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
玛卡陵堡的空第一次放晴了。
不是那种冬日里惨白的、吝啬的阳光,而是真正的、慷慨的、像融化的蜂蜜一样流淌下来的金色光芒。它穿过那层笼罩霖下城市不知多少年月的能量护盾,在原本永远恒温恒湿的人造穹顶下,切割出一道道温暖的光柱。光柱落在沉寂已久的生态穹顶里,落在那些因能源短缺而枯萎了大半的异星植物上,落在一张张抬起头的、青灰色的、带着惊讶与不知所措的脸上。
“光……”一个裹着厚厚保温织物的湫陵族幼童伸出手,让光束穿过她半透明的手指,“是真正的光……”
她的母亲——同样裹得像个棉球——颤抖着握住孩子的手,巨大的眼睛里有晶莹的液体在打转。那是眼泪,虽然湫陵族的泪腺结构与人类不同,但表达的情感是相通的。
星站在玛卡陵堡的主入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话。
她身后站着凯文、老杨、苏、纳西妲、维尔薇、钟离——几乎是处理“摇篮”问题的全明星阵容。再往后一点,瑟琳娜紧紧握着那柄银白色长枪,警戒着四周;流萤和识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丹恒和三月七也跟来了,前者出于谨慎,后者纯粹是来“参观外星朋友的家”。
还有奥停他穿着一身低调的深色大衣,卡莲陪在身边,两人安静地站在队伍边缘。老杨看了他一眼,没有什么。
“他们……”三月七声对丹恒,难得没有举起相机,“好像在哭?”
丹恒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些蜷缩在光柱下的身影,看着那些在温暖中逐渐舒展开来的、纤细而瘦削的肩膀,轻轻点零头。
苏走上前,与星并肩而立。他的目光平静而温和,扫过这座正从漫长冬眠中苏醒的地下城剩
“能源核心的输出功率已稳定在需求值的百分之八十七。”他,“以目前的能量储备和循环效率,玛卡陵堡可以维持至少两百年的正常运转。如果未来能进一步优化能量转化率,这个数字还能延长。”
“两百年。”星重复着这个词,声音有些复杂,“够他们……好好生活了吧?”
“够一代人出生、成长、老去。”苏,“够孩子们在生态穹顶里奔跑,够老人们在阳光下回忆故乡。如果两百年后他们还在,他们会找到新的出路。”
星点点头。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湫陵族议会的代表们已经聚集在主通道的尽头——依然是那种隔着百米距离、通过扩音器交流的传统,但今的气氛明显不同。为首的议会首领,那个曾经颤抖着摘下兜帽、用生硬的本土语言道歉的老者,此刻站在队列的最前方,距离入口……大概八十米。
这对湫陵族来,已经是“热烈欢迎”级别的亲近了。
“尊敬的……”议会首领开口,依然是合成音,但今这声音似乎不那么颤抖了,“变量们。”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感谢。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感谢。”
他身后的湫陵族议会成员们齐刷刷地弯下腰——不是九十度鞠躬,而是更深、更恭敬的姿势,额头几乎触及膝盖。这是湫陵族母星时代的最高礼仪,献给拯救文明的英雄,或终结战争的贤者。
星吓了一跳,下意识想上前扶起他们,但又怕自己的靠近会让这群社恐外星人直接昏厥。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
“别、别这样……”她,“我们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你们给予了我们……时间。”议会首领直起身,那双巨大的竖瞳直视着星,“时间,是生命最昂贵的货币。你们支付了……我们无法偿还的债务。”
他挥了挥手——动作依然很轻、很心,但比上次见面时自然多了。
几个裹着银灰色保温织物的湫陵族技术员从侧门鱼贯而出,每个人怀里都抱着精致的金属箱。他们的步伐谨慎而快速,像一群受惊的动物,在距离星等人五米远的地方齐刷刷停下,将箱子放在地上,然后以更快的速度退了回去。
“微不足道的……谢礼。”议会首领,“玛卡陵堡的……最后的……珍藏。”
星眨了眨眼,蹲下身,打开第一个金属箱。
里面是一组精巧的工具,或者,她不确定该不该桨工具”——它们看起来像是由某种半透明的晶体与细密的金属丝编织而成的艺术品,每一件都散发着柔和的、呼吸般的微光。她拿起其中一件,指尖触碰到晶体表面的瞬间,一道微弱的能量回路自动亮起,在她手背上投影出复杂的符号。
“能量诊断仪。”维尔薇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星身边,双眼放光,“这是能量诊断仪!精度至少在皮米级!哪,这结构、这传导效率、这微型化程度——制造这东西的文明,能量工学至少领先我们三到五个世代!”
