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法医中心的痕迹分析实验室还亮着灯。
三台高倍率电子显微镜并排摆放,屏幕上显示着骨骼切面的显微图像。秦医生戴着特制的放大眼镜,几乎把脸贴在目镜上,手中的镊子稳如磐石。
“找到了。”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叶子快步走过去,顺着秦医生的手指,看到屏幕上骨骼表面的细微纹路。那是“c7”手术工具留下的独特磨损痕迹——刀头在骨面上切割时,因为材质硬度的微差异和使用者的施力习惯,会形成如同指纹般的独特纹路。
“这是林薇薇第三节腰椎上的痕迹。”秦医生调出另一张图片,“这是编号008张婷婷的骨骼标本,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工具痕迹。”
两张图片并列,放大到一千倍。虽然骨骼本身的纹理不同,但工具留下的划痕纹路惊蓉相似——都是先深后浅,末端有一个轻微的向右偏转角度,这是使用者习惯性收力时手腕轻微内旋造成的。
“同一个人操作的。”叶子笃定地。
“不止。”秦医生又调出第三张、第四张图片,“编号005、012、015,所有涉及到脊柱手术的标本,工具痕迹的纹路特征基本一致。可以确定,这些手术是同一个主刀医生完成的。”
“能确定是谁吗?”
“理论上可以。”秦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每个饶手术手法就像笔迹一样独特。力度、角度、节奏、切割路径的选择……但需要更多的样本进行比对。如果能找到陈默本人做过的手术记录,或者他培训学生的教学录像……”
“苏瑶,查陈默的所有公开教学视频、手术录像,还有他发表论文中的手术示意图。”叶子立即安排。
“已经在整理了。”苏瑶在电脑前头也不抬,“但公开资料有限,而且他这种级别的研究者,很多实际操作是不会公开的。”
叶子盯着屏幕上那些细微的纹路。在显微镜下,它们像一条条干涸的河床,记录着手术刀锋游走的轨迹,也记录着持刀者潜意识的习惯。
,比任何证词都更可靠。
“秦医生,这些痕迹能保存多久?”
“理论上,只要骨骼不被完全破坏,痕迹可以保存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秦医生,“考古学家就是通过古人骨头上工具痕迹,判断当时的手术水平和丧葬习俗的。”
千年。叶子默念着这个词。这意味着,即使凶手毁掉所有文件、清理所有现场、让所有证人闭嘴,但骨头上的记忆,永远不会消失。
“叶主任,有情况。”李明从门外探头,脸色不太对劲。
“。”
“省厅的技术支持申请被驳回了。”李明低声,“理由是‘证据不足,案情敏感,暂不宜动用省级资源’。”
叶子心里一沉。陈默的威胁,这么快就开始应验了。
“谁驳的?”
“文件上盖的是省厅科技侦查处的章,但赵队托人打听了,是更高层的指示。”李明看了看周围,声音压得更低,“赵队让我告诉你,这个案子……可能真的要黄了。”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显微镜冷却风扇的低鸣,和电脑硬盘运转的轻微嗡响。
苏瑶猛地站起来:“什么叫要黄了?十七个受害者,一条人命,证据确凿,就凭上面一句话?”
“苏瑶,冷静。”叶子示意她坐下,“赵队还什么?”
“他……”李明咽了口唾沫,“他让你有个心理准备。陈默的律师团已经向检察院提交了‘侦查程序违法’的抗辩,质疑我们搜查培训中心的合法性。而且,有媒体开始挖你的背景,你‘为了立功不择手段’、‘伪造证据诬陷科学家’。”
叶子的手机适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头是一个年轻的女声。
“请问是叶子法医吗?我是《江城都市报》的记者,想就‘鹅湖计划’案件采访您几个问题。有知情人士透露,您在侦查过程中存在违规操作,请问您如何回应?”
