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二年(185年)深秋,吴郡,望仙谷。
时值深秋末,江南本该氤氲的水汽被连续四十余日的燥热晴蒸腾殆尽。山野间,曾经葱郁的草木褪去鲜绿,染上一层焦渴的枯黄。风从谷口灌入,不再带来湿润的凉意,反而卷起细碎的沙土和干透的草屑,摩擦出簌簌的声响,仿佛大地干渴的呻吟。望仙谷,这处形如漏瓢、入口宽而腹地深窄的险地,在黯淡的星光下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张开幽深的口器,静待吞噬。
谷底,经年累月的落叶与枯草层层堆积,厚可没踝,在无人踏足的寂静中变得酥脆易燃。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岩石裸露,只在缝隙中顽强探出些虬结的灌木,枝叶也早已干瘪。
晦日前夜,星月无光,正是夜袭的良辰,亦是埋伏的绝地。
子时刚过,谷外漆黑的山林开始“活”了过来。最初是极细微的窸窣声,像无数虫豸在落叶下穿行,渐渐汇聚成一片压抑的、沉闷的潮音。人影,密密麻麻的人影,从树林的阴影中缓慢流出,如同溃堤的浊流,无声却庞大地向着谷口蔓延。
于吉站在队伍前段,深色劲装外罩着那件半旧却浆洗得异常挺括的道袍,在昏暗中仿佛一个苍白的引魂幡。他手中紧握着一柄桃木剑——并非真用来厮杀,而是道主的象征。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冰凉的剑柄却无法冷却他掌心渗出的黏腻汗水。身后,是望不到头的“大军”。四万之众,挤满了谷外的缓坡,黑压压一片,几乎吞噬了星光。
队伍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气氛。最前排的,是各渠帅麾下真正的骨干,约七八千人。他们大多面色阴沉,眼神凶悍,手中的兵器虽然杂乱,但刀锋都仔细磨过,在偶尔晃动的微光下闪过寒芒。这些人经历过厮杀,见过血,此刻虽也紧张,但更多的是被前程和掠夺许诺激起的亢奋。
而紧随其后、构成队伍主体的,则是被“仙师”召唤、被“共享太平富贵”、“斩杀贪官蔡泽”等口号煽动而来的普通信徒。他们面有菜色,衣衫褴褛,手中武器千奇百怪:生锈的柴刀、削尖的扁担、绑着石块的木棒,甚至还有举着锅盖当盾牌的妇人。他们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盲目的炽热,那是对改变命阅渴望,对“仙师”指引的绝对信任,以及对即将到来的“盛举”的忐忑与激动。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夹杂着低声的祈祷和兴奋的絮语,形成一片巨大的、不安的嗡嗡声,在林间回荡。
“仙师,前哨回报,谷内寂静,并无异常。”一名脸上带疤的渠帅凑近,低声禀报,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寒冷还是激动。
于吉缓缓颔首,目光再次投向身旁那位“祖寿使者”。使者依旧沉稳,指向幽暗的谷口:“仙师,大军需入谷集结,避人耳目,待到寅时末,色最暗、守军最困之时,再悄然潜行至十里坡。谷内地形虽狭,却是一时藏兵之所,胜在隐秘。”
于吉最后望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箭已在弦,何况身后是四万双殷切乃至狂热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痛肺叶,却也让翻腾的心绪稍定。
“传令,”他的声音刻意压得平稳,却依然泄出一丝沙哑,“前队入谷,中军、后队依次跟进。噤声,疾行!”
命令如水波般向后传达。沉默的黑潮开始向谷口涌动。火把被严令限制,只有零星几点微光在队伍前方引路,如同鬼火,更添几分诡谲。
踏入谷口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和陈年腐殖质味道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与谷外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脚步声在两侧峭壁间碰撞、回荡,形成模糊而空洞的回音,放大了每一步的声响。视线急剧收窄,抬头只见一线扭曲的、星光明灭的夜空,仿佛被巨兽衔在齿间。黑暗与压抑,如同无形的潮水,迅速淹没每一个进入者。先前的兴奋低语迅速消失,只剩下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咳嗽。
队伍不断深入,如同一条巨蟒艰难地钻进岩缝。前队已至谷腹,后队仍在谷口缓慢注入。整整四万人马,绝大部分都被吞入了这狭长的死亡之地。拥挤、不安、以及黑暗中本能的恐惧,开始在一些信徒心中滋生。
于吉走在相对靠前的位置,身边围着数十名最精锐的护法。他手中的桃木剑越攥越紧,指节发白。那令人不安的死寂,那愈发浓重的黑暗,还有两侧高耸如囚笼的崖壁……为何心跳得如此之快?为何总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攀升?
就在他疑窦渐生,几乎要下令暂停之时——
“咻——嘭!”
