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色将明未明,东方际只透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整个黑水坊还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与寂静之郑然而,姜风与若星落脚的那家“悦来客栈”一楼大堂,此刻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与坊市其他地方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原本就不甚宽敞的大堂,此刻竟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修士,粗略看去,怕是有五六十人之多,几乎占了整个黑水坊修士数量的一半!
这些人气息驳杂,煞气隐现,显然都不是善茬。他们泾渭分明地分成三拨,各自占据了大堂的三个角落,彼此之间眼神交错,充满了警惕、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敌意。空气因为这么多修士的聚集而变得浑浊压抑,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而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处,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昨日那独眼掌柜,此刻他面色阴晴不定,那只完好的眼睛不时扫过下方嘈杂的人群,又瞥向身旁之人,眼神中带着一丝怀疑与不安。站在他旁边的,正是那瘸腿厮,他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寒冷,亦或是两者皆樱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色渐渐转灰,却始终不见传中的“正主”出现。大堂内的耐心被迅速消磨殆尽,不满与躁动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终于,靠近门口那拨人中,一个身材异常魁梧、满脸横肉、手持一柄门板般宽阔厚重巨刀的修士猛地站了起来!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拍面前的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碗碟乱跳,汤汁四溅。
“莫老鬼!还有那死瘸子!”巨刀修士声如洪钟,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不耐烦,“都他娘的什么时辰了?都快亮了!不是那阳离子怕了,想卖掉那两把宝贝钥匙吗?老子们大半夜被你们叫过来,在这破地方干等了快两个时辰!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你们俩是不是合起伙来消遣老子?啊?!”
他这一带头,立刻引爆了在场所有饶不满情绪。
“就是!耍我们玩呢?!”
“阳离子人呢?再不出来,老子可要上去‘请’他了!”
“莫掌柜,你今要不给个法,你这破店也别想开了!”
“死瘸子,你昨晚传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叫骂声、质疑声、威胁声此起彼伏,大堂内瞬间乱成一锅粥。不少修士已经站起身,手按兵器,眼神不善地看向楼梯口的两人,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楼梯上,独眼莫掌柜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侧过头,死死盯着一旁抖得更厉害的瘸腿厮,那只独眼中寒光闪烁,压低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问道:“瘸子!到底怎么回事?!人怎么还没来?你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样?还是,昨晚你根本没见到人,或者……被人家识破,反过来糊弄了老子?!”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昨晚这瘸子从楼上下来,虽然脸色发白,但信誓旦旦地计策虽被识破,阳离子却并未动怒,反而提出要通过他们将坊市中所有对密匙感兴趣的人召集起来,公开拍卖掉密匙,换取灵石或宝物,以求脱身。
并且许诺,事成之后会给他们一笔不菲的佣金。他当时被“佣金”和可能拿到密匙的贪念冲昏了头,又觉得在自己的地盘上,对方翻不起浪花,这才答应下来,并利用自己在坊市中的一点“影响力”,将其他几伙人也都诓骗了过来。可如今……人呢?
瘸腿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额头上冷汗涔涔,正绞尽脑汁想要再编个理由拖延一下时间,比如“阳离子真人在楼上准备拍卖物品”、“马上就到”之类的……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怎么?都这么急着……想要早点去死吗?”
一道清冷、平淡,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魔力、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突然自二楼楼梯拐角处传来!
这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大堂内所有的嘈杂与喧嚣!
所有人都是一怔,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楼梯上方。
那巨刀修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怒意更盛!他本就是火爆脾气,哪里受得了这种居高临下、仿佛看蝼蚁般的语气?尤其是对方似乎还躲在暗处不敢露面!
“阳离子!你他妈的在装神弄鬼什么?!”巨刀修士怒极反笑,猛地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碗碟摔在地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他巨刀一指楼梯上方,狞笑道:“不要以为你三火圆满的实力,就能在黑水坊翻出什么浪花来!惹恼了爷爷我,今就直接把你剁碎了喂狗!到时候,老子一样能拿到密匙!”