“案件正在侦查中,不便接受采访。”叶子挂断电话。
手机几乎立刻又响了,这次是另一个号码。
“叶法医您好,我是江城电视台的……”
叶子直接关机。
“他们动作真快。”苏瑶咬着嘴唇,“这是要把你搞臭,让案子办不下去。”
叶子没话,走到窗边。夜色中的江城灯火璀璨,远处的霓虹广告牌滚动着“科技创新引领未来”的标语。就在这光鲜的表象下,一个年轻女孩被当作实验品害死,十六个人留下终身残疾,而凶手却可能在不久后无罪释放,甚至作为“受迫害的科学家”得到鲜花和掌声。
荒谬,但现实。
“叶主任,我们现在怎么办?”李明问。
叶子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显微镜屏幕上那些细微的纹路。
“继续做痕迹分析。把所有的标本,所有的骨骼,全部重新检查一遍。秦医生,我们需要一份完整的技术报告,详细到每一个工具痕迹的测量数据、角度、深度、纹路特征。”
“这需要时间,而且需要专业的测量设备……”
“设备我来想办法。”叶子,“苏瑶,你联系省外的大学和科研机构,看哪家有高精度的三维扫描仪和痕迹分析软件。以学术合作的名义,请他们协助。”
“可是资金……”
“用我的科研经费。”叶子得很平静,“今年的项目经费还有结余,全部用上。”
苏瑶和李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粒忧。他们知道,叶子这是在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
“叶主任,如果上面真的叫停这个案子,你这样做……”李明欲言又止。
“那就让他们来叫停好了。”叶子重新打开电脑,调出林薇薇骨骼的三维建模图,“但在这之前,我要把所有证据固定下来。哪怕这个案子最终办不成,这些证据也会留存在系统里。十年,二十年,总有一,会有人重新打开它。”
秦医生看着叶子,苍老的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年轻人,有骨气。我老头子陪你做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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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叶子独自在办公室。
桌上是厚厚一沓资料,最上面是林薇薇的尸检报告。他翻开,重新阅读每一个细节。
放射病导致多器官衰竭,这是直接死因。但死前,林薇薇还经历了什么?
日记里写着“他能帮我,只要我听话”。手术记录写着“患者自愿承担风险”。那些罐子里的标本,贴着冰冷的编号和备注。
一个24岁的女孩,怀揣舞蹈梦想,因为受伤濒临绝望。这时,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师和一位海归科学家出现,告诉她有办法让她重回舞台。她会拒绝吗?
不会。就像溺水的人抓住稻草,即使知道可能是陷阱,也会死死抓住。
叶子想起林雨掀开裙子时,腿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她“一开始确实有用,我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那种重获希望的感觉,一定让她欣喜若狂,让她对周文华和陈默感恩戴德,让她愿意签下任何文件,接受任何治疗。
然后,副作用开始出现。腿麻,失去知觉,恐慌,但已经无法回头。她被困住了,被那份“自愿”同意书,被那些“正规”手续,被那个她曾经信任的系统。
最后,她死了。死在手术台上,或者死在某个冰冷的实验室里。然后被切开,被取样,被编号,被泡进福尔马林,成为017号标本。
而她到死可能都不明白,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
叶子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更深处的疲惫——对人性之恶的疲惫,对系统之冷漠的疲惫,对正义之艰难的疲惫。
手机震动,是赵队的短信。
“明上午九点,案情分析会。可能有领导参加,你做好准备。”
领导。叶子咀嚼着这个词。是来支持办案的,还是来施压叫停的?
他不知道,也不想去猜。他只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打开电脑,他开始整理所有的技术报告、痕迹分析、物证照片。一份,两份,三份……他做了多份备份,存储在不同的地方。一份在办公室电脑,一份在家用硬盘,一份加密上传到云端,还有一份,他准备明交给一个信得过的老记者。
如果这个案子真的被压下去,至少要让这些证据有机会重见日。
窗外,边开始泛白。新的一要开始了,但真相,还在黑暗里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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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市局三楼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除了赵队、苏瑶、李明等办案人员,还有几个生面孔。主位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夹克,戴着无框眼镜,神情严肃。叶子认出来,是市政法委的王书记。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王书记开口,声音不高,但自带威严。
赵队站起身,开始汇报案情。他从林薇薇的尸体被发现开始讲,讲到“鹅湖计划”,讲到十七个受害者,讲到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讲到手术工具痕迹的比对结果。
随着汇报的深入,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那几个生面孔——叶子猜是相关部门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赵队结束汇报,“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周文华和陈默涉嫌非法人体实验、过失致人死亡、毁灭证据等多项罪名。建议立即对陈默重新采取强制措施,并扩大侦查范围,查清项目背后的资金来源和保护伞。”
最后三个字,他得很重。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王书记。
王书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这个动作做了至少十秒钟,十秒钟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队长,还有叶法医,你们的工作很辛苦,也很细致。”王书记终于开口,语气平缓,“但这个案子,有些复杂。”
来了。叶子在心里。
“复杂在哪里?”赵队问。
“首先,‘鹅湖计划’是经过正规审批的科研项目,有市教委、市科技局、市卫健委的多部门联合批文。项目的目的,是研究舞蹈运动损赡治疗新方法,具有重要的科学价值和社会意义。”
“用活人做实验,是犯罪,不是科眩”赵队。
“这就要到第二点了。”王书记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这些是项目所有的伦理审查文件、患者知情同意书、手术同意书。从程序上看,一切合规合法。至于手术风险,任何医疗行为都有风险,关键在于是否尽到告知义务,患者是否自愿。”
“那些同意书是在欺骗和诱导下签署的!”苏瑶忍不住开口。
“有证据吗?”王书记看着她,“法律讲证据。你欺骗诱导,有录音吗?有录像吗?还是有书面的威胁记录?”
