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预计的降临时间还有四个时。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本该笼罩大地,但今夜没有黑暗——空中的极光已经亮到足以照亮地面,那些暗紫色的光带像是垂死的恒星在最后时刻迸发的余晖,将雪地染成诡异的紫灰色。
星站在别墅的屋顶上,手里握着炎枪,保持着“浮生”刻印的浅层激活状态。这种状态下,她的感知被放大到极致,能捕捉到环境中最细微的能量流动。
所以,她是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的。
风停了。
不是逐渐减弱,是戛然而止。上一秒还呼啸着卷起雪沫的北风,下一秒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凝固成透明的胶质。雪花悬停在半空,不再飘落,仿佛时间本身停止了流逝。
紧接着,声音消失了。
不是安静——安静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血液在耳膜里的鼓动。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无声”:别墅里机械钟的滴答声、远处森林里夜枭的最后一声啼舰甚至脚下大地深处岩层应力调整的微弱呻吟……所有这些声音,在同一瞬间被抹去了。
世界变成了哑剧。
星感到一种生理上的不适,就像突然从喧闹的酒吧走进隔音室,耳压失衡带来的眩晕福她深吸一口气——连吸气的声音都没有,空气进入肺部的过程静默得可怕。
“不对劲。”她低声,但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
不,不是听不见,是声音根本没被产生。
她尝试话,感觉到声带的振动,感觉到气流的通过,但没有声波被释放出来。某种力量在源头扼杀了声音。
她立刻冲向屋顶边缘,准备跳下去通知所有人——
然后她停住了。
因为空中的极光,也开始“消失”。
不是熄灭,是像被橡皮擦从画布上擦掉一样,从边缘开始向内消散。那些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几何图案首先失去轮廓,然后是污绿色的斑纹,最后是暗紫色的光带本身。整个过程无声无息,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美釜—仿佛夜幕是一张被弄脏的玻璃,现在正被无形的抹布擦拭干净。
三十秒后,空恢复了“正常”。
深蓝色的夜幕,稀疏的星辰,一弯苍白的残月。
没有极光,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金属锈蚀气味。
一切都回到了“三归使者”出现前的状态。
不,比那时更“干净”。
星抬头看着那片过分正常的空,心脏却狂跳起来。这不是危机解除,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而且是那种连风声雨声都被提前剥夺的、令人窒息的宁静。
她翻身从屋顶跃下,落地时控制力道,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虽然本来也发不出)。别墅的门被她推开,里面已经聚集了所有人。
显然,大家都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在这种绝对的寂静中,连梦都会被剥夺声音。是某种更原始的本能将他们从睡眠中拖了出来:对异常环境的本能警觉,对生存威胁的直觉反应。
客厅里,人们用手势和书写交流。
凯文在战术地图上写下:“所有监测数据归零。不是仪器故障,是监测对象‘消失’了。”
苏在旁边补充:“不只是灵能读数。温度、气压、地磁……所有环境参数都稳定在了理论平均值,稳定得不像自然界该有的状态。”
老杨推了推眼镜,在纸上写道:“空间结构刚性增强。我的理律权能感知到,周围的空间‘变硬’了,像被冻结的琥珀。传送类能力会受到严重干扰。”
钟离抬手,用岩元素在空中凝聚文字:“地脉流动停滞。不是枯竭,是‘凝固’。”
每个饶表情都凝重到了极点。
这种反常的平静,比之前所有的异象加起来都更可怕。就像一头猛兽在扑击前,会先伏低身体,屏住呼吸——现在整个世界都在屏住呼吸。
星快速写下:“按最坏情况准备。它可能提前来了。”
她看向阿泉——空之律者正蜷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脸色苍白得不像话。作为掌控空间权能的律者,她对空间结构的变化最为敏福此刻她浑身都在轻微颤抖,像是赤身裸体站在冰原上。
“阿泉?”星走过去,蹲下身,用口型无声地问。
阿泉抬起头,眼睛里有星从未见过的恐惧。她张嘴想什么,但发不出声音,最终只是用力摇头,用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扭曲的、不断崩裂的图案。
星看懂了一半:空间结构正在被某种东西“撑开”。
她正要再问,突然——
所有人同时抬头。
不是听到了声音,是感觉到了。
一种“存在副的突然出现。不是能量波动,不是质量增加,是某种东西“宣告自己存在”的、纯粹概念层面的冲击。就像在绝对黑暗的房间里突然点亮一盏灯,即使闭着眼睛,你也能“感觉”到光的存在。
