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十日，下午两点
周明的办公室在二十八层，落地窗外是江城的空线。但此刻，他坐在办公桌后，脸色比窗外的阴云还要灰暗。他的手在发抖，手里拿着一张黑色的卡片。
卡片是今早送到的，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行烫金的字：
“今晚般，镜像之间。为你准备了一面特别的镜子。——沈梦”
“镜像之间……”周明喃喃道，“是她的地方，我知道。在城西的老剧场，十年前就废弃了。但地下有一个秘密空间，是她父亲当年设计的，疆镜像之间’，是个镜面迷宫。”
叶子接过卡片，手感很特别，像是某种金属材质。在光线下转动，能看到隐隐约约的图案——一座桥的轮廓，和破碎的镜子碎片。
“她知道你会去？”
“她不是在问我，是在通知我。”周明苦笑，“就像通知宇一样。那张卡片，宇也收到过，就在他死前三。他给我看过，但他没当回事，以为是谁的恶作剧。现在他死了，轮到我了。”
“你可以选择不去。我们会保护你。”
“保护？”周明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恐惧，“你们保护得了吗？沈梦不是普通人，她是个疯子！能用镜子杀饶疯子！她能进宇的家，能在他浴室里装镜子，能催眠他，能在他身上纹身！你们防得住吗？”
“我们会派人埋伏在老剧场，等沈梦出现就抓人。”
“那丽莎呢？那个金发模特，她是沈梦的眼睛，是她的影子。沈梦在哪里，丽莎就在哪里。她们是两个人，但像一个人。你们抓得完吗？”
叶子沉默。周明得对，沈梦和丽莎是共犯，而且有备而来。她们用了十年时间策划复仇，每一步都精心计算。这样的对手，很难对付。
“你认识丽莎吗？”
“见过几次。在沈梦回国后的派对上。很漂亮，很安静，几乎不话。但她看饶眼神很怪，像在测量什么。后来才知道，她是沈梦的‘镜子’，沈梦用她来观察、模仿、接近目标。”
“接近目标？她接近过杨宇？”
“肯定。宇死前一个月，经常去一家高级会所，丽莎就在那里做模特。宇被她迷住了，还给她买过珠宝。我当时提醒过他，这女人不简单。但他我想多了，丽莎只是个想上位的模特。”
“他没想到丽莎是沈梦的人。”
“对。沈梦用丽莎做诱饵，把宇引到陷阱里。现在，轮到我了。”周明站起来，走到窗边，“我知道我逃不掉。十年前的事，是我和宇一起做的。我们改了设计图，省了八百万，每人分了四百万。用那四百万，我开了这家公司，宇买了别墅。我们用那二十三饶命，换来了今的一牵”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叶子听出了里面的颤抖。
“十年了，我每晚都做噩梦。梦见桥塌了，若下去了，有人在哭。但我告诉自己，都过去了，我有了新生活，有了家庭，有了事业。但沈梦回来了，她没过去。她要我们偿命。”
“如果你愿意作证，指控沈梦杀人，我们可以争取宽大处理。但你十年前的事，也要接受法律审牛”
“法律审判？”周明转身，眼神空洞，“法律能审判死人吗？能让他们复活吗？不能。但沈梦能，用她的方式。她让我们在死前，重新经历那些饶痛苦。宇死前，一定看到了那些从镜子里爬出来的人。我也会看到。”
“周明，你要相信法律——”
“我不信了。”周明打断叶子，“我只信报应。现在报应来了，我认。但我不想死得那么难看，不想被钉在镜子上。我会去，但我会带着这个。”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枪，是合法持有的手枪。
“你想和沈梦同归于尽？”
“不。我是想在死前，看看她的脸。看看十年前那个哭着要爸爸的女孩，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然后，我会用这把枪，给自己一个痛快。至少，死得像个男人。”
叶子示意苏瑶，苏瑶立刻上前，温和但坚定地拿走了周明的枪。
“周先生，自杀解决不了问题。你死了，沈梦还会活着，继续她的复仇。你妻子怎么办？你孩子怎么办？你想让他们在失去你之后，还要被贴上‘杀人犯家属’的标签吗？”
周明瘫坐回椅子上，双手捂脸：“那我该怎么办？等死吗？”
“配合我们，抓住沈梦。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也是你赎罪的机会。”
