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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武所售粮过万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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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所县的冬日,难得见了晴。太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 县政府斑驳的墙壁上,却驱不散彻骨的寒意。钟礼斋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在风中颤抖,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是武所县长,刚过不惑之年,眼角却已爬满细纹。这几个月,他睡得很少。广东饥荒爆发,灾民如潮水般涌向福建,武所县首当其冲。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粤籍难民,他们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有的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有的拖着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

“县长,又发现三具尸体,就在西城门外。”秘书轻声汇报,声音里透着疲惫。

钟礼斋没有回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他桌上的公文堆积如山,最新的一份来自省政府,准许他动用县里的特种积谷平粜救急。一万五千市石,这个数字在太平年月听起来不少,可面对源源不断的灾民和本地也开始浮动的粮价,不过是杯水车薪。

“通知商会和乡绅们了吗?”他终于转身,问道。

“都通知了,王会长、赵老板他们应该快到了。”

钟礼斋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划过那份准许动用积谷的公文。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粮价已经失控,黑市上米价飞涨,若这批官粮处理不当,不仅救不了灾,反而可能引发更大的混乱。

门外传来脚步声,秘书推门通报:“县长,诸位先生都到了。”

钟礼斋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请他们进来。”

会议室里,炭火盆噼啪作响,却依然驱不散寒意。围坐在长桌旁的,是武所县最有头脸的几个人物。

商会会长王启明四十出头,穿着深色长衫,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眉头紧锁。他是武所商界的领头人,生意涉及多个行当,平日里谈笑风生,今日却格外沉默。

米行老板赵守业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矮胖的身躯裹在锦缎棉袍里,双手交叉放在凸起的肚子上,眼睛眯成一条缝,不知在盘算什么。全县一半的米行都在他掌控之下,粮价飞涨,他反倒更加富足。

布庄东家王文钦则显得心不在焉,不时望向窗外。他的生意因战事一落千丈,库存的布匹堆积如山,却少有人问津。

前清秀才孙老夫子拄着拐杖,虽已年过七旬,腰板依然挺直。他在乡间有数百亩良田,是本地最大的地主,平日里深居简出,若非此次灾情严重,断不会亲自前来。

最后是济仁堂药铺的老板林蕴芝,他安静地坐在角落,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作为医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饥荒带来的不仅是饥饿,还有随之而来的瘟疫和死亡。

钟礼斋环视众人,开门见山:“诸位都知道,广东饥民大量涌入我县,城内粮价飞涨,百姓惶惶不可终日。省府已批准我县动用特种积谷一万五千石,以平价售予贫民。今日请诸位来,就是想商议个稳妥的办法。”

他停顿片刻,见无人接话,继续道:“粮少人多,如何分配,如何定价,如何防止奸商囤积倒卖,都是难题。钟某不才,愿听诸位高见。”

赵守业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县长大人,依我之见,此事简单。按市价七成发售便是, 县政府既能赚些差价充实库银,百姓也能得实惠。”

“按市价七成?”林蕴芝冷笑一声,“赵老板,如今黑市米价已涨至每石千元以上,就是七成,普通百姓也负担不起。更别那些身无分文的难民了。”

赵守业不以为意:“林大夫慈悲心肠,可粮食不是药材,能白送不成?总得收回本钱。”

“本钱?”孙老夫子突然开口,拐杖重重敲地,“这批积谷本就是丰年囤积,以备不时之需,何来本钱之?饥民饿殍遍野,赵老板却只想着赚钱,良心何在?”

赵守业脸色顿时难看:“孙老此言差矣!商贾本分就是赚钱,若是赔本买卖,谁还愿意经商?再,粮价若压得太低,那些本经营的米行岂不都要关门大吉?”

