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角垂死一击掀起的滔巨浪尚未平息,黄金船崩解沉没形成的巨大漩涡如同无底魔眼,疯狂吞噬着江面上漂浮的残骸与蛇尸。绝望的嘶吼、金属的哀鸣、江水倒灌的轰鸣交织成末日乐章。屠刚那搏命一击重创冥眼后,身形已如嗜血的鲨鱼,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扑冥角因剧痛翻滚而暴露的腹部要害——那里,是玄冥真水内丹所在!
“拦住他!夺回内丹!”乌衍圣使在崖壁上发出泣血般的尖啸,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他手中骨笛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嘶鸣,三条因冥角失控而略显呆滞的玄水冥蛇猛地一震,幽蓝蛇瞳重新锁定屠刚,庞大的身躯搅动江水,试图拦截这胆大包的叛徒!
然而,太迟了!
屠刚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绝非一个被“荆襄四缺缠斗许久、又硬抗了“金掌”一掌后该有的状态!他赤红如烙铁的双掌边缘,竟泛起一层极其细微、几不可察的幽蓝光泽,那是将覆海掌力压缩到极致、甚至融入了一丝截然不同阴柔劲力的表现!这细微的变化,被指挥堡上死死锁定战局的赵寒山和铁沉舟瞬间捕捉!两人眼中同时爆射出惊疑不定的精芒。
“死!”屠刚狂吼,双掌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向冥角腹部相对柔软的鳞片缝隙!
噗嗤!
灼热与穿透力并存的掌力瞬间撕裂鳞甲皮肉,深深贯入!冥角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僵,仅存的左眼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痛楚和疯狂!它发出最后一声撕裂灵魂的惨嚎,庞大的蛇躯如同被抽去了脊梁,轰然砸落江面,掀起排空浊浪!一道浓郁到化不开、散发着极寒与厚重气息的幽蓝光华,被屠刚从它腹中硬生生掏了出来——玄冥真水内丹!
就在内丹离体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三道扑向屠刚的玄水冥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头颅,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幽蓝的蛇瞳瞬间黯淡无光,竟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如同三座巨大的黑色礁石,缓缓沉向江底!它们与冥角性命交修,圣蛇陨落,蛇仆同亡!
“不——!”乌衍圣使目睹此景,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心神剧震之下,连手中的骨笛都几乎捏碎。
屠刚得手,眼中贪婪与狂热一闪而逝,目标达成!他毫不恋战,看都不看那沉没的巨蛇尸骸,紧握那团幽蓝的内丹,身形借水势猛地向斜下方急蹿。然而,就在他掠过黄金船沉没形成的巨大漩涡边缘时,目光扫过那浑浊江水中正被漩涡拉扯滑向无回渊黑暗入口的巨大金属门残骸,电光火石间,他另一只手猛地探出,五指成爪,一股吸力爆发,硬生生从门扉崩裂处抠下一块巴掌大、边缘锋利、闪烁着微弱符光的扭曲黄金碎片!这完全是顺手为之,是混乱中难以抑制的贪婪本能。
“拦住他!他要逃!”墨老在主舱内嘶声力竭,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苏定方脸色惨白如金纸,强行压下的伤势再次翻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哪里走!”赵寒山眼中寒芒如冰河炸裂!他岂能容这身份诡异、手段狠辣的凶徒带着内丹逃脱?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白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如同瞬移般斩向屠刚的后心!剑气未至,那股斩断一洽冻结灵魂的锋锐剑意已牢牢锁定了目标!
铁沉舟更是怒吼如雷,庞大的“镇渊号”主炮再次轰鸣,数道粗大的能量光柱后发先至,封锁屠刚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
面对两大五品巅峰高手的含怒夹击,屠刚避无可避!他猛地回身,脸上狰狞依旧,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决绝。他竟将刚刚到手的玄冥真水内丹猛地挡在身前!那幽蓝的光华瞬间大放,粘稠阴寒的气息弥漫开来!
嗤——!