一支尾部绑着浸油麻布、燃烧着的鸣镝火箭,以决绝的姿态撕裂黑暗,带着尖锐到极致的凄厉嘶鸣,直冲云霄,然后在最高点猛地炸开一团刺目的火光!
那不是箭矢,那是来自地狱的请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谷中所有抬头望见这火光的人,无论是懵懂的信徒,还是凶悍的骨干,脸上刹那间的表情都被惊愕和茫然定格。
下一刻——
“嗖嗖嗖嗖——!!!”
“咻咻咻——!!!”
“嘭!嘭!嘭!”
山崩地裂般的锐响从头顶、从两侧、从仿佛每一寸岩石后面爆发!不是零星,不是试探,是蓄谋已久、压抑到极致的总攻号角!成千上万支火箭在同一瞬间被点燃、射出!那一刹那,整个望仙谷两侧长达数里的崖壁,仿佛被无形的巨手同时点燃!无数道橘红、炽白、带着滚滚黑烟的死亡流光,交织成一片绚烂、恐怖、覆盖一切的烈焰网,向着谷底倾泻而下!
深秋!干!物燥!
火箭落地的瞬间,奇迹——或者,地狱的景象——发生了。
“轰——!!!”
不是一簇簇火苗次第燃起,而是如同引爆了埋藏地下的火龙!堆积如山的枯叶、厚密的茅草、干透的灌木,在沾到火星的刹那,便爆发出惊饶烈焰!火势蔓延的速度超乎想象,不是蔓延,是爆炸式的席卷!一条条火蛇腾空而起,瞬间连成一片熊熊火海!灼热的气浪轰然膨胀,向四面八方冲击,带着火星和灰烬,扑打在惊呆的人群脸上!
光亮,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绝望。
“火!火啊!”
“有埋伏!官军!官军埋伏!”
“救命!我的衣服着了!”
“往回跑!快往回跑啊!”
呆滞仅仅持续了一息,便被撕心裂肺的、充满极致恐惧的嚎叫彻底淹没!拥挤在狭长谷地中的人群,瞬间变成了被投入滚油沸汤的蚁群!最本能的求生欲望压垮了一切纪律、信仰和命令!前面的人惊恐万状地向后转身推挤,中间的人不明所以被撞倒践踏,后面的人还在懵懂地向前涌,想要看个究竟……狭窄的谷地瞬间变成了疯狂旋转的、充斥着火焰、浓烟和血肉的死亡漩涡!
“不要乱!结阵!向我靠拢!冲出去!”于吉的嘶吼在震耳欲聋的混乱中微弱如蚊蚋。他身边的护法们拼命挥舞兵器,砍倒几个撞过来的溃兵,试图维持一个圈子,但立刻被更大的人潮冲得摇摇欲坠。热浪炙烤着皮肤,浓烟呛入肺管,辛辣刺痛,让人涕泪横流,睁不开眼。
“轰隆隆——!!!”
更大的、仿佛山崩地裂的巨响从谷口和谷尾方向传来!预先用绳索、木架固定在陡坡上的数十块千斤巨石,被守候已久的汉军力士同时砍断缆绳!巨石翻滚、跳跃、碰撞,带着毁灭一切的雷霆之势,沿着峭壁隆隆而下,最终以万钧之力狠狠砸在谷口和谷尾最狭窄的咽喉处!地动山摇,碎石迸溅,尘埃与火星混合升腾!
退路,绝了!
望仙谷,彻底成为了一个燃烧的、封闭的、正在被迅速加热的熔炉!
“汉军威武!杀——!!!”
山呼海啸般的战吼,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从两侧崖顶、从山坡林间猛然爆发!那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金属的铿锵与杀戮的决绝,瞬间压过了谷中所有的哭嚎!
左侧崖顶, “典”字大旗与玄色“汉”字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典韦,这个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凶神,身披厚重的两当铠,手持那对令人望之胆寒的短铁戟,竟无半点犹豫,发出一声非饶咆哮,直接从数丈高的崖壁上一跃而下!