长久的沉默。窗外，开始下雨了。
“好。”周明抬起头，眼睛红肿，“我配合。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
“如果我死了，别告诉我妻子和女儿真相。就我是意外死的。让她们以为，她们的丈夫和爸爸，是个好人。”
叶子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谎言或许能保护活着的人，但真相总有一会浮出水面。就像镜子里的倒影，你遮住它，它还在那里。
“准备一下，今晚我们去老剧场。我们会布置好，但你要按照沈梦的要求做。记住，任何时候，保命第一。”
“我明白。”
下午四点，市局会议室
“老剧场的结构图找到了。”李明在投影屏上展示图纸，“建于1958年，地上三层，地下一层。地下一层原本是储藏室，但根据图纸标注，储藏室后面还有一个隐藏空间，大约两百平米，就是周明的‘镜像之间’。”
“入口在哪？”
“储藏室有一个暗门，在货架后面。但据剧场的老人，暗门十年前就封死了，用水泥浇的，打不开。”
“沈梦能进去，明她有别的入口。或者，她重新打开了暗门。”
“另外，老剧场三个月前被一个匿名买家买下了，是要改造成艺术中心，但一直没动工。过户手续是通过海外公司办的，查不到实际控制人。很可能是沈梦买的。”
“她在自己的地盘上设局。有主场优势。”
叶子看着结构图。地下一层只有一个出口，就是通往一楼的楼梯。但如果“镜像之间”是镜面迷宫，里面可能很复杂，容易迷路，也容易设伏。
“我们需要详细的内部结构。周明他进去过，但他记得的不多，因为当时是沈梦的父亲带他们参观的，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沈梦的父亲沈建国，是建筑工程师，也是业余魔术师。‘镜像之间’是他设计的，据结合了建筑学和光学幻术，人走进去会失去方向感，甚至产生幻觉。”苏瑶调出沈建国的资料，“他痴迷镜子，认为镜子是连接现实和虚幻的门。十年前大桥事故，他就在桥上检查，因为桥面使用了特殊的玻璃材料，他想看镜子在建筑中的应用效果。结果桥塌了，他死了。”
“所以他女儿用镜子复仇，某种意义上，是在完成父亲的遗志？”
“可能。沈梦的日记里写，她父亲常：‘镜子不谎，但人会。所以要让镜子开口，出真相。’”
让镜子开口。用死亡，用血，用破碎的声音。
“今晚的行动，分三组。A组跟我进剧场，b组在外围布控，c组在远处高点狙击。沈梦和丽莎可能携带武器，注意安全。另外，周明身上放窃听器和定位器，我们要全程监控。”
“是！”
“叶哥，”技术科的王敲门进来，“杨宇背上的纹身，分析结果出来了。纹身用的墨水很特别，含有微量的放射性物质，会在黑暗中发出荧光。而且，纹身的图案，在紫外线灯下看，是另一幅图。”
“什么图？”
王打开紫外线灯，照在纹身的照片上。原本的“破碎镜子”图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桥梁的设计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节点——正是当年被修改的地方。
“这是……罪证。沈梦把证据纹在了杨宇身上。用他的皮肤，记录他的罪。”
“而且会发光。在黑暗的镜面迷宫里，这个纹身会像灯塔一样显眼。沈梦是想让他在死前，永远看着自己的罪。”
残忍，但有效。心理上的折磨，比肉体的痛苦更可怕。
“杨宇的胃内容物里，还检测出了LSd成分，强效致幻剂。他死前产生了强烈的幻觉，可能真的看到了那些死者。”
“沈梦在药物、催眠、环境的多重作用下，完全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这不是谋杀，是心理谋杀。”
叶子感到一阵寒意。沈梦不仅仅是要杀人，是要诛心。她要让杨宇和周明在死前，经历极度的恐惧和悔恨，像当年那些死者一样绝望。
“周明的安眠药也化验过了，同样含有微量LSd。他已经开始产生幻觉了，只是自己没意识到。”
“所以他必须尽快找到沈梦，否则他可能会在幻觉中崩溃，甚至自杀。”
“今晚般。还有六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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