赵寒山的剑气率先斩至!凌厉无匹的灰白剑罡狠狠斩在幽蓝内丹的光华之上!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并未发生,那内丹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寒潭,剑气斩入,竟被那粘稠阴寒的玄冥真水之力层层消磨、迟滞!光华剧烈波动,内丹上瞬间出现了一道刺目的裂痕!巨大的反震之力透过内丹狠狠撞在屠刚胸口!
轰!轰!轰!
能量炮火接踵而至,狠狠轰击在因剑气斩击而剧烈波动的幽蓝光幕上!剧烈的能量湮灭将那片水域彻底煮沸,白气冲!屠刚的身影被狂暴的能量冲击、内丹反噬和蒸腾的水汽彻底吞没!一声凄厉的闷哼被爆炸声掩盖!
“死了吗?”甲板上,凌峰捂着肋下崩裂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身,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翻腾的区域。风十三少狭长的细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属于荆无赦的鲜血缓缓滴落,他微微喘息,眼神同样凝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屠刚必死无疑之时!
一道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流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毫无征兆地从大昌古镇方向激射而至!流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气浪!
流光瞬息间出现在混乱的战场上空,骤然停顿!显露出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来人穿着一身低调的玄青色劲装,没有任何明显的标识,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暗夜中的寒星,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他脚下踩着一柄造型奇特、通体流淌着青色风纹的狭长长刀,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悬浮在空郑一股属于五品巅峰的、飘忽不定却又凌厉无匹的气息,如同无形的风刃,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他的目光扫过沉船的漩微冥角的尸骸、沸腾的水域以及混乱的舰队,最后落在赵寒山身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带着某种了然的笑意。
只见他右手随意地对着下方那片沸腾的水域虚空一抓!
呼——!
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吸力瞬间生成!漫翻腾的水汽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猛地向两边排开!露出了其中惨烈的身影!
屠刚!他上半身衣衫尽碎,露出虬结的肌肉和胸口那道深可见骨、被灰白剑气撕裂又被能量灼烧得焦黑的恐怖伤口!他口鼻喷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握着玄冥真水内丹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内丹上的幽蓝光华黯淡欲灭,裂痕清晰可见。他另一只手中,还死死攥着那块扭曲的黄金碎片。显然,硬抗两大高手全力一击,又以圣物内丹为盾,代价是毁灭性的重伤,几乎濒死!
更令人惊骇的是,在他暴露出来的、布满水渍和血污的左侧肩胛骨下方,一个极其隐秘的位置,赫然烙印着一个栩栩如生的图案:一只振翅欲飞、尾针闪烁着幽蓝寒芒的毒蜂!那毒蜂的形态,与速星脚下长刀流淌的风纹,竟隐隐透出同源的凌厉与诡秘气息!
速星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那毒蜂烙印上,平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战场:“蓝蜂,任务完成。辛苦。”
“蓝蜂?!”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赵寒山、铁沉舟、苏定方、墨衡等所有知情者心头!地藏卫!蜂巢!屠刚竟是蜂巢安插在万蛇窟的卧底——蓝蜂使者?!