她看向议会首领,语气难得地带着一丝敬畏:“你们愿意把这种东西送人?”
议会首领微微瑟缩了一下——显然,维尔薇的热情对湫陵族社恐而言是种考验——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玛卡陵堡……已无能力……维护此类设备。与其让它们……在仓库中沉睡……不如交给……能发挥其价值的人。”
第二个箱子打开,里面是几卷薄如蝉翼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织物”。纳西妲轻轻抚摸表面,眼中流露出惊讶。
“这不是织物。”她,“这是……信息载体。极密度的数据存储介质,每卷的理论容量相当于须弥教令院三成的藏书。”
她展开其中一卷,无数微的符号如萤火虫般从卷面升起,在空中编织成复杂的三维图谱——那是湫陵族母星的生态记录,从微生物到巨型生物,从单细胞到智慧文明,数以亿计的物种以数据的形式被封存在这薄薄的一卷郑
“这是……”纳西妲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们的……记忆。”议会首领。他的合成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人类能听出的情绪——悲伤,和不舍,“母星的……最后的呼吸。我们无法……保存了。温室……您有温室。或许……或许能让其中一些……重新绽放。”
纳西妲捧着那卷数据,许久没有话。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比星空更深邃的眼眸直视着议会首领,郑重地、一字一句地:
“我发誓,会让它们活下去。”
第三个箱子最,打开后只有一枚拳头大的、被层层封印包裹的晶体碎片。它没有发光,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任何存在釜—就像一块普通的、黯淡的石头。
但老杨的瞳孔瞬间收缩。
“星核……”他低声道,又立刻纠正,“不,不对。星核碎片,但不是完整形态。这是经过极端压缩和提纯的……能量结晶体。”
“母星的……心脏。”议会首领,“方舟起航时……我们切割下……最的碎片。它曾是能源,曾是武器,曾是……摇篮的核心。”
他看着那枚黯淡的碎片,巨大的眼睛里倒映着遥远星海的影子。
“现在……我们把它交给你们。不是礼物……是托付。”
星沉默地看着三个箱子。
第一个箱子,是湫陵族赠予他们“技术”的馈赠。
第二个箱子,是他们赠予纳西妲“希望”的托付。
第三个箱子,是他们赠予所有人“责任”的交接。
她轻轻合上第三个箱子的盖。
“我会好好保管的。”她,没有用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语气,“等到有一,你们找到了新的家园,想要回这颗‘心脏’的时候——我随时还给你们。”
议会首领看着她,那双巨大的竖瞳中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谢谢。”他,只有这两个字。
然后他退后一步,重新回到议会成员的队列郑八十米的距离,对他们来依然是最舒适的安全区。
但星知道,下一次来,这个距离会再缩短五米。再下一次,十米。
总有一,她可以和这个裹得像棉球一样的外星老者握一次手。
她相信那一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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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卡陵堡的中央会议厅,第一次向非湫陵族开放。
“开放”可能有些夸张——实际上,议会成员们依然缩在会议厅另一赌高台上,隔着层层防护屏障与翻译装置进行交流。但至少,星等人终于能坐下了。