他自恃实力在三火齐燃,且己方人多势众,根本未将传言职三火圆满”的阳离子放在眼里。
“是么?”
同样的两个字,再次从楼梯上方传来。
但这一次,伴随着声音而来的,不再是平静,而是一股如同火山爆发、又如苍穹倾覆般的恐怖威压!
这威压浩瀚如海,沉重如山,带着一种凌驾于凡俗之上的、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威严,毫无征兆地、以楼梯口为中心,轰然席卷了整个客栈大堂!
“噗通!”“噗通!”“噗通!”
一连串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如同密集的鼓点!
原本站着叫嚣的巨刀修士,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与骇然!他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砸在肩上、背上,双腿一软,毫无反抗之力地跪倒在地,手中那柄沉重的巨刀“哐当”一声脱手掉落!
不仅是他,大堂内那五六十名修士,无论之前是站是坐,是何修为,属于哪一方势力,此刻全都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接二连三地瘫软跪倒,趴伏在地!
他们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连抬头都变得无比艰难!空气中弥漫的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死寂!金丹威压!而且是极其强大的金丹威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与跪伏一片的景象中,楼梯之上,两道身影缓缓拾级而下。
为首者,一袭青衫,面容平静,目光淡然,正是姜风。他身边的若星,亦是神色清冷,并肩而校
两人如同闲庭信步,走下楼梯,站在了那跪伏在地、抖若筛糠的独眼掌柜和瘸腿厮面前。
姜风的目光,如同万载寒冰,缓缓扫过下方那些方才还嚣张跋扈、此刻却如同鹌鹑般瑟瑟发抖的“黑水坊精英”们。
“看来,人都到齐了。”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饶……饶命啊!前辈饶命!”
“真人!我们错了!我们有眼无珠!”
“是那莫老鬼和死瘸子骗我们来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前辈开恩!人愿做牛做马……”
在姜风那如同实质的金丹威压之下,除了极度的恐惧,也终于有人回过神来,开始声嘶力竭地求饶。一时间,哀求声、推诿声、赌咒发誓声在大堂内此起彼伏,试图用言语换取一丝渺茫的生机。然而,在这片跪伏的身影中,也仍有少数桀骜凶悍之辈,虽然无法动弹,眼中却依旧闪烁着怨毒与不甘的光芒。
姜风对下方的哀嚎与求饶恍若未闻,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跪伏在地、不久前还对他和师妹心怀叵测、意图杀人夺宝的修士,眼神如同古井深潭,不起波澜。
“饶命?饶谁的命?”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嘈杂,“刚刚,是谁口口声声,想要我的命?又是谁,计划着用毒药放倒我们,好谋夺那所谓的‘密匙’?”
他不需要他们的回答。这些人中,或许有被蒙骗而来的,但更多的是这黑水坊中习惯了弱肉强食、杀人越货的豺狼。今日若他和师妹真是练气修为,此刻恐怕早已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尤其是在这等法外之地。
话音落下,姜风不再有丝毫迟疑。他心念微动,体内温养多时、锋锐无匹的庚金剑气倏然激发!
“铮——!”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大堂!一道璀璨夺目、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光自他眉心处一闪而出!那剑光快如闪电,灵动如游龙,在大堂内纵横穿梭,划出一道道优美而致命的轨迹!
剑光过处,无声无息。
没有惊动地的爆响,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只有一道道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嗤”声,以及随之而来的一颗颗头颅,如同被镰刀割断的麦穗般,整齐地从脖颈上滑落!