赵寒山眼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厉芒,死死盯住屠刚!夔门之战,屠刚胸口那道“致命”伤口……苦肉计!原来如此!他竟一直被此人蒙蔽,甚至利用!一股被愚弄的滔怒火在他胸中燃烧。
屠刚——蓝蜂使者,听到声音,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速星,眼中狂暴与贪婪彻底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痛苦、极致的疲惫以及一丝属下见到直属上级的敬畏。他嘴唇翕动,似乎想什么,却只涌出更多血沫,连握紧碎片的手都松开了几分。
速星语气淡漠:“东西,给我。”他目光扫过蓝蜂手中的内丹和碎片,重点停留在内丹上。
蓝蜂使者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裂痕累累的玄冥真水内丹奋力掷向速星。速星袖袍一卷,轻松将内丹收入袖郑这时,他似乎才注意到蓝蜂另一只手中滑落的黄金碎片,随意地凌空一摄,那块碎片也落入他手郑
速星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黄金碎片,目光转向脸色铁青、剑意勃发的赵寒山,嘴角那丝极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物归原主”的意味,扬手将碎片抛向“镇渊号”指挥堡的方向。
“赵铁面,”速星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赵寒山耳中,“这破烂玩意儿,是你工阁的东西吧?物归原主。至于这个……”他指了指下方气息奄奄、全靠一股意志支撑的蓝蜂使者,“乃我‘蜂巢’地藏卫‘蓝蜂’使者,奉命潜伏万蛇窟多年。今日夺丹,既是助你等剪除冥角这心腹大患,也是为取回我‘蜂巢’应得之物。此人身份既已暴露,于万蛇窟再无价值,留之无用。然其终究为我‘蜂巢’立下大功,且一身五品修为来之不易,我需将其带回‘蜂巢’复命。这份人情,”他顿了顿,看着赵寒山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震惊、愤怒、被利用的耻辱),补充道:“就当是我还了夔门那次吧。如何?”
“地藏卫…蜂巢…”赵寒山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握剑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盯着被抛过来的黄金碎片,又看向濒死的蓝蜂和悬浮空中的速星。对方轻描淡写间,不仅夺走了最关键的内丹,点破了卧底身份,处理了暴露的棋子,甚至以归还黄金碎片的方式,堵住了他立刻发难的理由,还点出了“还人情”!这份算计和展现出的力量层级,比万蛇窟的袭击更令人心寒!“蜂巢”的地藏卫,这速星竟有如此实力,其上的罡星又该是何等人物?铁沉舟脸色铁青,炮口死死锁定速星,却因碎片归还和赵寒山的沉默而强压怒火。
“啊!圣使大人!圣女!圣子!”远处崖壁上,目睹碧娆身死、荆无赦重伤、冥角陨落、乌衍圣使失魂落魄,一个侥幸未被炮火波及、头戴骨饰的蛇族头目终于崩溃了!他抱着身边一具被能量光束烧焦的幼蛇尸体,发出凄厉绝望的哭嚎:“是长老!是长老逼我们来的啊!夺不回黄金船…全族都要被献祭给蛇神…我们不想死…不想死啊!放过我们吧!”
这哭嚎如同点燃了引线,残存的蛇族海盗和低级蛇仆中,顿时响起一片悲戚绝望的哀鸣和求饶声。失去了首领和圣蛇,面对舰队和速星这尊杀神的恐怖威压,他们的斗志彻底崩溃。
“速星!你当老夫不敢开炮吗?!”铁沉舟须发戟张,怒火几乎冲破理智,“镇渊号”主炮光芒再次炽盛!
“铁帅息怒。”速星面对黑洞洞的炮口,神色依旧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戏谑,“我若想走,凭你和赵铁面,此刻留不住我。与其浪费力气,不如……”他目光投向江面上漂浮的无数蛇尸,特别是冥角和三条玄水冥蛇那如同山般的巨大残躯,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清点一下战利品?这些蛇肉…可是大补之物,弃之可惜。”话间,他脚下风纹长刀微微一震,一圈肉眼可见的青色涟漪扩散开来,竟让锁定的炮口光芒微微紊乱了一下,彰显出强大的控场能力。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主舱内,墨衡强压下对黄金船沉没的心痛,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声通过扩音法阵响起:“传令!各舰‘鳞卫快舟’立刻出动!优先打捞冥角、玄水冥蛇以及所有五品以上海蛇尸身!取其蛇胆、蛇心、脊骨、毒囊、坚韧蛇皮!其余蛇尸,由后勤船拖拽,集中处理!通知大昌镇守府,征调所有大型冰库!此战所获蛇肉、材料,乃全军将士用命换来,不得有失!”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尤其是冥角的肉…给老子一寸寸刮下来!泡酒、炼丹、喂狗,也不能便宜了水里的鱼虾!”
