮擎正挥舞巨斧,追杀那些逃窜的低阶修士,如同虎入羊群,每一斧都带起一蓬血雾,发泄着心中的怒火。星璇则已收起阵法,飞临那座失去血光支撑、开始出现裂痕的漆黑祭坛,玉手连点,道道清冷星辉没入祭坛基座,试图稳住其结构,同时探查其中可能遗留的线索与禁制。
穆婉晴在发出那一记“霜雪舞”后,脸色更加苍白,气息也弱了下去,显然牵动了伤势。但她强撑着,目光紧紧锁定祭坛顶端,那九根黑色冰柱上,依旧被幽光锁链捆绑、气息微弱到极点的“火种”修士。
“师姐,你怎么样?” 林枫身形一晃,已来到穆婉晴身边,扶住她微微摇晃的身形,一股温和但同样虚弱的混沌灵力渡了过去。
“无碍,只是有些脱力。” 穆婉晴摇摇头,示意林枫不必担心,目光依旧未离开祭坛,“先救他们。”
林枫点头,与穆婉晴一同飞向祭坛顶端。靠近之后,更能感受到那些“火种”修士的凄惨。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插着数根诡异的、仿佛由血液与怨念凝结的黑色符钉,钉住了周身大穴,不断抽取着他们的精血与本源灵力,注入下方祭坛,再通过祭坛转化,输送给那些冰棺。此刻血祭中断,符钉的抽取虽停,但他们早已油尽灯枯,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更令人心寒的是,其中几人,似乎修炼的并非普通火行功法,而是某种罕见的、偏向生命与净化的“阳炎”或“灵火”,却被以如此邪恶的方式利用、玷污。
“这些符钉与锁链,都蕴含黯星侵蚀之力,强行拔除恐伤及他们最后生机。” 林枫神识扫过,眉头紧锁。这些修士本源大损,神魂也受创,寻常手段难以救治。
“用月华净化之力试试,配合你的混沌生机。” 穆婉晴轻声道,取出寒月玉珏。她虽然也虚弱,但此刻同病相怜,更能体会这些“火种”的痛苦与绝望。
林枫不再犹豫,与穆婉晴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出手。林枫右手虚按,一缕极为纤细、却精纯温和、蕴含着混沌生机的淡灰色灵力,混合着穆婉晴以寒月玉珏催动的、清冽纯净的月华净化之力,化作一道道柔和的光丝,缓缓缠绕上那些黑色符钉与幽光锁链。
“嗤嗤……” 月华净化之力与黯星侵蚀之力相触,立刻发生剧烈的消融反应,发出细密的声响。但那符钉与锁链异常顽固,且与“火种”修士的肉身、经脉甚至部分神魂紧密相连,强行净化如同剜肉医疮。几名本就奄奄一息的修士顿时发出痛苦的低吟,身体剧烈抽搐。
“稳住!” 林枫低喝,更加心地操控着混沌生机之力,护住“火种”修士脆弱的心脉与神魂本源,同时引导月华净化之力,如同最灵巧的刻刀,一点一点地剥离、净化那些侵入他们体内的黯星之力与符钉锁链的链接。这个过程缓慢而精细,对心神消耗极大。林枫本就状态不佳,额角很快渗出细密汗珠,脸色更加苍白。
穆婉晴亦是咬牙坚持,她伤势未愈,强行催动寒月玉珏与月华净化,体内那被压制的黯火之毒与玄冰煞气似乎又有蠢蠢欲动的迹象,让她秀眉紧蹙,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林兄,穆师姐,俺来帮忙!” 蛮擎此时已清理完外围逃散的杂鱼,赶了回来。他虽不通医理,但气血旺盛,可以渡入气血之力,暂时稳住这些“火种”修士即将崩溃的肉身。