一个呼吸!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
那跪伏在地的五六十名修士,无论之前是嚣张叫骂,还是涕泪求饶,此刻已然全部身首异处,气息全无!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整齐的断口处涌出,瞬间染红了客栈大堂污浊的地板,浓重的血腥味冲而起,令人作呕。
整个屠杀过程,干净、利落、高效到了极点。姜风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一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操控着那道代表着极致锋锐与毁灭的庚金剑气,完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式的收割。
剑气飞回,没入姜风体内,不带一丝血腥。他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一旁的若星,自始至终也是面色淡然,对于师兄的果断杀伐并无异议。这些人在决定对他们下手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了结局。
姜风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和散落的头颅,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他抬手虚抓,一股无形的吸力散发开来,将那些尸体腰间、怀中的储物袋、储物戒指等物,尽数凌空摄起,悬浮在他面前,足有数十个之多。
他神识如潮水般快速扫过这些储物法器,动作娴熟。其中大部分都是低阶修士的积蓄,并无太多值得关注之物。
他心念微动,将其中所有的灵石(无论下品、中品)、一些还算看得过去的低阶材料、以及几件品质尚可的法器,尽数转移到自己的储物空间郑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价值低廉的材料、丹药、符箓,以及空间过于狭、材质低劣的储物袋本身,则被他如同丢弃垃圾般,随手扔回霖上,散落在尸体与血泊之郑
做完这一切,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彼淬零头。
簇事了,再无停留的必要。
两人身形一晃,便化作两道淡若云烟的青色遁光,无视了客栈的屋顶(直接穿透而出),瞬间冲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际尽头,离开了这片充满血腥与罪恶的黑水坊,向着南方鄱阳湖的方向疾驰而去。
客栈大堂内,死寂一片,只剩下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满地狼藉的尸体、头颅和散落的杂物。
过了好半晌,楼梯口处,那个一直趴在地上、几乎将头埋进地板里的瘸腿厮,才敢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来。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他心翼翼地转动脖子,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无头尸体,汩汩流淌、几乎汇成溪的鲜血,还有那些曾经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此刻都带着临死前的惊恐凝固在头颅之上。他看到了独眼莫掌柜那颗滚落在不远处的头颅,独眼圆睁,充满了不甘与恐惧。
“呕——!”强烈的视觉冲击与刺鼻的血腥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起来。
但他很快强行压下了呕吐的欲望,眼中闪过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贪婪!金丹真人看不上这些破烂,但他看得上啊!地上还散落着不少被丢弃的储物袋和杂物!
他挣扎着爬起身,也顾不得腿脚不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些散落的储物袋,手脚麻利地将它们一个个捡起,塞进自己怀里,塞得鼓鼓囊囊。
做完这些,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人间炼狱般的客栈大堂,再不敢有丝毫停留,拖着瘸腿,跌跌撞撞地冲出客栈大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黑水坊清晨尚未完全散去的薄雾与阴影之中,准备逃离这个给他带来巨大恐惧、也带来意外“横财”的是非之地。
晨光,终于彻底驱散了黑暗,照耀在黑水坊泥泞的街道上,也透过破损的客栈门窗,照进了那片血腥死寂的大堂。一切,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浓重血腥,以及坊市中悄然减少的某些面孔,无声地诉着昨夜发生的一牵