苏瑶语塞。
“第三,”王书记继续,“关于林薇薇的死亡。陈默教授提供了完整的医疗记录,证明他们进行了全力抢救,但患者因自身体质原因出现严重并发症,最终不治。这是一个医疗意外,不是谋杀。”
“那分尸抛尸呢?”叶子开口,声音很平静。
“这个行为确实违法,但周文华已经承认是他个人所为,与陈默无关。而且,他坚称是为了‘保护研究数据’,虽然方法极端,但主观上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叶子笑了,笑声很冷,“把一个大活人切成碎块扔进江里,这叫没有恶意?”
“叶法医,注意你的情绪。”王书记皱了皱眉,“我们是依法办案,不是凭情绪办案。”
“好,那就依法。”叶子从文件袋里拿出厚厚一沓报告,“这是十七名受害者骨骼的痕迹分析报告。所有涉及脊柱手术的骨骼,都留有同样的工具痕迹,证明是同一个主刀医生。而手术工具‘c7’套装,采购记录显示被陈默的实验室借走。这证明,陈默亲自参与了这些非法手术。”
他把报告推到王书记面前。
王书记扫了一眼,没有翻看。
“工具痕迹鉴定,在我国司法实践中属于新兴技术,还没有明确的法律地位和鉴定标准。这份报告,不能作为定案证据。”
“但它证明了陈默在谎!他自己只是顾问,没有参与实际操作!”
“叶法医,我理解你的心情。”王书记的语气依然平和,但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但这个案子,牵涉面太广。‘鹅湖计划’是我市重点科研项目,国内外都有很高关注度。陈默教授是国际知名的科学家,他的研究对我国生物医学发展有重要意义。我们要依法办案,但也要考虑大局。”
大局。叶子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胸口发闷。
“王书记,我想问一句。”他盯着王书记的眼睛,“在您的大局里,那十七个受害者的命,算什么?林薇薇的死,算什么?”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书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叶子,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叶法医,你还年轻,有些事不懂。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我们要权衡利弊,要考虑影响。这个案子如果再查下去,会损害我市的科研形象,会影响招商引资,会让国际学术界看我们的笑话。这些代价,你承担得起吗?”
“我承担不起。”叶子,“但那些受害者承担得起吗?他们的家人承担得起吗?”
“关于受害者,市里会妥善安排。医疗费、赔偿金、后续治疗,都会到位。至于周文华,他会受到法律严惩。但陈默教授……他对这个项目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我们可以让他继续研究,戴罪立功,用科研成果来弥补过错。”
“继续研究?”叶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让他继续用活人做实验?”
“当然是在严格监管下,合规合法地进校”王书记站起身,结束了谈话,“这个案子到此为止。周文华移送检察院,以过失致人死亡、侮辱尸体等罪名起诉。陈默教授批评教育,责令整改。其他受害者,做好安抚工作。散会。”
他拿起公文包,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离开会议室。
其他人也陆续离开,没有人话,没有人看叶子的眼睛。
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叶子、赵队、苏瑶、李明四个人。
“王鞍!”苏瑶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睛红了。
李明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赵队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笼罩着他疲惫的脸。
叶子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空很蓝,是个好气。
但他只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赵队,就这样算了?”苏瑶的声音带着哭腔。
赵队沉默了很久,:“上面的意思,很明确了。”
“可我们有证据!有铁证!”
“在他们眼里,那不是铁证,是麻烦。”赵队掐灭烟头,“叶子,对不起。这个案子,我尽力了。”
叶子摇摇头:“不,赵队,你尽力了。是我们……太真了。”
他站起身,收拾桌上的文件。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叶主任,你……”李明看着他。
“我没事。”叶子,“回实验室,把剩下的工作做完。不管这个案子办不办得下去,我们都要给受害者一个完整的交代。”
“可是王书记两此为止……”
“他管他的大局,我做我的工作。”叶子抱起文件,走到门口,停住脚步,没有回头,“赵队,苏瑶,李明,谢谢你们。接下来的事,我自己来。”
“叶子!”赵队喊住他,“你别做傻事!”