星璇也暂时稳住了祭坛结构,飞身而来,双手结印,洒下道道清冷的星辉,形成一层稳固的屏障,隔绝外界依旧狂暴的寒潭煞气,为救治创造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
在四人合力之下,救治艰难地进行着。足足耗费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将九名“火种”修士身上的黑色符钉与幽光锁链尽数净化、剥离。但其中仍有三人,因本源损耗过剧,神魂早已在长期的折磨与抽取中消散大半,在符钉离体的刹那,便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机,身体化为飞灰,只留下几缕精纯但充满死寂的火行本源残息,被林枫心收起。余下六人,虽然吊住了性命,但个个修为尽废,经脉寸断,金丹(或元婴)黯淡近乎消散,神魂遭受重创,陷入了最深沉的长眠,能否醒来,醒来后又能恢复几成,都是未知之数。
林枫将六人心移至金阳梭内,以温和灵力护持,让他们沉睡。看着他们枯槁的面容与微弱的气息,众人心中都沉甸甸的,对玄火教与黯星教的恨意更深一层。
“这些杂碎,简直毫无人性!” 蛮擎虎目泛红,狠狠一拳砸在祭坛冰柱上,将其砸得冰屑纷飞。
“黯星教行事,向来如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视生灵为草芥。” 星璇语气冰冷,眼中满是厌恶。她走到祭坛边缘,看向那十余口因失去血祭压制与黯星教修士操控,此刻正剧烈震颤、内部赤红光影与银白月髓冲突越发激烈的冰棺。“这些冰棺,以及里面的东西,才是他们计划的核心。必须尽快处理,否则一旦失控,恐生大祸。”
林枫与穆婉晴也走到冰棺旁。近距离观察,更能感受到冰棺内那赤红光影与银白月髓的诡异。赤红光影仿佛拥有着微弱的、混乱的生命波动,但其中充满了痛苦、怨毒与一种被强行扭曲的“火”之意志;而银白月髓则精纯浩瀚,散发着古老冰冷的月华之力,却被强行与这充满负面情绪的火行本源融合,导致两者激烈排斥,若非冰棺本身的玄冰之力压制,以及先前血祭之力的调和,恐怕早已爆炸。
“这赤红光影,似乎是……剥离、淬炼出的修士火行灵体或金丹\/元婴本源,再以邪法灌注某种混乱意志而成的‘伪火灵’?” 穆婉晴仔细感应,声音带着惊疑,“他们想制造出能融合月华之力的‘冰火造物’?目的何在?”
林枫目光幽深,他想起黑袍长老玉简中提到的“火种”、“月髓”、“星宫开启”,再结合自己得到的星图与叶默祖师传承的只言片语,一个模糊的猜测浮上心头:“或许……他们是想制造一种能同时承受、甚至操控‘冰’与‘火’、‘太阴’与‘太阳’之力的特殊载体或‘钥匙’,用以开启或掌控某种与上古星宫、归墟之眼相关的禁地或宝藏?毕竟,星宫之钥与七星令,似乎就与周星辰、阴阳五行之力息息相关。”
“有可能。” 星璇点头,面色凝重,“这等邪法,逆而行,即便成功,造出的也必是祸乱世间的怪物。必须毁掉这些冰棺!”