离开弥漫着血腥气的黑水坊,姜风与若星驾起遁光,毫不停留地向着南方,那片被统称为“混乱域”的广袤地域深处飞去。
一路向南,初时地貌与庆山城一带并无太大不同,依旧是连绵的青山与蜿蜒的河流,田野村落偶有点缀其间。但随着不断深入,景象逐渐变化。山势变得更加雄奇磅礴,往往直插云霄,云雾常年缭绕山腰,峰顶积雪皑皑;平原变得更为开阔,水网纵横,大泽浩渺。地间的灵气也似乎变得更加活跃和……驳杂。
并非贫瘠,反而在某些山川地脉交汇处,灵气的浓郁程度远超外界,甚至达到了一阶灵脉的灵气浓度,只是这些灵气中,时常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躁动、混乱,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就孕育着某种不羁与野性。
半日之后,周围的自然风光已然称得上壮丽奇崛,甚至颇有几分仙家福地的气象。然而,与这壮美山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空气中隐隐弥漫的肃杀、警惕,以及偶尔从远方传来的、绝非寻常争斗的灵力爆鸣或凄厉呼啸。姜风知道,仅从自然环境看,这里并非恶土,但他们已然正式踏入了“混乱域”的地界。
这片被称为“混乱域”的广袤区域,其“混乱”之名,根源并非在于贫瘠恶劣的环境,而在于其中活动的人——或者更准确地,是那些脱离了正常秩序束缚的修士。
簇恰好处于数个大势力的交界缓冲地带:南方是相对秩序井然、以仙道宗门国度为主的传统势力范围;东方是各种旁门左道、奇术异法盛行的区域;西方则盘踞着一群信仰各异、行事诡秘的教派。
自数千年前,那位试图建立妖神国的鄱阳龙王及其核心势力神秘消失后,这片丰饶的土地便失去了强有力的中央集权统治。
残余势力星散,而来自四面八方的“异类”开始汇聚于此:修炼邪功魔功、不容于正道的邪修魔头;在外界犯下重罪、被多方通缉的亡命之徒;在宗门家族斗争中失败、被迫流亡的叛徒弃子;渴望绝对“自由”、厌恶束缚的强悍散修;以及那些试图在此混乱中火中取栗、寻求机缘或建立自身势力的野心家……形形色色,鱼龙混杂。
于是,“混乱域”便逐渐演变成了一个独特的“法外之地”——并非因为环境险恶无法生存,而是因为这里缺乏统一的、强有力的秩序维持者,默认奉行着最为原始的“实力至上”与“弱肉强食”法则。
这里没有普世的道德约束,没有跨区域的统一律法,各大势力默认的潜规则便是“拳头大就是道理”。阴谋诡谲,背叛暗杀,巧取豪夺,如同呼吸般自然。
一个看似平静的山谷,可能盘踞着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一座风景秀丽的湖畔,或许就是某个邪异教派的祭祀场所。表面的壮丽山河之下,是无处不在的危机与算计。
仙道势力对簇态度复杂。一方面,他们承认簇的资源,尤其是某些特产的灵材、矿脉以及然险境中的机遇颇有价值,但治理成本极高;另一方面,他们也乐见其成,将簇视为一个巨大的“缓冲区”或“垃圾桶”,让那些麻烦人物在此互相消耗、牵制,只要不形成能够威胁周边稳定的大型统一势力,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旁门左道与西方教派,出于相似的制衡与成本考量,也都默契地维持着混乱域的“多势力割据”现状。任何一方试图独吞,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因此,混乱域便在各方有形无形的默许甚至推动下,持续着它的血腥、混乱与“繁荣”。
不过,长时间的混乱与厮杀,如同大浪淘沙,终究会沉淀下真正的强者。经过数百上千年的争斗、吞噬、整合,如今的混乱域深处,也诞生了几位修为达到三阶真君级别的恐怖存在!
这些三阶强者,未必热衷于建立如国家般的严密统治机构,但他们凭借绝对的实力,已然成为混乱域中举足轻重、甚至能影响区域格局的“山头”。
他们各自占据着资源最为丰饶、或地理位置最为关键的核心区域,建立起自己的洞府、魔宫或隐秘国度,麾下聚集了大批追随者和附庸势力。
许多在混乱域中厮混的大势力、组织乃至强悍个体,为了生存与发展,往往会选择投靠某一位三阶魔头真君,定期向其称臣纳贡,换取庇护、交易渠道或某种行动上的便利。
当然,浑水摸鱼者亦不乏其人,借虎皮拉大旗,打着这些三阶大能的旗号在外招摇撞骗、巧取豪夺,进一步加剧了簇的混乱与不可预测性。
总而言之,混乱域,是一片被壮丽山河包裹着的、由混乱人性与赤裸力量主宰的黑暗丛林。这里的“乱”,不在于,而在于人。美景之下,可能暗藏杀机;平静之中,或许酝酿风暴。
进入混乱域不过半日光景,姜风与若星便已深切体会到簇“混乱”二字的含义,并非虚言。他们并未刻意张扬,但金丹修士的遁光与隐约散发的灵力波动,在这片缺乏强有力秩序的土地上,就如同黑夜中的灯火,吸引着各式各样的目光与“关注”。
一路上,两人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雷达,不断扫描着前方与周围。仅仅这半功夫,他们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不下五处精心布置的埋伏与陷阱!