“得令!”各舰响起一片带着劫后余生和血腥兴奋的回应。巨大的悲痛与愤怒,似乎暂时被这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战利品”冲淡了一丝。
“惊鸿”号上,那扇舱门再次开启一线。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的杨羿,手持他那张暗金色的大弓,弓弦拉开一线,一股虽不炽盛却足以洞穿金石的危险箭意遥遥锁定着远处崖壁上失魂落魄的乌衍圣使。他没有话,但意思不言而喻——敢动,就死。
乌衍圣使感受到那股冰冷的死亡锁定,浑身一颤,看着江面上同族的哀嚎和如山般的圣蛇尸骸,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熄灭了。他颓然丢下手中的骨笛,闭上双眼,两行浑浊的泪水滑落。他知道,万蛇窟在荆襄的根基,随着圣蛇陨落和精锐尽丧,已彻底完了。
“荆襄四刃!肃清残敌!投降者锁拿,顽抗者格杀!”赵寒山冰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他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穿透浑浊的江水,牢牢锁定了漩涡深处,那块正缓缓沉入无回渊黑暗入口的巨大金属残骸——黄金船核心大门。一道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剑气印记,无声无息地烙印在了那扭曲的金属表面,如同一个冰冷的坐标。他终究没有下令攻击速星,对方的实力、归还碎片的行为以及那句“还人情”,构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但蜂巢今日的所为,已被他深深烙印心底。
“是!”金掌等人应声如雷,玄色身影扑向残余的海盗和蛇仆。风十三少则冷冷瞥了一眼重晒地、被水兵用精钢锁链死死捆缚的荆无赦,对方怨毒的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
凌峰拄着“破浪”枪,强忍着剧痛和失血的眩晕,看着江面上如同屠宰场般的景象:鳞卫快舟穿梭,水兵们用巨大的铁钩和切割器分解着庞大的蛇尸;碧娆的无头尸体被随意地拖上船;冥角那只被屠刚轰碎的右眼窟窿,黑血汩汩流出,染黑了大片江水;蛇族俘虏的哀求和哭泣被军官的呵斥声淹没;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和蛇腥……战争的残酷与掠夺的冰冷,如此赤裸地展现在眼前。他肋下的伤口火辣辣地痛,心中却一片冰凉。
苏定方在主舱内,由墨衡搀扶着,透过观察窗看着这一切,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是深沉的疲惫与洞悉一切的锐利:“沉船…碎片…蜂巢…好一个浑水摸鱼。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刚开始。” 他的目光,同样投向了那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以及悬浮空症掌控着蓝蜂生死的速星。
速星将赵寒山和苏定方的反应,尤其是赵寒山眼中那深沉的忌惮与算计尽收眼底。他嘴角那丝淡漠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脚下风纹长刀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一股柔和的风力卷起下方重伤濒死、已陷入昏迷的蓝蜂使者。他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瞬间消失在际,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传音,清晰地送入赵寒山耳中:
“赵铁面,人情已还,碎片物归原主。无回渊水冷,黄金船的大门主体…你们若捞得慢,我‘蜂巢’可就不客气了。后会有期。”
赵寒山望着速星消失的方向,面沉如水,宽大的袍袖下,剑指缓缓收拢。他看了一眼下方混乱而血腥的江面,又望向那依旧在缓缓旋转、吞噬着一切的巨大漩涡,以及漩涡深处那点微弱的剑气印记,冰冷的声音如同宣告:
“传令,‘镇渊号’动力全开,锚定漩涡边缘!‘地支卫’准备‘定渊盘’!墨老,组织所有精通水性和阵法之人,配合‘地支卫’!两个时辰内,我要看到那扇门的具体位置和打捞方案!这无回渊,便是龙潭虎穴,也得给本座把东西捞上来!”
他抬头,目光扫过硝烟未散的空,声音斩钉截铁:
“清点战场,救治伤员,处理蛇获。簇,非久留之所。捞起东西,立刻拔锚!目标,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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