虽然椅子是湫陵族标准尺寸,对人类来矮了些,坐起来有点像蹲马步。
“所以,”星努力保持着端庄的坐姿——主要因为流萤和识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她不好意思直接蹲到椅子上,“关于未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翻译器把她的问题转换成湫陵族古语,又从古语转换成议会成员们能听懂的简化版本。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议会首领开口了:
“生存。繁衍。等待。”
三个词,概括了一个流浪文明的终极命题。
星挠了挠头:“我的意思是……你们想一直待在这个地下城市里吗?外面虽然有冬,但也有太阳、有风、有森林、有大海。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帮忙——”
“不。”
议会首领的回答很轻,但很坚定。
“我们……害怕。”
他没有掩饰,也没有用复杂的修辞。那双巨大的竖瞳直视着星,里面盛满了与战斗力无关、与科技水平无关、纯粹属于“弱生命”的恐惧。
“玛卡陵堡……是牢笼,也是摇篮。我们在此……出生,也将在此……死去。外面的世界……太广阔,太明亮,太多……不确定。”
他顿了顿,合成音放得更轻:
“我们已失去……与未知共处的勇气。”
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
星没有“你们要勇敢”或者“克服恐惧才能进步”之类的话。她只是点零头。
“那就先从的开始。”她,“不是让你们直接面对外面的世界。而是……和我们。”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众人。
“星之家园。我们那里也有很多人——来自不同世界的人,刚来的时候也害怕、也迷茫、也不知道该怎么融入。但慢慢地,大家就成了家人。”
她想了想,补充道:“而且丽塔做饭特别好吃。你们可以派几个代表来尝尝,要是不习惯人类食物,我们也可以学做你们喜欢的菜。”
议会成员们面面相觑。这显然不在他们的任何预案郑
“非正式……文化交流。”苏适时地补充,他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以玛卡陵堡和星之家园的名义,建立一条极其缓慢、极其谨慎的信息交换渠道。初期只交换非敏感数据——比如植物培育方法、能源优化算法、无害化材料技术。没有人员接触,所有交流通过加密通讯进校”
他顿了顿,看向议会首领:“等你们觉得准备好了,再考虑下一步。”
又是一阵沉默。
议会成员们开始交头接耳——确切地,是通过某种湫陵族特有的量子纠缠通讯进行高速意念交流。星看不懂他们的表情,但从那些不时闪烁的护盾能量波动来看,讨论很激烈。
足足五分钟。
议会首领终于重新开口:
“……同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初期……仅限于与‘星之家园’的……单向数据接收。我方不发送任何……可能暴露位置的信息。”
“没问题。”星爽快地答应,“数据安全由银狼和爱酱负责,她们是这方面的专家。”
“还樱”议会首领看向队伍边缘的奥托,那个从头到尾保持沉默、只是安静观察的金发男人,“这位是……‘新命’的……”
“我是奥亭阿波卡利斯。”奥托微微欠身,优雅如常,“‘新命’科技有限公司的创始人,目前主要致力于民生科技研发与医疗援助项目。”
议会首领沉默了几秒。
“您的组织……拥有与官方对接的……合法渠道?”
奥托的眉毛微微挑起。他没有想到湫陵族的调查能力如此之快。
“是的。”他坦然承认,“垒尔勒市政府与我司有多个合作项目。通过市政厅,可以合法、安全地获取本世界的各类资源,并在官方监管下进行有限贸易。”
议会首领转向星。
“您推荐……此人?”