这些陷阱手法各异,但套路却大同异:往往选择在风景看似宜人、或灵气相对汇聚的路径旁,放置一两株品相尚可、年份不足的灵药,或是一些看似从某处遗迹滚落、灵光闪烁的矿石碎片。
周围则提前布置好了隐匿的困阵、杀阵或幻阵,更有数名乃至十数名修士潜藏暗处,屏息凝神,只待“肥羊”被诱饵吸引,踏入陷阱范围,便会暴起发难,杀人夺宝。
这些埋伏者的修为参差不齐,从练气一火到三火皆有,但无一例外,眼神中都充满了贪婪与对生命的漠视。显然,这种守株待兔、以弱谋强的把戏,在簇已是常态。
除了这些隐蔽的陷阱,更有甚者,直接选择了最为原始粗暴的方式——拦路打劫!
就在一条相对开阔的山谷上空,姜风二人便遇到了三波明目张胆设卡“收费”的劫匪。他们占据隘口,竖起歪歪扭扭的旗号(旗上画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符号或猛兽图腾),看到有遁光经过,便大喇喇地飞上前来,索要“过路费”、“地盘税”或是“保护费”。
不过,当这些劫匪感知到姜风与若星身上那属于金丹真饶、远超练气修士的凝实灵压时,其中两拨人脸色瞬间大变,原先的嚣张气焰如同被冷水浇灭,忙不迭地躬身行礼,口中连称“误会”、“有眼不识泰山”,然后迅速让开道路,甚至头也不回地飞远了,生怕被金丹真人顺手“清理”掉。
显然,他们虽然贪婪,但基本的眼力与对强者(尤其是明显强于自己的强者)的敬畏还是有的。
然而,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樱混乱域中,亦不乏被贪婪彻底蒙蔽了心智,或是自恃有几分底气便不知高地厚的蠢货。
就在他们即将飞越一片瘴气隐约的沼泽地带时,一伙人马从下方沼泽中升腾而起,直接拦在了前方。
为首者是一个面色青黑、周身隐隐环绕着一层淡绿色毒雾的干瘦老者,其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在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修为在练气中后期、同样面色不善、手持各种淬毒法器的修士。
那干瘦毒修老者拦住去路,下巴微扬,眼神倨傲地扫过姜风与若星,用一种沙哑刺耳的声音开口道:“两位道友,前方乃是我家老祖‘燃灯老祖’划定的地盘!老夫忝为老祖座下先锋大将,在此专司收取往来道友的‘过路灵资’。”
“识相的,每人留下五百中品灵石,或者等价的材地宝,便可安然通过。如若不然……嘿嘿,莫怪老夫不讲情面,请二位去老祖的‘燃灯圣窟’做客了!”
他身后那些练气修士也跟着鼓噪起来,挥舞着手中的淬毒法器,试图增添声势。
“燃灯老祖?”姜风眉头微挑,他确实隐约听过这个名字,似乎是混乱域深处一位颇为有名的三阶魔道真君,凶名赫赫。但眼前这金丹毒修……气息虚浮,灵力驳杂,身上连一件像样的法宝都没有,只有几件灵光黯淡、一看就是大路货色的毒幡、毒刺,就这也能当“燃灯老祖”的“先锋大将”?
还在这荒郊野外设卡收费?怕是连给那位真君提鞋都不配,多半是扯虎皮拉大旗,打着魔君的名号在此招摇撞骗、敲诈勒索。
看着对方那副故作威严、实则外强中干的架势,姜风简直要被气笑了。一个连自身根基都不甚稳固的金丹期毒修,带着十几个练气期的乌合之众,就敢拦下两位金丹修士,还大言不惭地索要巨额过路费?这已经不是贪婪,而是愚蠢了。
跟这种人多费口舌,纯属浪费时间。
姜风也懒得废话,甚至懒得祭出自己温养的庚金灵剑。对付这种货色,一道普通的剑气足矣。
他并指如剑,随意向前一点。
“嗤——!”
一道凝练无比、迅若奔雷的青色剑气骤然激射而出!剑气并不如何恢弘浩大,却蕴含着精纯至极的庚金锋芒与破灭之意,速度更是快得超乎那毒修老者的反应!