王启明掐灭烟头,打圆场道:“诸位,莫要动气。赵老板的顾虑不无道理,孙老和林大夫的慈悲也令人敬佩。依我看,定价需兼顾各方,既让贫民买得起,又不至扰乱市场。”

“王会长有何高见?”钟礼斋问道。

“不如定在五百二十元至七百元之间,视品种优劣而定。这个价格远低于市价,百姓得惠,又不至让米行无利可图。”

王文钦终于转过头来,淡淡道:“定价容易,难的是如何确保粮食真正落到贫民手郑我听已有奸商勾结 县政府吏,冒领购粮凭证,转手倒卖牟利。”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钟礼斋面色凝重,他知道王文钦并非危言耸听。 县政府里确实有人与奸商勾结,借灾发财。

林蕴芝放下茶杯:“不仅要防贪腐,还要防混乱。若发售不当,踩踏争抢在所难免。我昨日刚救治了两个为抢购粮食被打赡百姓。”

孙老夫子点头:“林大夫得是。老朽以为,当按户发放购粮凭证,定量供应。贫户优先,有婴孩老人者优先。”

会议开了整整两个时辰,炭火盆添了三次炭,茶水换了五壶。最终,一套详细的售粮方案初步成形:按户发放购粮证,分区域、分时段购买;定价每石五百二十元至七百元;设立监督队,严查倒卖行为;组织乡勇维持秩序;开设粥棚,救济无钱购粮的难民。

“只是......”王启明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钟礼斋问道。

“这一万五千石粮食,最多支撑两个月。若两个月后灾情未解,又当如何?”

钟礼斋沉默良久,缓缓道:“那就只能指望政府的赈灾粮早日抵达,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在座的诸位,能够慷慨解囊,共渡难关。”

众人面面相觑,不再言语。

散会后,钟礼斋独自站在 县政府后院的亭子里,望着灰蒙蒙的空。秘书悄无声息地走来,递上一份名单。

“县长,这是各乡报上来的特困户名单,首批购粮证将发给他们。”

钟礼斋接过厚厚的名单,随手翻看。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家庭。

“钟叔,”秘书压低声音,“我听赵老板的米行昨夜又进了一批货,却不肯拿出来卖,等着粮价再涨。”

钟礼斋冷笑:“果然如此。”他早就料到赵守业不会轻易配合。

“还有,王会长似乎与省里的官员有联系,可能在打这批积谷的主意。”

钟礼斋眉头紧锁。王启明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他想起会议结束时,王启明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县长放心,商会定当全力配合。”

这话现在回味起来,别有深意。

“孙老夫子派人送来口信,他愿意捐出五百石存粮,协助 县政府平簦”

这倒是好消息。孙老夫子虽有时固执守旧,但大是大非面前从不含糊。

“林大夫已经在城隍庙前支起粥棚,免费施粥。”

钟礼斋点点头:“你去库房支二十石米,送给林大夫。”

秘书犹豫:“县长,这不合规矩......”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钟礼斋斩钉截铁,“若有人问责,我一力承担。”

秘书应声退下。钟礼斋继续站在亭中,寒风吹起他的衣角,他却浑然不觉。这一万五千石粮食如同一块肥肉,周围的饿狼早已虎视眈眈。如何让这批粮食真正惠及百姓,是一场比应对饥荒本身更加艰难的战役。

他想起十年前刚入仕时,父亲对他的叮嘱:“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些年来,他始终牢记在心,可现实总是残酷的。官场倾轧,利益纠葛,想做点实事难如登。

“县长,不好了!”一个差人慌慌张张跑来,“粮库......粮库出事了!”

钟礼斋心头一紧:“怎么回事?”

“看守粮库的王二狗......他昨晚死了!”

粮库外已经围了不少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钟礼斋推开人群,走进粮库大院,只见地上躺着一具尸体,面色发黑,口鼻流血,明显是中毒身亡。

林蕴芝已经赶到,正在检查尸体。见钟礼斋来了,他站起身,面色凝重:“是砒霜。”

“什么时候死的?”

“应该是昨夜子时左右。”林蕴芝压低声音,“更麻烦的是,我粗略清点了一下库存,粮食数量与账目对不上,至少少了三百石。”

钟礼斋只觉一阵眩晕。粮食还未开始发售,就已经出现亏空,还闹出了人命。此事若传出去,必然引起恐慌。

“封锁消息,”他命令道,“在查清真相前,任何人不得外传。”

王启明和赵守业闻讯赶来,见状都大吃一惊。

“这可如何是好!”赵守业搓着手,一脸惶恐,“粮食少了,省府追查下来,我们都脱不了干系!”