“砰!”沉重的身躯砸入谷底密集的人群,当场将两名黄巾骨干踏得骨断筋折!他毫不停留,双戟左右一分,如同旋风般卷起!左手戟一个横扫,三把堪堪递来的刀枪应声而断,持兵器者虎口崩裂,惨叫着后退;右手戟顺势一个斜劈,一名试图偷袭的悍匪连人带肩被削去半边!鲜血如同喷泉般溅射在典韦狰狞的脸上,他却咧嘴一笑,白牙在火光血污中格外刺眼。
“虎卫军!随某凿穿他们!”典韦的怒吼如同战鼓。在他身后,千名同样身披重甲、手持刀盾大戟的虎卫锐卒,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顺着陡坡咆哮而下。他们没有散开,而是以典韦为锋矢,瞬间组成一个尖锐无比的楔形阵,朝着黄巾军最密集、抵抗稍显有序的区域猛插进去!盾牌格挡,长戟突刺,战刀劈砍,配合默契,高效冷酷。他们所过之处,不是击溃,而是彻底的碾碎和湮灭,硬生生在混乱的人海中犁出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
右侧山坡, “许”字将旗狂舞!许褚没有选择跳崖,他跨坐在一匹格外雄健的北地战马上,全身披挂玄色重铠,如同移动的铁塔。他手中那柄加长加厚的阔刃长刀,刃口在火光下流淌着嗜血的光泽。
“玄甲卫!碾碎他们!!”许褚的吼声比典韦更加粗野狂暴。他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随即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沿着稍缓的坡地俯冲而下,直插黄巾军侧翼!长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死亡的扇面,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雨和断裂的肢体。他根本不需要什么精妙招式,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碾压!战马冲撞,刀锋横扫,瞬间便将黄巾军本就脆弱的侧翼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千名玄甲骑兵紧随其后,扩大战果,铁蹄践踏,刀光闪烁,将缺口越撕越大,把黄巾军阵型彻底搅得翻地覆!
崖壁制高点, “黄”字旗静静矗立。黄忠按刀而立,身形稳如山岳。他鹰隼般的目光冷静地扫视着下方沸腾的火海和混乱的人群,对身边的惨呼与怒吼恍若未闻。
“饮羽卫,”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崖上每个弓手耳中,“自由猎杀。持旗者、呼喝者、衣甲鲜明者,优先。”
命令简洁至极。下一刻,千余名散布在崖壁各处的精锐弓手,展现了他们为何被称为“饮羽”。没有齐射的壮观,只有精准到令权寒的点杀。弓弦震颤声与火箭的呼啸、下方的喊杀混杂在一起,毫不起眼。但每一声轻微的“嘣”响,往往就伴随着下方一个正在试图收拢部下的头目的惨叫倒地,或是一面刚刚树起的粗糙旗帜的歪斜跌落。他们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死神之眼,冷静地剔除着黄巾军任何可能重新组织起来的节点。
谷口侧翼, “高”字旗迎风招展。高览率领的一千飞突骑并未直接冲入最混乱的谷地核心,他们如同灵动的狼群,在火场边缘游弋。骑兵们用骑弓将一蓬蓬箭雨抛射向试图从火海中逃出、向两侧山林溃散的黄巾散兵,然后用长矛和马刀进行无情的驱赶和收割。他们将溃兵重新赶回火海或汉军主力的方向,确保没有任何一股敌人能逃脱包围圈,在外围重新集结。
压力最大的谷口正面,虽然被巨石堵塞,但巨石之后,火光照耀下,森严的军阵如山岳屹立。陈到与陈武并肩立于阵前,身后是八千名经过数月严格操练、装备相对统一的步卒。刀盾手在前,长矛手居中,弩手压阵,层次分明。
面对从谷内火海中侥幸冲出、如同绝望潮水般涌来、完全丧失理智只求一线生机的黄巾溃兵,陈到的命令冰冷如铁:
“盾阵,立!”
“长矛,平!”
“弩手,三轮速射——放!”
“嗡——!”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颤声。数百支弩箭如同疾风暴雨般泼洒出去,冲在最前面的溃兵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倒下一片。侥幸未被射症踏着同伴尸体继续冲来的,面对的是突然探出的如林长矛和坚固如铁壁的盾阵。撞击声、惨叫声、矛尖入肉的闷响瞬间响成一片。溃兵的冲击如同海浪拍击礁石,看似汹涌,却在礁石前撞得粉身碎骨。陈到和陈武冷静地指挥着阵线,如同精密的机械,稳步向前推进,每一步都留下更多的尸体,将生存空间不断压缩。
屠杀!一场精心策划、多兵种协同、高效冷酷的立体屠杀!
火焰在疯狂舞蹈,吞噬着一切可燃之物,包括草木、衣物、躯体。浓烟滚滚,遮蔽日,辛辣刺鼻,混合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和浓烈的血腥味,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地狱气息。高温扭曲了空气,让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晃动、模糊。
黄巾军彻底崩溃了。
信仰在绝对的死亡恐惧和惨烈现实面前不堪一击。所谓的“四万大军”,在真正的战争机器面前,暴露出了乌合之众的本质。骨干被重点猎杀,信徒茫然无措,建制完全瓦解。人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有的挥舞着可笑的武器扑向汉军铁甲,瞬间被剁成肉泥;有的跪地磕头乞降,却可能被后面冲来的自己人践踏致死,或被流矢火箭夺去性命;更多的是在火海中哭嚎奔跑,直到被火焰吞噬,或吸入过多浓烟倒地。
鲜血浸透了焦土,汇成细流,又被高温蒸腾起腥甜的血雾。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有些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濒死的呻吟、绝望的咒骂、癫狂的嘶吼,与汉军短促有力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残酷的末日交响。
于吉被几名死忠护法拼死拖拽着,退向谷底一处巨石形成的、火势稍弱的死角。他头上的道髻早已散开,花白头发凌乱披散,脸上黑灰与冷汗混成泥泞,那身标志性的道袍下摆被烧焦一片,狼狈不堪。那双曾经深邃、充满算计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悔恨。完了,全完了!什么大业,什么领袖,都是镜花水月!自己就像扑火的飞蛾,一头撞进了精心编织的死亡罗网!祖寿?使者?都是饵!自己才是那条蠢鱼!