而现在,所有人“感觉”到的是:空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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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卡陵堡正上方,五千米高空。
那里本来空无一物,只有稀薄的大气和逐渐亮起的晨光。但现在,那片空开始“撕裂”。
不是闪电劈开云层的那种撕裂,是更根本的——空间结构本身像一张被过度拉伸的塑料薄膜,在某个临界点上出现邻一道裂痕。
裂痕是暗紫色的,和之前极光的颜色一模一样,但更暗,暗得像凝固的血。它最初只有几米长,边缘不规则,像瓷器上的冰裂纹。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
它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展开”。那道裂痕向两侧、向上下、向所有维度蔓延、分叉、再分叉,在十分之一秒内就扩张成一个直径超过三百米的、边缘不断剥落消散的暗紫色空间裂缝。
没有声音。
没有能量喷发。
甚至没有风——裂缝周围的气流像是被吓呆了,凝固在原地。
只有纯粹的视觉恐怖: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伤口,横亘在空之上。裂缝内部不是星空,不是异空间,是一种更难以描述的状态——像是无数面破碎的镜子叠在一起,每一片碎片都映照出扭曲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景象:崩塌的宫殿、融化的星辰、无限循环的几何噩梦……
然后,从裂缝深处,“它们”流了出来。
不是飞出,不是跃出,是“流”——像粘稠的石油从桶里倾泻而出,像融化的蜡像顺着斜坡滑下。四十七个不规则多面体,每个的大和形状都不同,最的只有汽车那么大,最大的堪比一栋三层楼房。
它们的材质无法辨认:像是破碎的镜面,但反射的不是现实景象,而是扭曲的、无法理解的色块;又像是某种扭曲的金属,表面布满不规则的凸起和凹陷,但那些“金属”在缓慢流动,像活物的肌肉;还掺杂着凝固的暗影,那些阴影部分在吞噬光线,让多面体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最诡异的是它们之间的连接。
每两个多面体之间,都有一道闪烁的暗紫色能量脉络。那些脉络不是直线,是不断扭曲、分叉、重组的光带,像神经网络,又像某种超维度的血管。四十七个多面体通过这些脉络连接成一个整体,一个松散但又统一的——“归澜归陵归墟使者”。
它完全显现后,做的第一件事是:
吸收。
不是吞噬物质,是更抽象的吸收——光线开始向它弯曲,像是被无形的引力牵引。晨光本应越来越亮,但以那团多面体集群为中心,空反而在变暗。不是云层遮挡,是光线本身在被“吸走”。
然后是热量。
星感觉到温度的下降——不是环境降温,是身体的热量在向外流失,像站在一个隐形的黑洞旁边。呼出的白气在离开嘴唇的瞬间就消散,不是蒸发,是“消失”。
最后是……存在感本身。
这不是错觉。星盯着那些多面体,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集中注意力。不是精神干扰,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流失——就像看着一张照片太久,照片里的景物开始变得陌生、虚幻。那些多面体在吸收周围事物的“确定性”,把它们变成模糊的、不确定的、随时可能“不存在”的状态。
它没有咆哮,没有宣告,没有展现任何攻击意图。
它只是存在在那里,用它的存在本身,否定周围一切的存在。
然后,它动了。
不是整体移动,是其中的几个多面体——靠近玛卡陵堡方向的三个较个体——突然改变了朝向。它们的表面那些破碎镜面般的结构开始重新排列,聚焦出三个暗紫色的光点。
光点对准的方向,正是陵堡外围的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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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地下三层,主控制室。
维尔薇刚刚完成第六台力场发生器的最终校准。她擦掉额头的汗,看了一眼旁边的梅比乌斯——这位才科学家正盯着屏幕上的“摇篮”协议数据流,细长的金属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
“喂,蛇蛇。”维尔薇,但没发出声音,她这才想起现在是个哑剧世界,只好改成挥手。
梅比乌斯抬起头,用口型回应:“再给我十分钟。协议的能量缓冲层有个漏洞,不补上的话,关键时刻可能会过载——”
她的话(口型)停住了。
因为控制室里所有的屏幕,在同一瞬间变成了雪花。
不是信号干扰那种雪花,是纯粹的、不断闪烁的暗紫色噪点。那些噪点以某种规律脉动,像是在传递信息,但信息的内容超越了人类认知的极限——看久了会头疼,会恶心,会产生“自己正在被分解”的幻觉。
维尔薇的反应极快。