然而,如何毁掉却是个问题。冰棺本身材质特殊,是万载玄冰混合了某种奇异金属炼制,坚固异常,且与下方“月华井”的月髓相连。强行打破,恐会引发月髓暴走,甚至可能引爆其中不稳定融合的“伪火灵”,造成灾难性后果。那冲的月髓光柱此刻虽然因失去引导而略显散乱,但其蕴含的磅礴能量,依旧令人心悸。
“不能硬来。” 林枫摇头,他盘膝坐下,一边缓缓吸纳寒潭中相对精纯的星辰灵气与月华之力恢复自身,一边以神识仔细探查冰棺的结构与能量流转。“冰棺的核心,在于内部不稳定的融合以及下方月髓的持续供给。若我们能疏导、分离、甚至……炼化吸收这些能量,或许能安全解决,甚至……” 他看向穆婉晴,“师姐,这月髓乃最精纯的太阴月华之力所凝,或许对你的伤势,以及修复皓月令残片,有奇效。”
穆婉晴美眸一亮,但随即蹙眉:“月髓之力虽好,但过于精纯狂暴,且混杂了寒潭煞气。以我现在的状态,强行炼化,恐难承受,反而可能引动体内黯毒与煞气反噬。”
“无妨,我有混沌之力,可居中调和、疏导、净化。” 林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师姐,你坐于我身前,运转《太阴素女经》,以寒月玉珏护持心神,引导月髓之力。我来为你护法,先将一丝最外围的、相对温和的月髓引入你体内,尝试炼化,看看效果。同时,我也尝试以混沌之力,剥离、净化那些冰棺中的‘伪火灵’,或许能从中提炼出精纯的火行本源,对你我,甚至对蛮兄和星璇姑娘的修为,都有裨益。至于冰棺本体与下方月髓通道……待我们恢复部分实力,再设法封印或收取。”
这是目前看来最稳妥,也最有利的方案。既能尝试为穆婉晴疗伤,获取修炼资源,又能逐步瓦解黯星教的邪恶造物。
穆婉晴略一沉吟,便点头同意。她对林枫有着绝对的信任。当下,两人在金阳梭旁寻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冰面,相对盘坐。星璇与蛮擎则在一旁护法,警惕可能出现的变故。
林枫深吸一口气,勉强提起一丝混沌灵力,双手缓缓探出,虚按向距离最近的一口冰棺。混沌灵力化作无数缕极细的丝线,心翼翼地穿透冰棺表层的禁制与玄冰,探入内部那狂暴冲突的能量场郑
月髓之力精纯冰冷,带着太阴的寂寥与浩瀚;“伪火灵”的力量混乱灼热,充满了扭曲的怨念与邪火。两者如同沸腾的油与水。林枫的混沌之力,则如同最温和包容的介质,缓缓渗透、包裹、隔离。他首先尝试引动一丝最边缘的、相对“平静”的银白月髓,以混沌之力包裹、净化其中可能夹杂的寒潭煞气与“伪火灵”的怨念,然后,如同引导溪流,缓缓渡入对面穆婉晴的经脉之郑
穆婉晴早有准备,寒月玉珏悬于头顶,洒下清辉护住紫府与心脉,《太阴素女经》全力运转,如同久旱逢甘霖,心翼翼地接纳、炼化着这一丝被林枫处理过的精纯月华之力。
“嗯……” 月髓入体,穆婉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吟。那精纯的太阴之力,与她自身的功法完美契合,如同最对症的良药,迅速滋养着她干涸的经脉,温养着布满裂痕、濒临破碎的金丹,甚至连那盘踞的黯火之毒与玄冰煞气,在这至精至纯的月华之力冲刷下,都似乎被压制、消融了一丝!虽然只有一丝,却让她看到了彻底痊愈的希望!苍白如纸的脸上,瞬间恢复了一抹动饶红晕,气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悠长、有力。
有效!林枫心中稍定,更加专注地操控着混沌之力,一边为穆婉晴引导、净化月髓,一边开始尝试剥离、炼化那些“伪火灵”。
剥离“伪火灵”的过程更加凶险。那些混乱的火行本源中,蕴含着“火种”修士临死前的无尽痛苦、怨毒,以及黯星教邪法灌注的扭曲意志,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甚至污染心神。林枫心翼翼,以混沌归墟道韵镇守己心,以月华净化之力辅助,如同抽丝剥茧,一点一点地将那些负面情绪与邪念剥离、湮灭,只留下相对精纯的、无属性的火行本源能量。
这些被净化后的火行本源,虽然失去了“火种”修士原本的功法特性,但品质极高,乃是最本源的火之精粹。林枫将其一分为三,一份以混沌之力稍加调和,渡入穆婉晴体内,以其太阴之力为引,尝试“阴阳相济”,进一步激发其生机,修复金丹;一份则打入蛮擎体内,助其淬炼蛮荒战体,夯实根基;最后一份,则给了星璇,她虽主修星辰阵法,但星辰之力与火行亦有相通之处,可助其稳固修为,提升对火系阵法的抗性与理解。
时间在寂静而紧张的疗伤与炼化中流逝。寒潭上空,那冲的月髓光柱,因被林枫不断抽取、疏导,其狂暴之势竟渐渐平息下来,光芒也变得柔和了许多。下方的“月华井”漩涡,旋转速度也略有减缓。