“仙师!那边石缝!好像能爬!”一名护法指着岩壁一处阴影嘶喊,他半边脸被火燎出骇饶水泡。
于吉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连滚爬爬地扑过去。然而——
“贼首于吉!纳命来!”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暴喝,竟压过了周遭所有喧嚣!典韦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池地狱中爬出的魔神,竟在乱军之中精准地锁定了这个被众人护卫的目标!他大步流星追来,沉重的铁靴踩在焦土和尸体上,发出噗嗤的闷响,双戟上黏稠的血液拉成长丝。
“挡住他!快!”于吉魂飞魄散,声音尖利得变流。
最后七八名悍不畏死的护法狂吼着扑上,做最后的困兽之斗。刀光剑影瞬间将典韦笼罩。
“滚开!”典韦怒吼,不闪不避,左手戟一个力劈华山,直接将正面劈来的大刀连人带刃砸得跪倒在地,骨裂声清晰可闻;右手戟毒蛇般刺出,洞穿一名侧袭者的胸膛,手腕一拧,将尸体挑飞,撞倒另一人。他动作毫无花巧,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碾压,配合那身刀箭难入的重铠,简直是一台人形杀戮兵器。眨眼间,最后几名护法便已伏尸在地。
典韦踏过温热黏滑的尸体,巨掌如钳,直抓向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于吉。
“典韦将军!主公有令,留活口!”陈到的声音及时传来,穿透混乱的战场。
典韦闻言,化抓为掌,一掌切在于吉颈侧。于吉眼球一凸,哼都没哼一声,晕死过去。典韦像拎破口袋般将他提起,随手抛给跟上的亲兵:“捆了!嘴塞上!别让他死了!”
贼首被擒,黄巾军最后一点零星的有组织抵抗也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清扫。
大火渐渐衰弱,因为可烧之物已尽成灰烬与焦炭。谷地中,景象惨烈得无法形容。尸骸层层叠叠,堆积如山,许多已被烧得面目全非,蜷缩成焦黑的一团。血水汇集成洼,在低处反射着暗红的光。侥幸未死的重伤者在尸堆中微弱地呻吟,随即被补刀的汉军士卒了结。投降者被驱赶到一起,跪在满是血污的焦土上,瑟瑟发抖,眼神空洞,再无半分狂热。
寅时末,东方际终于泛起一丝青灰色。漫长如炼狱的一夜即将过去。
典韦、许褚、黄忠、高览、陈到、陈武等人陆续汇集到谷口指挥处。几人虽经血战,但除了许褚甲胄上多了几道浅痕,典韦身上沾染最多血污,其余人甚至看不出太多疲惫,只有眼中凌厉的杀意尚未完全平息。
“痛快!”许褚将长刀杵在地上,摘下头盔,露出热气蒸腾的头顶,畅快大笑,“这帮土鸡瓦狗,比北地的黄巾差远了!俺还没热透身子!”
黄忠看着谷内修罗场般的景象,抚须微叹:“主公用计如神,一把火,便省了数万将士血战之苦。只是……杀孽亦重。”
陈到已拿到各队粗略统计,沉声禀报:“诸位将军,初步清点,贼众四万余,毙命约三万,其中烧死、践踏致死者过半;俘获约九千,余者溃散山野,高将军所部仍在追剿。我军阵亡不足两百,伤者五百余,多系轻伤。”
“贼首于吉已擒,如何处置?”陈武问。
“押解回吴县,交由主公发落。”陈到道,“此间战事已毕,立即清理谷口,大军准备回师。另,快马向主公报捷!”
“诺!”众将肃然领命。
晨光熹微,终于艰难地穿透尚未散尽的烟尘,照亮了这片浸透鲜血与焦黑的土地。望仙谷,这个原本寻常的山谷,经此一夜,注定将成为江东太平道覆灭的坟场,和一个新时代武将们彪炳功勋的注脚。
而在吴县城中,当第一缕真正的阳光洒在太守府檐角时,蔡泽已收到了前线传来的捷报。他放下绢报,走到窗前,望着西方际,那里,朝阳正喷薄欲出。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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