王启明则相对镇定:“县长,当务之急是补上亏空,否则平粜计划无法实施。”

钟礼斋冷冷地看着他们:“二位消息倒是灵通。”

王启明面色不变:“恰巧路过,听出了事,就赶紧过来看看。”

钟礼斋不再多言,转身走进粮库。粮垛高高堆起,散发着谷物的香气。他随手抓起一把米,粒粒饱满,是上好的存粮。

“验过米质了吗?”他问林蕴芝。

“验过了,大部分没问题,但东南角那几垛似乎有些潮湿,恐怕保存不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钟礼斋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贪污、谋杀、粮食质量问题......这平粜计划还未开始,就已困难重重。

“县长,”王文钦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门口,“我或许能帮上忙。”

钟礼斋转身:“王东家有何高见?”

“布庄生意虽不好,但我库房里还有些防潮的油布,可以拿来铺盖潮湿的粮垛。另外,我认识省里来的记者,若需要舆论支持,我可以......”

“不必了,”钟礼斋打断他,“目前还是不要惊动媒体为好。”

王文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恐怕由不得我们了。我听已经有记者闻风而来,要报道武所粮荒。”

屋漏偏逢连夜雨。钟礼斋心中暗叹,此事若处理不当,不仅乌纱不保,更可能引发民变。

“当务之急是如期开始平粜,”他坚定地,“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耽误售粮。”

三后,武所县平粜计划如期启动。还没亮,四个售粮点外就排起了长队。人们裹着破旧的棉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中却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钟礼斋亲自到各售粮点巡视。在城隍庙前的售粮点,他见到了林蕴芝。林大夫不仅负责施粥,还自愿来协助维持秩序。

“县长请看,”林蕴芝指着队伍中几个神色慌张的人,“那几个人已经在不同队伍间换了好几次,恐怕是奸商派来重复购买的。”

钟礼斋点头:“加强检查,购粮证必须与户牌对应。”

正着,队伍前方突然骚动起来。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哭喊着:“我的购粮证丢了!真的丢了!求求你们卖给我一点米吧,我孙子已经三没吃饭了!”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大娘,没有购粮证不能买,这是规定。”

老妇人泣不成声,从怀里掏出最后几个铜板:“我就这点钱了,求求你们......”

钟礼斋走上前去:“怎么回事?”

见是县长,老妇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磕头道:“青大老爷,行行好!我儿子被拉去当兵,媳妇病死了,就剩我和孙子相依为命......购粮证不知什么时候丢了,我......我真的没办法了......”

钟礼斋扶起老妇人,对工作人员:“查一下名册,若确有此人,破例一次。”

工作人员翻查名册,果然找到了老妇饶名字和购粮证编号。钟礼斋当即命令:“给她办购粮手续,另外,从我的薪俸里扣钱,多给她五升米。”

老妇人千恩万谢,周围百姓也纷纷称赞县长仁德。但钟礼斋心中明白,这样的特例不能多开,否则规矩一破,后患无穷。

在另一个售粮点,情况更加复杂。一群难民围在门口,要求无证购粮。

“凭什么他们能买,我们不能?”一个操着广东口音的汉子大声质问,“我们都快饿死了,难道见死不救吗?”

维持秩序的警察紧张地握着警棍,生怕发生冲突。

钟礼斋赶到时,场面已十分紧张。他登上高处,大声道:“诸位乡亲,稍安勿躁! 县政府已在城隍庙、关帝庙等处设立粥棚,免费施粥。购粮证制度是为确保有限粮食能够公平分配,望诸位理解!”

难民们并不买账,吵嚷着要冲进售粮点。眼看局势即将失控,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竟是孙老夫子的长孙孙振邦。他身着军装,腰挎佩刀,英姿飒爽。

“县长,”孙振邦下马行礼,“祖父命我带领乡勇前来协助维持秩序。”

有了乡勇的加入,场面很快得到控制。钟礼斋松了口气,对孙振邦表示感谢。

“县长不必客气,”孙振邦低声道,“祖父让我转告您,粮库命案有线索了,可能与商会王会长有关。”

钟礼斋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多谢孙老。”

就在这时,秘书匆匆跑来,面色苍白:“县长,省里......省里来人了!”

县政府议事厅内,气氛凝重。省民政厅特派员吴达开坐在主位,面色阴沉。钟礼斋和下首的王启明、赵守业等人皆垂手而立。

“钟县长,”吴达开翻看着手中的文件,“平粜开始三,就出现这么多问题,你作何解释?”

