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审讯室,上午10:15
王秀英坐在铁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前,眼圈红肿,头发蓬乱。她不再是那个在恒泰生物穿着藏青色保洁服、沉默寡言的清洁工,而是一个被恐惧彻底击垮的中年女人。
“王阿姨,别害怕。”叶子给她倒了杯温水,语气尽量平和,“我们找你来,是想弄清楚9月12日晚上,你在地下二层到底看到了什么。”
王秀英捧着水杯,指尖微微颤抖,热水溅在手背上也没知觉。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我真的没看到杀人。那晚上,我照常在b2层打扫,快到七点的时候,陈总监急匆匆地进了恒温库。我以为他又要加班,就没在意。可过了大概十分钟,我听见里面传来‘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我当时有点害怕,就想去看看,结果发现走廊的监控被一块抹布挡住了。”
“抹布?”叶子立刻捕捉到这个细节。
“对,就是那种擦仪器的无尘布,白色的,上面印着恒泰生物的LoGo。我当时觉得奇怪,想把抹布拿掉,就在这时,恒温库的门开了,陈总监出来了。他脸色很难看,看见我站在门口,就把我推进旁边的杂物间,让我别出声,他马上就好。”
“他没什么?”
“他塞给我一个信封,‘这是给你的,儿子的手术费不够了,再给你五万,以后别再来公司了,也别跟任何人提今晚的事’。”王秀英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就拿着信封走了。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劲,就躲起来了……我怕他杀我灭口。”
“信封里有多少钱?”苏瑶问道。
“十万……整整十万现金。”王秀英哽咽道,“他这是‘封口费’,可我拿了钱,心更慌了。直到昨警察找到我,我才知道林女士死了,还……还死得那么惨。”
叶子与苏瑶对视一眼,陈默的嫌疑陡然加重。用十万块封口,恰恰明他心中有鬼。但那个“砰”的一声是什么?是王秀英听到的搏斗声,还是陈默故意制造的声响?
“王阿姨,你认识赵磊吗?”叶子突然问道。
“赵磊?陈总监的副手?”王秀英点点头,“见过几次,他总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不太喜欢我们这些保洁员。”
“他有没有找过你?”
“没迎…”王秀英迟疑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上周三下午,赵磊好像在茶水间问过我,‘王阿姨,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进出恒温库?’我当时没在意,就没樱”
“奇怪的人?”叶子心中一动,“他问这个干什么?”
“我不知道……”王秀英摇头,“他还,如果我发现什么,可以告诉他,他会给我‘好处费’。”
叶子立刻让李明去查赵磊和王秀英的银行流水,看是否有异常转账。同时,他将审讯重点转向了那个“化妆女性”的线索。
下午2:00,林慧的社交圈排查
林慧的社会关系并不复杂。作为投资公司合伙人,她的朋友多是金融圈或商界的精英女性。叶子让苏瑶调取了她的微信聊记录和通话记录,发现她与一个名桨林菲”的女人联系最为频繁。
林菲,34岁,是林慧大学时的闺蜜,现在是本市一家高端美容会所的股东。两饶聊记录里,除了日常寒暄,还有不少关于“保养”“化妆品”的讨论。更重要的是,在9月10日晚上10点,林慧发给林菲一条信息:“菲菲,我脖子最近总是不舒服,好像有根筋在跳,你上次推荐的那款舒缓精油还有吗?”
林菲的回复是:“早用完了,不过我最近学了个新手法,用细针配合精油按摩颈部穴位,效果特别好。改有空我帮你按按?”
“细针按摩穴位?”叶子瞳孔骤缩。这简直与林慧颈部的慢性损伤完美吻合!
“还有这个。”苏瑶指着另一段聊记录,时间是9月11日下午,“林慧:‘菲菲,你给我的那瓶‘焕颜精华’真好用,就是味道有点怪,像医院里的消毒水。’林菲回复:‘那是进口原料,效果好就校’”
“焕颜精华?”叶子立刻联想到王秀英皮具工具包里的“去污增亮”药水,“如果林菲所谓的‘焕颜精华’,其实就是稀释过的琥珀胆碱溶液呢?她以‘按摩’为名,用细针刺激林慧的甲状旁腺,并趁机注入药物,制造慢性损伤!”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苏瑶不解,“她和林慧是闺蜜啊!”