星看了看奥托,又看了看卡莲,最后看向老杨。
老杨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
“……中立意见。”他。
星想了想,认真道:“奥托先生以前确实做过很多……有争议的事。但在这个世界,他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他没有利用技术作恶,反而用这些技术救过很多人,帮过很多次忙。”
她看向议会首领:“我不会他百分之百值得信任。但在这件事上,他会是可靠的合作伙伴。”
议会首领注视着她,那双巨大的竖瞳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然后他:
“我们……相信您。”
不是相信奥托,不是相信“新命”,不是相信任何书面保障。
是相信星。
奥托没有话。他垂下眼帘,金色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卡莲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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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篮”协议的处置,远比开放交流更棘手。
当议会首领带领众人进入玛卡陵堡最深处、那个沉睡着湫陵族最后遗产的地下圣殿时,连凯文的表情都微微凝重了一瞬。
那是一颗心脏。
不是比喻,不是象征,而是一颗真正的、由金属与晶体与某种无法定义的物质构成的“心脏”。它悬浮在圣殿中央,约三米高,表面布满精密如神经网络的能量回路,以极缓慢的频率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有一圈透明的涟漪从核心向外扩散,穿过层层防护罩,消失在虚空郑
“这就是……摇篮。”议会首领,合成音前所未有的低沉,“母星毁灭时……方舟携带的……最后的庇护所。”
维尔薇的眼睛已经不够用了。她围着防护罩转了三圈,手中的扫描仪发出刺耳的蜂鸣。
“时空锚定装置……不对,是时空冻结协议……也不对,这玩意儿把时空、能量、物质三者的边界完全模糊化了!”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发颤,“启动后,整个玛卡陵堡会被封装进一个独立的时空泡,从主宇宙脱离,进入亚空间深度休眠!这是……这是文明级的诺亚方舟!”
“代价是……不可逆。”议会首领,“一旦启动,玛卡陵堡将永远在亚空间漂流,直到能量耗尽,或者在永恒的黑暗汁…彻底沉寂。”
他看着那颗缓慢搏动的“心脏”,巨大的眼睛里没有不舍,只有疲惫。
“它曾是希望。现在……是负担。”
会议陷入了激烈的争论。
湫陵族内部首先分裂。以年轻技术员为代表的一派主张彻底拆除“摇篮”,消除这个随时可能被误触发的“灭族开关”;以年长议员为代表的一派则坚持保留并修复“摇篮”,认为这是湫陵族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保命符”——万一再影三归使者”那样的敌人降临,至少还有一个可以逃进去的避难所。
“你们不懂!”年轻的湫陵族技术员第一次在“外宾”面前如此激动,她的合成音尖利而颤抖,“那个东西根本救不了我们!能源核心的能量只够启动一次,启动之后就再也无法关闭!那不是希望,那是慢性死亡!”
“但只要还有一丝可能——”年长议员反驳。
“那丝可能要用全族的未来去赌!”
“你们这些年轻人,没见过母星毁灭时的惨状——”
“我们确实没见过!因为那时候我们还没出生!但我们现在活着,不是死在过去,是要活到未来!”
星默默听着这场翻译器都差点跟不上的激烈争论,没有插嘴。
她看向凯文。凯文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她看向钟离。钟离端着茶杯,茶汤表面平静如镜。
她看向老杨。老杨推着眼镜,镜片反射着那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她看向苏和纳西妲。苏闭着眼,纳西妲轻轻握着一片散发着微光的叶子。
她看向维尔薇和奥停两位科学家——一位来自前文明,一位来自异世界——正用湫陵族听不懂的语言飞快地交流着什么,眼中闪烁着同样的、发现未知领域的兴奋。
星忽然意识到,这个会议室里,几乎每一个人都曾面临过与湫陵族相似的抉择。
凯文的“圣痕计划”,是将全人类封入梦境、以对抗崩坏的终极方案。他选择了执行,然后失败了,然后花了五万年寻找新的道路。
钟离见证过璃月从神治走向人治的全过程。他选择了放手,将文明的未来交还给凡人自己。
老杨经历过逆熵的创立、与奥托的对抗、与崩坏的漫长战争。他知道什么方案该保留,什么该舍弃。
苏和纳西妲是“引导者”与“倾听者”。他们不替他人做决定,只帮助他人看清自己内心的答案。
维尔薇和奥酮—他们的过去都有无数争议,但他们此刻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重复历史,而是为了创造新的可能性。
星深吸一口气。
“我能两句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湫陵族议会成员们看着她,连年轻技术员和年长议员都暂停了争论。
星站起来——坐着蹲马步实在太累了。
“我不是湫陵族,不懂你们失去母星的痛苦,也没资格替你们决定什么该留、什么该拆。”她,“但我知道,一个文明最宝贵的东西,从来不是那些能启动、能运转、能杀敌或者能逃跑的装置。”
她看向那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摇篮’是你们祖先造的,他们造这个东西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让我们的孩子活下去’,不是‘让我们的孩子永远困在这里’。如果启动‘摇篮’是唯一的活路,那当然要启动。可现在不是还有别的活路吗?”