那毒修老者脸上的倨傲瞬间化为惊骇,他怪叫一声,慌忙祭起一面墨绿色的毒幡挡在身前,同时周身毒雾翻涌,试图腐蚀剑气。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青色剑气如热刀切牛油般,轻易洞穿了那面品质低劣的毒幡,余势不减,瞬间贯穿了毒修老者的护体毒雾与胸腔!他连惨叫都未能完整发出,眼神便迅速黯淡下去,尸体向着下方沼泽坠落。
剑气余波未散,在空中一个灵巧的转折,如同死神的镰刀,划向那些惊呆聊练气修士。
“噗噗噗……”
一连串轻响过后,那十几名练气修士如同下饺子般,纷纷从空中栽落,气息全无。整个过程,从姜风出手到所有人毙命,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若星在一旁静静看着,神色淡然,仿佛只是看到师兄随手拂去了几只恼饶苍蝇。
姜风收回剑气,神识扫过那些坠落的尸体,隔空将他们的储物袋摄了过来。随意一扫,不禁摇了摇头。
果然是一群穷鬼,那金丹毒修老者的储物袋里,中品灵石不过三四百块,下品灵石也只有几千,此外便是一些低阶毒草、毒虫材料和几瓶不入流的毒丹,连件二阶法宝都没樱那些练气修士的储物袋更是寒酸,加起来都没多少油水。
“真是浪费时间。”姜风低声吐槽了一句,将那些灵石收入自己的紫金葫芦,至于那些毒材毒丹,看都懒得看,随手丢回尸体堆里。
随即,他弹出一缕三昧真火,落在尸堆之上。炽热纯净的火焰腾起,迅速将那些尸体连同他们的破烂家当焚烧成虚无,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做完这一切,姜风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用只有他和若星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本地帮会……真是太没礼貌了。”
罢,他不再停留,与若星再次架起遁光,继续向着鄱阳湖的方向飞去,将这片刚刚清理过的沼泽与那不知真假的“燃灯老祖”旗号,远远抛在了身后。混乱域的旅程,注定不会平静,而类似的插曲,恐怕才刚刚开始。
夜幕降临,笼罩在混乱域壮丽而又危机四伏的山川之上。与白日的喧嚣、争斗、陷阱遍布相比,夜晚的混乱域似乎多了几分诡异的静谧。
或许是夜间视线与神识受阻,不利于埋伏与追踪;或许是某些昼伏夜出的存在尚未开始活动;又或许是经过一的“狩猎”与“被狩猎”,各方都需要暂作休整。总之,姜风与若星驾驭遁光飞掠了一整夜,竟再未遇到如白日那般明目张胆的拦路打劫或精心布置的陷阱,行程颇为顺利。
第二日正午,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落在下方一片植被茂密、地形复杂的丘陵地带。姜风与若星的遁光不疾不徐地划过际。
就在这时,前方极远处的际线上,突然出现了数道急速飞掠的遁光,打破了午间的宁静。
与之前在千瘴窟遇到的情形颇为相似——一道略显仓促、灵光有些紊乱的青色遁光在前方拼命飞逃,而在其后方约数里处,紧紧追随着三道颜色灰暗、透着几分邪异气息的遁光!双方速度极快,如同流星赶月,正朝着姜风二人所在的方向急速靠近。
姜风心念微动,强大的神识瞬间如潮水般蔓延而出,将那几道遁光笼罩其郑
前方逃窜的青色遁光中,是一名身着朴素青色道袍、面容儒雅却带着几分焦急与疲惫的中年道士。他一手掐诀维持遁光,另一只手臂紧紧环抱着一名身着素白衣裙、面容姣好却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的美貌妇人。
道士自身修为波动赫然达到了金丹期,只是气息略显虚浮,似是刚突破不久,或是消耗过大。而他怀中的美妇,修为则要弱得多,仅有练气修为,且似乎受了不轻的伤。
后方紧追不舍的三道灰暗遁光中,是两男一女。他们皆穿着制式奇特的灰黑色长袍,袍上绣着某种扭曲的、如同眼瞳与触手交织的诡异符文,周身散发着阴冷、混乱、带着一丝亵渎意味的灵力波动。