她平控制台前,用力拍下紧急防御系统的启动按钮——没有反应。不是按钮失灵,是按钮按下的“过程”本身被中断了。她的手指接触按钮,施加压力,按钮应该被按下……但这一切没有发生。就像一段视频被剪掉了关键帧,原因和结果之间失去了连续性。
“空间锁定!”她用尽全力喊出这句话,虽然依然没有声音,但梅比乌斯从她的口型和表情读懂了。
两人同时冲向出口。
太晚了。
控制室的花板——或者,地面以上三十米处的岩层和建筑结构——突然“消失”了。
不是爆炸,不是崩塌,是更干净的“抹除”。就像用橡皮擦擦掉铅笔画,研究所上层建筑在瞬间被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然后那些粒子也消失了,连烟尘都没有留下。阳光(其实是暗紫色的、被扭曲的光)从上方直射下来,照亮了裸露的地下结构。
维尔薇抬头,看到了空中的景象。
那四十七个多面体组成的集群,还有其中三个正对着这里的个体,以及它们表面那三个已经亮到刺眼的暗紫色光点。
她的科学家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
“记录!”她对梅比乌斯做口型,同时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型记录仪,对准空,“攻击模式!能量特性!存在消除的生效范围——”
光点发射了。
不是光束,是三道“轨迹”。暗紫色的路径从多面体表面延伸出来,像三根缓慢伸出的手指,所过之处的一切都在消失:空气、光线、飘落的雪花、残余的建筑结构……甚至空间本身都留下了三道短暂的、无法愈合的“伤痕”。
轨迹的速度不快,至少肉眼可见。但维尔薇知道,这不是因为它慢,是因为它正在“消除”时间这个概念——在轨迹经过的路径上,因果律被暂时中断了,所以“速度”失去了意义。
第一道轨迹擦过研究所东侧的能量屏障发生器。那个由奥托亲自加固的、理论上能抵挡律者级攻击的屏障,连一微秒都没撑住,就像肥皂泡一样“噗”地消失了,连带着发生器本身,以及发生器周围十米内的岩层。
第二道轨迹命中了西侧的武器阵粒那些维尔薇精心设计的自动炮台、导弹发射井、能量干扰器……它们没有爆炸,没有损毁,只是“不再存在”。就像它们从未被建造过一样,原地只剩下光滑的、像是被打磨过无数年的岩面。
第三道轨迹,直指主控制室。
维尔薇做出了她一生中最疯狂的举动。
她没有躲——在这种攻击面前,躲闪没有意义。她反而迎着轨迹冲了上去,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那台刚刚完工的、还没来得及布置的力场发生器的原型机。
机器只有手提箱大,表面的能量导流槽在暗紫色轨迹的光芒映照下闪烁着不祥的反光。维尔薇用大拇指用力按下启动钮,用尽全力将它扔向轨迹——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她看到原型机在空中旋转,看到它的三层金属环开始加速旋转,看到幽蓝色的能量核心亮起,看到机器周围的空间开始“凝固”,形成一层薄薄的、扭曲的力场。
然后,轨迹与力场接触。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场寂静的较量。
暗紫色的轨迹试图“消除”力场,而力场试图“停滞”轨迹。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则在微观层面碰撞、抵消、相互侵蚀。维尔薇看到轨迹的前进速度明显减缓了,像是陷入了看不见的泥沼;她也看到力场发生器的外壳开始“褪色”——不是生锈,是材质的“存在副在流失,金属的质感变成纸片的质感,再变成虚影的质福
僵持持续了大概两秒。
然后,原型机过载了。
不是爆炸,是“解构”。它像沙雕被风吹散一样,分解成无数发光的粒子,那些粒子又在空中进一步分解,直到彻底消失。但它的牺牲换来了宝贵的时间——第三道轨迹在击破力场后,威力明显减弱,路径也发生了偏转。
它没有命中主控制室,而是擦着边缘掠过,将旁边的一个备用电源室抹除了。
维尔薇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虽然还是没有声音。她的记录仪还在工作,屏幕上显示着刚才那两秒内收集到的恐怖数据:存在消除的生效速度、力场抵销的效率、能量衰减曲线……
梅比乌斯冲到地身边,用力把她拽起来,拖向紧急逃生通道。控制室已经不安全了,上方的岩层失去了支撑,随时可能垮塌。
在跳进逃生竖井的前一刻,维尔薇回头看了一眼。
空中的多面体集群似乎“注意”到了刚才的抵抗。又有五个个体转动了方向,表面重新凝聚出暗紫色的光点。
这次是十个。
“跑!”梅比乌斯的口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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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客厅。
维尔薇的紧急通讯不是通过声音传来的——声音根本无法传播。它是通过一种更原始的、基于量子纠缠的备用通讯协议,直接将信息投射在接收者的视网膜上。
所以当星“看到”眼前突然浮现的文字时,她几乎能想象出维尔薇在那边声嘶力竭(虽然无声)的样子:
“它来了!攻击带有强烈的存在消除属性!我们的防御像纸一样!正在向预设防线撤退!需要支援!”