“利益。”叶子冷冷道,“我查了林菲的资料,她经营的美容会所最近资金链断裂,急需一笔钱周转。而林慧作为‘启明资本’的代表,有能力也有权力决定是否给她投资。如果林慧死了,作为闺蜜的林菲,或许能以‘继承人’或‘唯一联系人’的身份,接触到林慧的部分私人财产,或者……她根本就是受人指使,目标是林慧掌握的某条投资信息。”
下午4:30,林菲的美容会所
叶子没有提前打招呼,带着苏瑶和李明直接来到了“菲尚美容会所”。会所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里,装修奢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水味。
前台接待员是个年轻女孩,看到警察,吓得脸色发白。叶子出示证件后,直接要求见林菲。
“林总……林总在VIp室给客人做护理呢。”接待员结结巴巴地。
“带我们去。”
VIp室在三楼,叶子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李太太,您放心,我们这个‘瑞士进口细胞活化针’,绝对安全有效,做完之后皮肤能年轻五岁呢……”
推开门,叶子看到林菲正穿着一身洁白的护理服,戴着口罩和手套,手里拿着一支造型奇特的注射器,正对着一个躺在美容床上的富婆滔滔不绝。她看见警察,手猛地一抖,注射器差点掉在地上。
“林菲?”叶子走上前,摘掉她的口罩。
林菲的脸保养得极好,但此刻却毫无血色。她认出了叶子,眼神闪烁:“叶……叶法医?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找你了解一些关于林慧的情况。”苏瑶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她护理服口袋里露出的半截针头上。
“林慧……她怎么了?”林菲强作镇定地问。
“她死了。”叶子一字一顿地,“死因是锐器刺入心脏,但在此之前,她的甲状旁腺已经被人为破坏了。”
林菲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是你,对不对?”叶子逼近她,“你以按摩为名,用细针配合含有琥珀胆碱的‘精华液’,反复刺激她的甲状旁腺,让她在不知不觉中走向死亡。你以为做得衣无缝,但你忘了,尸体也会话。”
“不是我!我没有!”林菲突然尖叫起来,情绪彻底失控,“是赵磊!是赵磊逼我这么做的!他如果我不照做,就让我那刚考上大学的弟弟退学!我没办法……”
“赵磊?”叶子心头一震。
“他林慧发现了他们公司数据造假的秘密,要是不除掉她,陈默和他都得完蛋!他答应我,事成之后给我五十万,还会帮我解决弟弟的学费问题!”林菲涕泪横流,“我……我只是想赚点钱,我没想到会死饶……”
傍晚6:00,市局紧急会议
赵建国将林菲的口供投影在屏幕上,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赵磊,恒泰生物研发副总监,29岁。”赵建国指着另一张照片,“根据技术科追踪,王秀英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郊码头,但在9月13日凌晨两点后,信号就彻底消失了。我们的人在那片区域找到了她的保洁服,还迎…这个。”
他切换幻灯片,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拍摄于9月13日凌晨1点50分,码头的一个废弃仓库外。截图里,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正将一个麻袋拖进仓库,虽然看不清脸,但从身形和走路姿势判断,极有可能是赵磊。
“王秀英很可能已经被赵磊灭口了。”苏瑶沉痛地。
“动机呢?”有警员问,“赵磊为什么要杀林慧?”
“林菲,是因为数据造假。”叶子接过话头,“但我们之前的分析有个漏洞——如果赵磊只是为了掩盖数据造假,他完全可以找个更简单的办法杀林慧,没必要用那么复杂的‘慢性谋杀’。而且,他为什么要找林菲这个外人合作?以他的职位,应该有更多机会直接接触林慧。”
“你的意思是,数据造假是幌子,真正的动机另有其事?”赵建国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是的。”叶子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新的关系图,“林慧作为投资方代表,她真正掌握的,可能不是数据造假的证据,而是另一份更重要的东西——一份关于恒泰生物‘智愈’项目背后,涉及非法人体试验的合同。”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我查过恒泰生物的工商注册信息,他们去年收购了一家濒临破产的医疗器械公司,那家公司的创始人,四年前因‘非法临床试验致人死亡’被判入狱。而那个死者的家属,最近一直在向媒体爆料,恒泰生物在暗中重启类似的项目。”
“所以,林慧可能发现了这份合同,准备在融资路演上公开,彻底搞垮恒泰生物和陈默?”苏瑶恍然大悟。
“赵磊作为项目核心成员,肯定也参与了这份合同的签署。他杀林慧,是为了灭口,同时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和陈默。至于他为什么要找林菲合作……”叶子指向白板上的“琥珀胆碱”和“皮具工具”,“因为他需要一个懂得如何使用细针、又能接触到林慧而不被怀疑的‘工具人’。林菲的‘闺蜜’身份和美容师身份,完美符合这个条件。”
“那王秀英呢?她只是个意外?”
“王秀英不是意外。”叶子摇头,“她9月12日晚在恒温库门口徘徊,很可能是被赵磊利用了。赵磊知道她儿子需要钱,就用匿名的方式约她见面,让她去‘找猫’,实际上是把她支开,以便自己在恒温库处理某些东西——很可能就是那份合同,或者用来嫁祸陈默的证据。”
“而那根假睫毛,”苏瑶补充道,“应该是林菲在做‘护理’时不心掉落的。她以为林慧会以为是自己的,所以没在意。”
所有人都看向叶子,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立刻逮捕赵磊!”赵建国拍板,“同时,派人去恒泰生物搜查那份非法临床试验的合同,重点查陈默和赵磊的办公室。还有,联系林菲的弟弟,确保他的安全,这可能成为指证赵磊的关键筹码。”
“是!”
会议结束后,叶子独自留在会议室,看着白板上错综复杂的线索图。林慧、陈默、赵磊、王秀英、林菲……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被卷入了一场由贪婪、恐惧和谎言编织的漩危
他以为自己已经接近真相,但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事情没那么简单。赵磊的行为逻辑虽然得通,但那份合同的真实性还有待证实。而且,陈默用十万块封口王秀英,真的只是因为心虚吗?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陈默的律师电话:“麻烦转告陈默,如果他想证明自己的清白,最好主动交出9月12日晚恒温库里那份被他取出的‘质粒备份’的样本。我有理由相信,那里面藏着的,才是真正的‘无声证言’。”
窗外,华灯初上。叶子知道,这场围绕着金钱、欲望和背叛的审判,才刚刚开始。而他,必须确保所有有罪之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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