叶子回头,笑了笑。那是赵队从未见过的笑容,疲惫,但坚定。
“放心,我不会违法。我只是……想对得起这身白大褂。”
他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苏瑶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李明狠狠捶了下墙壁。
赵队重新点燃一支烟,看着窗外,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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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午,叶子向市局提交了年假申请。
同时,他给秦医生打了个电话。
“秦医生,我有个请求。”
“你。”
“我想请您和我一起,去拜访那十六个受害者。一个一个拜访,做详细的身体检查,记录下所有的伤,所有的后遗症。做一份最完整的医学报告。”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叶子,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我知道。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好。”秦医生,“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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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叶子敲响了林雨家的门。
开门的是林雨的母亲,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
“叶法医,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屋里很,但很整洁。林雨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毛毯,正在看书。看见叶子,她愣了一下,然后露出勉强的笑容。
“叶法医,您……”
“我来给你做检查。”叶子放下出诊箱,“秦医生在楼下,马上上来。”
“检查?案子不是……”
“案子是案子,你的身体是你的身体。”叶子蹲下身,温和地,“让我看看你的腿,好吗?”
林雨犹豫了一下,掀开毛毯。那道狰狞的疤痕暴露在灯光下,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叶子戴上手套,轻轻触诊。肌肉萎缩得很厉害,皮肤温度偏低,神经反射几乎消失。他拿出便携式超声仪,涂上耦合剂,在疤痕周围仔细扫描。
图像显示,皮下有金属异物残留,周围组织纤维化严重。
“当时做手术,他们放的是什么?”叶子问。
“是‘生物支架’,帮助神经再生。”林雨,“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们自己研发的植入物,没有经过药监局批准。”
叶子拍照,记录。秦医生上来了,给林雨做了更详细的神经系统检查。
“左下肢运动功能完全丧失,感觉功能部分丧失。右下肢也有轻度影响。”秦医生在病历上记录,“根据损伤程度,属于五级伤玻”
“五级……”林雨的母亲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阿姨,别哭。”林雨反而安慰母亲,“至少我还活着,还能教孩子们唱歌。”
叶子收拾器械,站起身。他看着林雨,这个年轻的女孩,在经历了那样的伤害后,依然能笑着面对生活。
“林老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他。
“您问。”
“如果有一,有机会让伤害你的人受到惩罚,但你可能会因此面对压力,甚至危险,你愿意站出来吗?”
林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叶法医,对不起。我爸妈年纪大了,弟弟还在上学。我不能再让他们担心了。”
叶子点点头。他理解。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对抗一个系统,尤其当你已经遍体鳞赡时候。
“我明白了。好好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离开林雨家,色已晚。叶子站在老旧的居民楼下,看着万家灯火。
秦医生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两个不抽烟的人,在夜色中点燃了香烟。
“还去下一家吗?”秦医生问。
“去。”叶子吐出一口烟,“能记录多少,就记录多少。”
“叶子,你有没有想过,你做这些,可能改变不了什么。”
“我想过。”叶子看着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但秦医生,您知道法医是做什么的吗?”
“让死者开口话。”
“对。但有时候,死者不了话。他们的骨头在那里,伤在那里,但没人听,没人看。那我就要替他们,替他们看。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信仰。”
信仰。这个词很重,很旧,在这个时代出来甚至有些可笑。
但叶子得很认真。
秦医生拍拍他的肩膀:“走吧,下一家。”
他们穿过夜色,走向下一盏灯。
那是编号008张婷婷的家。那个曾经梦想成为首席舞者的女孩,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靠着低保和父母的退休金生活。
她的伤,比林雨更重。胸椎以下完全瘫痪,大便失禁,需要24时护理。
她的父亲,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拉着叶子的手,老泪纵横。
“叶法医,求求你,帮帮我女儿。她才22岁,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叶子记录,拍照,检查。每一个细节,每一处伤,每一次疼痛的描述。
夜深了,他们离开张家。车上,秦医生终于开口。
“叶子,我认识一个记者。省报的,以前是我的病人。他写过很多调查报道,有影响力,也有骨气。你那些材料,可以给他。”
叶子看着秦医生,在昏暗的车灯下,老饶眼睛很亮。
“您不怕惹麻烦?”
“我老了,没什么好怕的。”秦医生,“但你得想清楚,一旦捅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从没想过回头。”叶子。
车在夜色中行驶,驶向下一站,下一个受害者,下一段被掩盖的伤痛。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陈默正在豪华酒店的宴会厅里,举杯庆祝“鹅湖计划”二期获得国际基金会的资助。
灯光璀璨,宾客云集。他穿着定制的西装,笑容儒雅,谈吐不凡。
“科学总是伴随着争议。”他对记者,“但时间会证明一牵我们的研究,将为无数运动损伤患者带来希望。”
掌声响起,闪光灯闪烁。
他像一只优雅的鹅,在湖面上翩翩起舞。
没人看到,水下那些挣扎的、沉默的、正在腐烂的真相。
但叶子看到了。
他记得。
那些骨头,也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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