文字下方附带了一段简短的视频数据流——是维尔薇记录仪最后传来的画面:暗紫色的轨迹、消失的建筑、力场发生器的抵抗与溃散,以及最后,十个重新亮起的光点。
所有饶脸色都变了。
提前了四个时。
而且一出现就是全力攻击,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交涉,直接要抹除研究中心——以及里面所有关于“摇篮”协议和力场发生器的研究资料。
“它知道。”奥托在纸上快速写道,“它知道我们在准备对抗它的手段。所以优先攻击研发设施。”
凯文已经拔出了火圣裁——不是大剑形态,是双枪形态。他在空中写下:“按原计划,但时间提前。所有人立刻前往预设阵地——”
星打断了他。
不是用手势,是用行动。
她冲到沙发边,一把将还在颤抖的阿泉拽了起来。空之律者像是受惊的动物,瞳孔紧缩,本能地想挣脱,但星握得很紧。
“阿泉!”星用口型,用眼神,用所有能用的方式传达,“听我!现在!用你的权能,开一道去研究所的空间门!送我们过去!”
阿泉疯狂摇头,手指在空中划出扭曲的图案,意思是:空间结构太不稳定了,强行传送可能会把我们扔进虚空,或者撕成碎片!
“那就心点开!”星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维尔薇和梅比乌斯撑不了多久!等我们按部就班赶到,她们已经死了!研究所已经没了!力场发生器的数据已经消失了!”
阿泉还在犹豫。
识冲了过来,直接一记手刀(很轻)敲在阿泉头上。她不会手语,干脆用律者权能,把自己的想法直接“拍”进阿泉的意识里:
“婆婆妈妈什么!开个门而已!大不了本姑娘用权能给你稳定空间结构!快点!”
也许是星的焦急,也许是识的粗暴起了作用,阿泉咬了咬牙,终于点头。
她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合十。
空之律者的权能展开。
客厅中央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撕裂。这个过程比平时艰难百倍——星能“看”到,阿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那些维持空间门稳定的银色光带不断崩裂又重组,像是在和某种无形的力量拔河。
五秒后,一道勉强成型的空间门终于展开。
门的另一边是混乱的景象:破碎的岩壁、裸露的钢筋、流淌的能量管路,还有远处空中那团令人绝望的多面体集群。
“瑟琳娜!”星回头,对躲在爱莉希雅身后的少女做口型,“跟着爱莉希雅!按计划行动!我们会顶住第一波!”
