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眯着眼,看着角落里那个会发光、会“吐香”的铁盒子,嘴里念叨:“稀奇,真稀奇……”但还是顺从地坐下,把涛搂在身边。
李老师和其他几位值班老师轻声引导着,很快,教室里坐满了大大的人。起初还有些拘束和嘈杂,但当莲花的香气缓缓拂过,大人孩子的话声都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好了,咱们今的‘共读’就开始啦。”陈校长走到莲池旁,声音温和,“不用管时间,不用管读得对不对、好不好。就陪着孩子,一页一页翻,听他们讲,或者你讲给他们听。让这莲花的香气陪着你们,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或苍老或年轻的面孔:“在外头的爹妈,咱们也有办法‘一起读’。待会儿听安排。”
教室后排,架起了一个的平板电脑,连接着莲池内置的高清摄像头和麦克风。这是林辰团队为“云共读”功能加装的模块。
李老师操作着电脑,接通邻一个视频请求。
屏幕亮起,出现的是一个简陋的工棚宿舍背景,一张被晒得黝黑、带着安全帽的脸挤在镜头前,是花的爸爸。他身后还能隐约听见工地的嘈杂。
“爸!”花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诶!花!”花的爸爸局促地笑了笑,对着镜头挥挥手,“爸这儿吵,你那边……真安静啊。”
“爸爸你看!”花把手里一本《猜猜我有多爱你》的绘本举到莲池的摄像头前,“我们今读这个!还有香香的莲花!”
莲花池的摄像头自动对焦,将绘本和旁边莲花柔和的微光一同捕捉,传输到千里之外的屏幕上。同时,莲池的麦克风也将教室里轻柔的背景音——翻书声、孩子偶尔的细语、还有那若有若无的、令人心安的莲花香气仿佛也化作了声音的质釜—清晰地传了过去。
花的爸爸看着屏幕上女儿兴奋的脸,还有那本充满童真的书,以及女儿身后宁静祥和的教室,喉结动了动,半才出一句:“好……好,真好。你读,爸听着。”
他放下了安全帽,在嘈杂的工棚里,努力坐直了身体,目光专注地落在的屏幕上。
接着是涛的爸爸。他是在一个稍微安静的仓库休息区连线的,脸上还带着装卸货物的疲惫。
“儿子。”他的声音沙哑。
“爸。”涛把脸凑近摄像头,声,“我们教室有莲花了,可香了,能帮人静心读书。我今要和奶奶一起读《王子》。”
“好,读。”爸爸点头,眼神里有着平日里少见的温柔,“爸看着你读。”
一个接一个,在外打工的父母通过的屏幕,连接上了这个群山环抱中的“共读角”。他们有的在流水线休息间隙,有的在出租屋的厨房,有的甚至在深夜的保安亭。背景各异,但此刻,他们的目光都汇聚在屏幕那一赌孩子、书本和那抹柔和的莲花微光上。
共读进行了整整一个时。期间,莲池的摄像头和传感器,忠实地记录着每一对亲子(或祖孙)的互动:
奶奶老花眼,看不清字,涛就一个字一个字指着念给她听,奶奶的手指无意识地跟着孙子的指尖移动。
年轻的妈妈拥着女儿,用轻柔的声音讲述绘本里大兔子和兔子的故事,女儿仰着头,手指悄悄卷着妈妈垂下的发梢。
视频那头的爸爸,虽然无法触摸,但每当孩子抬头看向摄像头时,他都会用力点头,或者笨拙地竖起大拇指。
莲池不仅记录画面和声音,还通过生物传感器(征得同意后佩戴的简易手环),捕捉亲子互动时心率、皮肤温度的同步变化,以及面对某些故事内容时,情绪波的细微起伏。
共读结束后的傍晚,李老师在办公室电脑上,接收到了林辰系统自动生成的第一批“阅读记忆绘本”。
他点开属于涛的那一份。
电子绘本的封面是涛和奶奶坐在莲池边的侧影,标题是:《涛和奶奶的〈王子〉午后》。
翻开内页,不是照片,而是由数据生成的、充满童稚笔触的插画风格画面:
第一页:涛指着书,奶奶眯着眼凑近,两人头顶有一个代表“专注”的淡蓝色光环。旁白是涛念书的声音片段:“……王子,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第二页:奶奶听到这里,轻轻拍了拍孙子的手,画面角落浮现出她年轻时的模糊影像,仿佛在回忆什么。旁白是奶奶的喃喃自语(系统从环境音中分离并智能补全):“是啊,像你爷爷对我的好,就看不见,但都在心里头咧。”
第三页:莲花池的特写,花瓣的微光和香气被画成了流淌的、淡青色的光带,萦绕在祖孙俩周围。
第四页:视频窗口里,爸爸疲惫但温柔的脸,被画成一颗遥远的、发光的星星,挂在“教室”的窗外。
最后一页,是这次共读的数据总结,以及……一段涛在共读结束后,自己偷偷对着莲池录音功能的话。
李老师点开音频。
涛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孩子特有的、未经修饰的真诚:
“爸爸,你知道吗?莲花香香的,凉凉的,又有点甜……闻着它读书,心里特别踏实。”
他停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声音更了,像在分享一个大的秘密:
“我觉着……”
“莲花的味道……有点像你回家那次,身上那股……肥皂的香味。”
音频结束。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窗外,暮色四合,远山如黛。
李老师坐在电脑前,久久没有动。他仿佛能看见,在某个远方城市的工地宿舍里,涛的爸爸捧着手机或平板,收到这份特殊“绘本”时的情景。
深夜,浙江某建筑工地的板房里。
涛的爸爸刚下工,浑身酸痛,带着汗水和尘土的味道。他胡乱擦了把脸,打开那个老旧但还能用的智能手机,看到了李老师发来的加密文件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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