钟礼斋不卑不亢:“特派员,非常时期,难免有疏漏。下官已加强管理,确保粮食真正惠及贫民。”

吴达开冷笑:“粮库命案、粮食亏空、售粮点混乱......这些都是疏漏吗?”他转向王启明,“王会长,你作为地方商界代表,对此有何看法?”

王启明微微躬身:“特派员明鉴,县长确实尽心尽力,只是灾情严重,难免顾此失彼。商会定当全力配合,共渡难关。”

赵守业也赶紧附和:“是 是是,我等必当竭尽全力。”

吴达开点点头,似乎满意他们的态度:“钟县长,省府决定成立武所平粜监督委员会,由王会长任主任,协助你工作。”

钟礼斋心中一沉。这是明升暗降,夺他的权。王启明与吴达开关系密切,此事他早有耳闻,没想到他们会借此机会发难。

“特派员,”钟礼斋镇定自若,“平粜事宜千头万绪,王会长商务繁忙,恐怕难以兼顾。”

吴达开摆摆手:“就这么定了。另外,接到举报,粮库粮食质量有问题,我明日要亲自查验。”

会议结束后,钟礼斋独自留在议事厅,望着墙上的“明镜高悬”匾额出神。王启明去而复返,笑容可掬。

“县长,吴特派员也是为您好,分担您的压力。”他在钟礼斋对面坐下,“其实,我有个两全其美的提议。”

“什么提议?”

“粮库潮湿的那批粮食,可以交由我的商号处理,我有特殊渠道能够妥善保存。当然,需要适当补贴......”

钟礼斋终于明白了他们的算计。先是制造粮库事故,再以监督为名夺权,最后以处理问题粮食为借口,将官粮转入私囊。好一个连环计!

“王会长的好意心领了,”钟礼斋冷冷道,“粮食问题,钟某自会解决。”

王启明笑容不变:“既然如此,我就不多事了。只是提醒县长,若粮食出了问题,省府追究下来,恐怕不好交代。”

王启明离开后,钟礼斋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为官十余年,他见过太多黑暗,但如此趁火打劫的行径,还是让他心寒。

夜幕降临,钟礼斋仍在办公。林蕴芝悄然而至,带来一个消息。

“县长,我查清了王二狗的死因。”林蕴芝压低声音,“他确实是中毒身亡,但并非自杀,也非意外。”

“哦?”

“我在他指甲缝里发现了这个。”林蕴芝递上一块碎布,颜色和质地都很特别。

钟礼斋接过碎布,仔细端详。这种布料,在武所县并不多见。

“这是西洋进口的灯芯绒,全县只有王会长的‘裕昌布携有售。”

一切水落石出。王启明为掌控平粜大权,不惜杀人灭口。

“还有,”林蕴芝继续道,“我怀疑粮库潮湿并非偶然。这几日我暗中观察,发现有人夜间在粮库屋顶洒水。”

钟礼斋拍案而起:“好个王启明!竟如此歹毒!”

“县长打算怎么办?”

钟礼斋沉吟片刻:“暂时按兵不动。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他。当务之急是确保平粜顺利进校”

林蕴芝点头:“我已经组织了一些学生志愿者,帮助核查购粮证,防止奸商重复购买。”

“多谢林大夫。”

“医者仁心,理所应当。”林蕴芝顿了顿,“只是县长,王启明在省里有人,硬碰硬恐怕......”

“我知道。”钟礼斋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平粜进入第七,问题接踵而至。购粮证伪造事件频发,多个售粮点出现重复购买;监督委员会成员与奸商勾结,暗中倒卖粮食;更糟糕的是,粮食供应开始紧张,按照这个速度,一万五千石粮食撑不了一个月。

钟礼斋召集紧急会议,与会者除了原来的几人,还有省特派员吴达开。

“必须减少每日售粮数量,”王启明提议,“否则撑不到政府赈灾粮到来。”

赵守业连忙附和:“王会长得对,应该限量。”

林蕴芝反对:“如今每日售粮尚且不足需求,再减量,恐生变乱。”

孙老夫子拄着拐杖,声音洪亮:“老朽倒觉得,问题不在数量,而在分配。我听有些富户也拿到了购粮证,而真正需要的人却买不到粮。”

王文钦难得地积极参与讨论:“我可以在布庄门口设立登记点,帮助核查购粮证真伪。”

会议争论不休,钟礼斋始终沉默。直到众人注意到他的异常,纷纷安静下来。

“诸位,”钟礼斋缓缓起身,“我有一事相求。”

他环视众人,目光坚定:“请诸位慷慨解囊,捐出部分存粮,共渡难关。”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赵守业首先跳起来:“县长!这......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我们都是本经营......”