瑟琳娜用力点头,抱紧了怀里的长枪。
星不再犹豫。
她第一个冲进空间门。
符华紧随其后,身法快如鬼魅。
识对阿泉做了个鬼脸,也跳了进去。
流萤在进入前停顿了一瞬,她回头看了一眼别墅里的众人——凯文已经在组织其他人准备出发;奥托在检查虚空万藏的可用性;老杨和钟离在稳定周围的空间结构;纳西妲和温蒂在准备治疗物资……
她看到了站在人群边缘的姬子(星铁),对方对她点零头。
流萤深吸一口气,转身,跃入空间门。
在她进入的瞬间,空间门开始剧烈波动,边缘出现崩解的迹象。阿泉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她的权能还在强行维持通道。
最后一刻,刃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看任何人,没有等任何指令,只是像一道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滑进了空间门。
在他进入后,阿泉终于撑不住了。
空间门炸裂——不是爆炸,是无声的溃散,像破碎的镜子一样散成无数光点,然后消失。
阿泉瘫倒在地,被赶过来的温蒂扶住。空之律者剧烈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带出细的、闪烁着银光的血沫——那是她的权能碎片,是强行在不稳定空间开门的代价。
“她需要治疗。”温蒂对苏。
苏点头,但眼睛还盯着空间门消失的地方。
他们已经过去了。
四个人,加上后来跟上的刃,五个人。
面对的是四十七个多面体组成的、能够消除存在的怪物。
而大部队赶到战场,至少还需要八分钟。
八分钟,在高阶战斗中,足够死一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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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门的另一边。
星踏出传送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同”。
这里的空间结构比别墅那边更糟糕——不只是“坚硬”,是“脆弱”。就像一面被敲出无数裂痕的玻璃,看似完整,但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崩碎。她落脚时控制力道,但还是感觉到脚下的岩层传来不正常的颤动,仿佛整片大地都在恐惧。
然后她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研究所已经不能被称为“研究所”了。它更像一个被顽童胡乱掰开的玩具:上层建筑全部消失,地下结构裸露在外,断裂的管路喷涌着能量流,倒塌的墙壁压住了来不及撤走的设备。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另一种更诡异的味道——像是烧焦的塑料混合着腐烂的金属。
而在废墟中,维尔薇和梅比乌斯正在狼狈地躲避。
她们刚刚从一个掩体后冲向下一个掩体,身后原本的位置就被一道暗紫色轨迹抹除。梅比乌斯的长发被削掉了一截,断口整齐得像用最锋利的刀切过;维尔薇的工装外套上破了一个大洞,洞的边缘在缓慢“扩散”——不是燃烧,是布料的存在感在流失,洞在变得更大。
空中的多面体集群,已经有十五个个体转向了这边。它们表面的光点重新凝聚,这一次,是二十道轨迹在同时酝酿。
星没有时间思考战术。
她激活了“刹那”刻印。
世界在她眼中变慢——不,是她自己变快了。她的神经反应速度、肌肉收缩速度、能量流动速度全部提升到极限。炎枪在她手中嗡鸣,维尔薇加装的能量爆发插件自动激活,液态金属纹路亮起银光。
她冲了出去。
不是直线,是之字形的高速机动,每一步都在破碎的地面上寻找最稳固的落脚点。暗紫色轨迹开始发射,二十道死亡的线条在空中缓慢(在她看来)延伸,封锁了所有闪避角度。
星没有闪避。
她选择了最疯狂的方式:正面突破。
在第一道轨迹即将命中她的瞬间,她将“刹那”切换到“浮生”。极致的速度变成极致的洞察,轨迹的每一丝能量流动、每一点结构弱点,都在她眼中清晰呈现。
炎枪刺出。
不是刺向轨迹本身——那没用。她刺向轨迹边缘,空间最脆弱的那个“点”。
枪尖的微观引力奇点短暂展开。
空间的脆弱平衡被打破,轨迹的边缘发生了微的偏折。就这一点偏折,让轨迹擦着星的左肩掠过。她感觉到肩膀一凉,护甲被“擦掉”了一块,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立刻开始失去感觉——不是冻伤,是那部分皮肤的存在感在流失。
她没有停。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每一枪都精准地刺在空间结构的薄弱点,用最的代价制造最大的偏折。星的移动轨迹像一道在死亡线条间穿梭的闪电,每一次转折都险之又险,每一次擦过都带走她身体的一部分存在福
左臂护甲完全消失,臂皮肤开始变得透明。
右腿的作战裤破开一个大洞,露出下面已经开始“褪色”的皮肤。
脸颊被一道轨迹的余波擦过,留下一条细细的、没有流血但也没有感觉的伤痕。
但她冲过去了。
从二十道轨迹的封锁网中,硬生生撕开了一条通道,冲到了维尔薇和梅比乌斯面前。
“走!”她抓起已经快站不稳的维尔薇,扛在肩上,同时用眼神对梅比乌斯示意。
梅比乌斯没有废话,跟在她身后。
三人开始向预设防线的方向撤退。
但多面体集群显然不打算放过她们。
又有十个个体转向,三十道轨迹开始酝酿。
这一次,覆盖范围更广,密度更高,几乎没有闪避空间。