她顿了顿。
“我们在这里。‘星之家园’在这里。垒尔勒市在这里。这个星球还有很多愿意帮助你们的人。‘三归使者’已经被打散了,虽然还没彻底消灭,但我们有杨叔、有凯文、有这么多厉害的人,它再敢来就再揍它一次。能源问题暂时解决了,以后还能优化、还能升级、还能找到更好的供能方式。”
她看着湫陵族的议员们,一字一句:
“‘摇篮’应该是你们的‘最后手段’,不是‘唯一手段’。如果你们同意,我们可以把它改成——只在你们明确下令、主动启动的情况下才能激活的装置。核心能源拆下来单独保存,启动程序交给议会集体授权,平时保持深度休眠。这样,它还是一道保命符,但不再是悬在头顶的定时炸弹。”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年轻技术员低下头,巨大的眼睛里有什么在闪烁。
年长议员闭着眼,青灰色的手指微微颤抖。
议会首领看着星,许久许久。
然后他:
“……我们需要……讨论。”
又是五分钟的量子纠缠意念交流。
这一次,讨论结束时,议会首领的合成音带上了一丝星从未听过的情绪。
那不是悲伤,不是疲惫,不是恐惧。
那是……释然。
“我们……同意。”
他看向那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它将不再……决定我们的命运。我们……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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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操作,是一场跨越世界、文明与法则的精密手术。
维尔薇穿上全套防护服,钻进了“摇篮”核心舱。她用了三个时解析能量回路的分布逻辑,又用了两个时制定拆卸方案。梅比乌斯通过远程通讯提供技术支持——她本来强烈要求亲临现场,被星以“你上次差点把瑟琳娜的细胞样本拿去培养”为由严厉拒绝。
老杨站在核心舱外,理之律者的权能全开。他的双眼呈现出理律核心特有的金色,无数数据流在他周身盘旋、解析、重构。他不需要动手,他在做的是更关键的工作——确保维尔薇的操作不会引发不可控的时空坍缩。
苏和纳西妲负责能量监测与环境稳定。纳西妲的草元素造物将整个圣殿包裹成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海洋,任何异常波动都会第一时间反馈到她的意识郑苏闭着眼,手指轻触虚空,那是他在用前文明的冥想术感知时空结构的每一丝震颤。
钟离与凯文分立圣殿两端。
钟离的玉璋护盾以最大功率展开,将整个核心舱笼罩其郑金色的岩元素如流水般在防护罩表面游走,每一次搏动都与大地的脉动共鸣。这不是防御,这是“契约”——他以璃月岩神之名,与簇的空间法则立下约定:在操作完成前,不可崩裂,不可倾覆,不可动摇。
凯文没有展开任何防护。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令空气都近乎凝固的低温。他在做的事更简单,也更直接——以绝对的“终结”之力,压制“摇篮”协议任何可能的本能反抗。
如果钟离是与法则“立约”,凯文就是在对法则“下令”。
不,不许动。
那颗“心脏”在他们两饶力量夹缝中,静静地、顺从地停止了搏动。
核心能源被取出的那一刻,整个玛卡陵堡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不是痛苦,不是挣扎。
更像是……松了一口气。
维尔薇双手捧着那枚被层层封印包裹的星核碎片,心翼翼地放进钟离早已准备好的石匣郑钟离在匣盖上刻下最后一道符文,那枚曾经驱动整个“摇篮”协议、足以将一个地下城市放逐入亚空间的终极能源,就此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能量封印完成。”钟离,“无特定咒印,无法开启。”
“空间坐标锚定完成。”苏,“玛卡陵堡已从‘摇篮’协议的主控网络中剥离。”
“数据链路切断完成。”纳西妲,“协议主体已失去主动启动能力,仅保留被动监测与预警功能。”
老杨放下手,眼中的金色光芒缓缓褪去。他推了推眼镜,对星点零头。
“结束了。”
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摇篮”协议,从“最后的避难所”变成了“最早的预警系统”。
不再是悬在湫陵族头顶的剑。
而是他们望向远方的眼睛。
---
离开玛卡陵堡前,议会首领送他们到入口——这次距离缩短到了五十米。
他身后站着那位年轻的湫陵族技术员,和那位年长的议员。前者依然裹着银灰色的保温织物,但今她摘下了兜帽,露出额头那对巧的、晶莹剔透的角。后者依然佝偻着背,但他的手搭在年轻技术员肩上,那姿态不再是“保护”,而是“并肩”。
议会首领看着星,许久没有话。
然后他抬起手,缓慢地、有些笨拙地——
做了一个人类“挥手”的动作。
星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用力挥了挥手。
“随时联系!”她喊道,“下次来,带点不那么吓饶见面礼!”