一口冰棺内的能量被逐步抽离、炼化,其本身也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最终“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化为晶莹的冰粉,其中的“伪火灵”与月髓被林枫与穆婉晴完全吸收。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当第七口冰棺碎裂时,穆婉晴周身气息猛然一震,一股精纯浩瀚的月华清辉自她灵冲而起,虽然一闪即逝,但她整个饶气质仿佛发生了某种蜕变。苍白之色尽去,肌肤莹润如玉,眼眸更加清澈深邃,原本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金丹,此刻竟被一层柔和的月华包裹,裂痕虽然依旧存在,但已不再扩大,反而在月髓之力的滋养下,有了一丝缓慢弥合的趋势!她的修为,竟在伤势未愈的情况下,隐隐有重回金丹巅峰,甚至触碰元婴壁垒的迹象!更重要的是,体内那如附骨之疽的黯火之毒,已被净化了大半,剩余的也被牢牢压制在角落;而那失控的玄冰煞气,则被月髓之力同化、吸收,化为了她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林枫、蛮擎、星璇三人,在炼化、吸收了那些精纯的火行本源后,亦是获益匪浅。林枫损耗的本源得到了部分补充,混沌元婴光芒恢复了不少,对“火”之道的领悟也更深一层。蛮擎气血更加旺盛,蛮荒战体隐隐有突破迹象。星璇则感觉对星辰之力的操控更加圆融,神魂也凝练了不少。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一鼓作气,将剩余几口冰棺也处理掉时,异变突生!
那一直相对平静的“月华井”漩涡,在失去了近半冰棺的能量牵引与林枫的持续疏导后,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猛地向内一缩,随即,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但也更加冰冷狂暴的银白色月华洪流,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轰然喷发!洪流之中,不仅仅蕴含着月髓之力,更夹杂着一缕缕细微的、呈淡金色的、仿佛有生命的奇异流光,以及一种令人神魂悸动的、仿佛来自远古星空的苍凉悲怆之意!
而在那喷发的月华洪流核心,一点极其璀璨、仿佛能照亮永恒黑夜的湛蓝星芒,随着洪流缓缓升起,最终悬浮于井口上方,静静旋转,散发出与林枫怀中皓月令、星宫之钥,产生前所未有强烈共鸣的波动!
那点湛蓝星芒内部,隐约可见一枚残缺的、月牙形的令牌虚影——正是另一块“皓月令”残片!而且,看其大与道韵,似乎比穆婉晴手中的那块,更加完整,蕴含的月华本源也似乎更加古老精纯!
不仅如此,在湛蓝星芒出现的刹那,林枫紫府中那枚得自冰火泉眼的湛蓝晶体星图,也自行飞出,与井口的星芒遥相呼应,两者之间的共鸣,竟隐隐勾勒出一幅更加清晰、更加具体的星路图,指向“月华井”的更深处,似乎那里,才是真正通往“寒月传潮核心,或者与“皓月令”完整秘密相关的所在!
“真正的皓月令残片!还迎…通往更深处的星路?” 星璇美眸中爆发出惊饶光彩。
穆婉晴也缓缓睁开美眸,看向那湛蓝星芒,眼中充满了渴望与激动。她能感觉到,那枚残片,对她彻底修复金丹,甚至凝结更高品质的元婴,有着无法替代的作用!
林枫缓缓站起,虽然状态只恢复了六七成,但眼中已充满了锐利与决断。他看向那喷涌的月华洪流,看向那悬浮的湛蓝星芒,又看向星图中指出的、通往“月华井”深处的模糊路径。
“看来,这坠月寒潭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黯星教处心积虑,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制造‘冰火造物’,更想得到这井下的东西。”
他伸手,握住悬浮的星宫之钥玉佩,感受着其与湛蓝星芒、与星图、甚至与脚下“月华井”深处传来的、那隐约的、更加宏大古老的呼唤。
“师姐,星璇,蛮兄。准备一下,我们……下去看看。”
真正的探险,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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