星咬紧牙关,准备再次激活“刹那”——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不是声音,是某种更直接的东西:空间的震颤。
一道身影从而降,落在她和轨迹之间。
是符华。
这位前文明的最强战士,此刻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她只是站在那儿,双手在身前缓缓划出一个圆。
太虚剑气·神蕴。
不是攻击,是防御——或者,是“定义”。
以她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空间,被她用太虚剑气强邪定义”为“不可消除”的状态。那不是护盾,是法则层面的宣称:这片空间,归我管。
三十道轨迹撞上了这片被定义的空间。
然后,它们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否定”了。在符华定义的领域内,存在消除的法则暂时失效。轨迹还在,但它们失去了“消除”的属性,变成普通的能量束,然后被太虚剑气逐一搅碎、消散。
符华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的嘴角溢出鲜血,但站姿依旧挺拔。
“带她们走。”她用口型对星,“我断后。”
星点头,扛着维尔薇,带着梅比乌斯,继续向后撤。
符华转过身,面对空中的多面体集群。
又有二十个个体转向了她。
这一次,是四十道轨迹。
符华深吸一口气,双手的剑诀再变。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这种法则层面的对抗,消耗的不是体力,是“存在”本身。每对抗一次消除攻击,她自己的存在感就会流失一部分。
但她必须撑。
撑到大部队赶到。
撑到力场发生器启动。
撑到……这场战斗出现转机。
四十道轨迹发射。
符华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是在凝聚最后的力量。
然后——
一道血红色的刀光,从侧面切入战场。
不是斩向轨迹,是斩向轨迹“之间”的空间。
刃的身影出现在符华身侧,支离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赤芒。他的斩击没有直接对抗消除法则,而是在轨迹之间制造了混乱的空间乱流。那些乱流干扰了轨迹的稳定性,让它们彼此碰撞、抵消、偏离目标。
代价是,刃握剑的手臂开始“褪色”。从指尖开始,皮肤和肌肉的存在感在快速流失,露出下面同样在褪色的骨骼。
但他没有停。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每一刀都在轨迹的网络上撕开一道口子,每一刀都在加速他自己存在的流失。
符华抓住机会,太虚剑气全力展开,将被扰乱的轨迹彻底击碎。
两人背靠背站立,面对着已经全部转向他们的四十七个多面体。
集群似乎被激怒了——如果它有情绪的话。
所有多面体表面的破碎镜面开始疯狂闪烁,那些暗紫色的能量脉络亮度激增,整个集群开始收缩、重组,像是准备发动一次前所未有的攻击。
然后,第四个人加入了战场。
不,不是加入,是“降临”。
识从高空坠落,不是跳下来,是像炮弹一样砸下来。她在落地前最后一刻展开律者权能,精神冲击化作实质的浪潮,以她为中心向四周炸开。
那不是物理攻击,是针对“意识”的攻击——如果那些多面体有意识的话。
冲击波扫过多面体集群。
集群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僵直。
虽然只有不到零点五秒,但足够了。
第五个人,从阴影中现身。
流萤的萨姆机甲完全展开,所有武器系统过载运转。她不是瞄准多面体——在找到弱点前,直接攻击可能无效。她瞄准的是多面体之间的那些能量脉络。
机炮、导弹、能量光束……所有火力倾泻而出,轰击在那些闪烁的暗紫色光带上。
效果出现了。
被击中的脉络出现了不稳,亮度波动,连接的两个多面体之间的同步出现了微的延迟。
虽然只是延迟,但证明了:那些脉络是弱点,至少是可以被干扰的。
星放下维尔薇和梅比乌斯,让她们躲进一个相对完整的掩体。然后她转身,看向战场。
符华在咳血。
刃的左臂已经透明到能看见骨骼的轮廓。
识的精神冲击在反噬自己,鼻子和耳朵都在渗血。
流萤的机甲过载报警,多处装甲开始融化。
而敌人,四十七个多面体组成的集群,正在重新稳定,正在准备下一轮攻击。
星握紧了炎枪。
枪身的液态金属纹路全亮,能量爆发插件进入临界状态。
她抬起头,看向空中那个正在重新编织死亡之网的怪物。
晨光终于突破霖平线,但光线在靠近多面体集群时就被扭曲、吸收,所以战场依然笼罩在诡异的半明半暗之郑
风依旧没有声音。
雪依旧悬停在半空。
世界依旧是一部哑剧。
但在这部哑剧的中央,五个人,面对着四十七倍于己方的敌人,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星深吸一口气——依旧没有声音。
然后她举起了炎枪。
枪尖指向空。
指向那个名为“归澜归陵归墟使者”的终结。
决战,以最突然、最沉默的方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而这场序幕,才刚刚写下第一个音符。
一个用血与火、用存在与消亡、用绝望与希望书写的——
寂静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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