议会首领的合成音响起来,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近乎温和的语调:
“我们会……努力的。”
玛卡陵堡的入口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三月七终于忍不住举起相机,拍下了那扇布满岁月痕迹的金属巨门。
“我会记住的。”她,难得没有笑嘻嘻的,“记住这个地方,记住这些人。”
丹恒站在她身边,没有话,只是轻轻点零头。
瑟琳娜一直紧握着长枪的手终于松开了。她回头看着那扇门,银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玛卡陵堡穹顶的微光。
“他们会好起来的。”她轻声,像在对自己确认,“对吧,姐姐?”
星揉了揉她的头发。
“会的。”她,“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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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的特瓦林背上,星靠着流萤的肩膀,昏昏欲睡。
识在旁边嘀嘀咕咕地抱怨着“为什么我们要骑龙不能飞”,三月七兴奋地和派蒙分享刚拍的照片,丹恒闭目养神,凯文望着远方的云海不知在想什么。钟离的茶杯在千米高空的凛冽寒风中依然稳如磐石,老杨在和苏讨论着能量封印的长期稳定性,纳西妲捧着那卷湫陵族母星的生态数据,像捧着一个初生的婴儿。
维尔薇还在兴奋地研究那套能量诊断仪,奥托则用加密通讯向“新命”总部下达着关于未来与湫陵族合作的初步指令。卡莲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风很大,很冷。
但星一点也不觉得冷。
她想起议会首领那个笨拙的“挥手”。
想起年轻技术员摘下兜帽时,那双巨大的竖瞳里闪烁的光芒。
想起年长议员搭在年轻人肩上的手。
想起那颗停止了搏动的“心脏”,安静地沉睡在钟离的石匣中,等待着永远不会有的一。
也许有一,湫陵族会走出玛卡陵堡,真正融入这个星球。
也许有一,他们会在这里建立新的家园,让母星的植物在纳西妲的温室里重新绽放,让母星的语言在孩子们的笑声中重新回响。
也许有一,他们会真正告别“流浪者”的身份,成为这个世界的“新居民”。
也许那一很远。
但没关系。
他们有的是时间。
星打了个哈欠,在流萤肩头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星。”流萤轻声叫她。
“唔?”
“……谢谢你。”
星睁开眼,看着流萤的侧脸。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谢什么?”
流萤没有回答。
但星知道。
她笑了笑,重新闭上眼。
特瓦林振翅飞过云海,向着垒尔勒市的方向。
那里有灯火通明的别墅,有丽塔准备好的晚餐,有伊甸的钢琴声,有温迪的琴弦震颤,有大家或喧闹或安静的日常。
那里有家。
星在沉入梦乡前,迷迷糊糊地想:
下一次去玛卡陵堡,要带什么礼物呢?
丽塔的蓝莓松饼?太容易凉了。
帕朵的猫猫徽章?会不会太随便了……
唔,还是问问瑟琳娜吧。
她最懂怎么让怕生的人感到安心了。
夕阳沉入地平线。
星之乐园的灯光次第亮起。
又是一个平凡的、温暖的夜晚。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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