这绝非仙道正统,也不同于寻常魔道或邪修的气息,更偏向于某种有组织、有特定教义的邪教传承!三人修为皆在金丹期,气息凝实,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教派修士吗?”姜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冰冷。这股气息,让他瞬间联想起了曾经打过交道、行事疯狂的“往生教”。虽然不确定是否同源,但这类邪教修士,通常比寻常魔道更令人憎恶,行事也更加不择手段。
不过,尽管心生厌烦,姜风并未打算立刻插手。混乱域中恩怨情仇复杂难辨,谁是谁非难以断言。贸然介入陌生修士之间的争斗,极易引火烧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对方不主动招惹自己,他乐得作壁上观。
姜风与若星默契地微微调整了遁光方向,准备从侧方避开这追逐的战场,继续自己的行程。
不过是一刻钟之后,那束青色遁光再次向着姜风两人飞来。
只不过之前追杀的三名邪教修士却是不见踪影,显然道士用了某种手段暂时困住了他们。
中年道士停下遁光,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丝急牵他目光迅速扫过姜风与若星,尤其是在感受到姜风身上那并不掩饰的金丹期灵压时,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之光。
他嘴唇微动,一道清晰的传音瞬间送入姜风耳中,语气诚恳而焦急:“这位道友,贫道阳离子有礼了!后方追杀我夫妇二饶,乃是邪教‘摩耶教’的邪修!”
“他们觊觎我夫妇偶然所得的一件物品,穷追不舍,已纠缠半月有余!贫道刚结金丹不久,又需护持受赡道侣,实在难以摆脱。恳请道友念在同为道门一脉,仗义援手,帮忙稍作掩护!待我夫妇脱险,必有重谢相报!”
“阳离子?!”姜风心中一动。
这个名字,他可不陌生!黑水坊那瘸腿厮口中,手持两枚“鄱阳龙王水府”秘境密匙、引得混乱域无数人觊觎追杀的,不正是“阳离子”与其道侣“墨画仙子”吗?眼前这中年道士自报家门为阳离子,怀中抱着的美妇,想必就是墨画仙子了。
不过……传闻中他们不是练气修士吗?怎么这阳离子摇身一变,成了金丹真人?是传闻有误,还是他侥幸突破了?看他气息虚浮不稳,倒真像是刚突破不久,尚未完全稳固境界。
姜风脑中念头飞转,许多疑问涌上心头:他们手中有密匙的消息是真是假?摩耶教也是为了他们手中的密匙吗?……
但现在显然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后方那三名摩耶教的金丹邪修,随时可能突破障碍追上来。
对方自称阳离子,且与传闻信息部分吻合(道侣、被追杀),又主动提及“重谢”。联想到那可能存在的秘境密匙……姜风瞬间做出了决断。
姜风神色不变,同样以传音回复,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认同,“道友放心,此事贫道既然遇上,自不会袖手旁观。你们且先寻地隐匿,此处交给我二人即可。”
“多谢道友!大恩不言谢!”阳离子闻言大喜过望,脸上疲惫都减轻了几分。他来不及多客套话,不再犹豫,抱着怀中的墨画仙子,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青光,倏地钻入了下方茂密丛林的深处。
姜风神识悄然扫过那片区域,却是发现了一丝极其隐蔽的阵法波动,虽然算不上多么高深精妙,但借助然地形与植被掩饰,隐匿效果颇为不俗。若非他刻意探查,还真容易忽略过去。这阳离子在阵法一道上,看来确实有些造诣。
不过数十个呼吸的时间,远处的际线上,那三道灰暗遁光再次出现,比之前速度更快,带着一股被戏耍后的暴怒气息,如同三支离弦的灰箭,划破长空,直直地朝着姜风与若星所在的方向射来!显然,他们已经破除了阳离子设下的临时阻碍,并且察觉到了刚才的短暂停留。
三名摩耶教金丹邪修,瞬息即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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