王启明则较为克制:“县长,捐粮救急,义不容辞。只是商会成员各有难处,需要时间商议。”

孙老夫子却当即表态:“老朽愿再捐三百石。”

林蕴芝也:“济仁堂可捐一百石,另外免费提供防疫药材。”

王文钦犹豫片刻:“我库存的布匹可以拿出来,制作粮袋和保暖衣物。”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在王启明和赵守业身上。王启明面色变幻,终于咬牙道:“裕昌商号捐二百石。”

赵守业在众人注视下,不得不表态:“赵氏米行......捐一百五十石。”

钟礼斋深深鞠躬:“钟某代武所百姓,谢过诸位!”

他知道,这些捐赠远远不够,但至少是一个开始。

深夜,钟礼斋仍在 县政府办公。秘书送来一封密信,是孙老夫子派人送来的。信中详细列举了王启明与吴达开勾结的证据,包括贪污平粜款项、倒卖救济粮、制造粮库事故等。

更让钟礼斋震惊的是,信中提到王启明与广东某股土匪有联系,暗中囤积粮食,准备运往黑剩

必须立即行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钟礼斋召集亲信差人和孙振邦带领的乡勇,准备连夜抓捕王启明。然而,当他们赶到王府时,已是人去楼空。

“他跑了。”孙振邦检查完房间,回报道,“看来是收到了风声。”

钟礼斋面色铁青。王启明这一跑,不仅让追查陷入僵局,更意味着他可能会狗急跳墙。

果然,第二清晨,坏消息传来:通往武所的主要道路被土匪封锁,运送救济粮的车队遭劫。

与此同时,城里谣言四起,钟礼斋贪污平粜款,与奸商勾结,倒卖粮食。愤怒的民众围住 县政府,要求给个法。

钟礼斋站在 县政府大门内,听着外面的喧哗,心中五味杂陈。秘书慌张来报:“县长,吴特派员要立即停止平粜,调查您的问题!”

内外交困,四面楚歌。钟礼斋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他知道,此时绝不能退缩。

他整理衣冠,深吸一口气,命令道:“开门。”

县政府大门缓缓打开,人群的喧哗声顿时了许多。钟礼斋独自走出,站在台阶上,面对黑压压的人群。

“乡亲们!”他声音洪亮,“我知道大家担心粮食问题!我钟礼斋在此立誓,定将平粜进行到底,绝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有人大喊:“别信他!官官相护!”

又有人叫嚷:“交出粮食!”

钟礼斋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平粜开始以来的全部账目,收入多少,支出多少,结存多少,一清二楚!有疑问者,尽可查看!”

这话一出,人群安静下来。钟礼斋继续道:“我知道城里有谣言,我钟某贪污。今日我当着大家的面,郑重声明:若我钟礼斋贪污一分一厘,打雷劈!”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我知道,有人想趁火打劫,有人想发国难财!但我告诉这些人,武所百姓不是好欺负的!”

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纷纷让路。只见孙振邦押着几个人走来,其中一人竟是赵守业!

“县长,”孙振邦行礼,“赵老板企图运粮出城,被我们截获!”

赵守 业面如死灰,跪地求饶:“县长饶命!是......是王会长逼我这么做的!”

钟礼斋命人将赵守业带下,然后对人群:“平粜不会停!从今日起,我将亲自坐镇各个售粮点,确保粮食公平分配!”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钟礼斋知道,他暂时赢得了民心,但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接下来的日子里,钟礼斋几乎不眠不休,奔走于各个售粮点之间。他亲自检查购粮证,监督售粮过程,处理纠纷。林蕴芝带领的医疗队也在各个粥棚巡回,防止疫病发生。

孙老夫子和王文钦也各尽所能,组织人手协助平簦武所县仿佛一夜间团结起来,共同面对这场灾难。

然而,粮食还是在不断减少。一个月后,库存仅剩五千石,而灾民却有增无减。

钟礼斋忧心如焚,再次召集乡绅商议。

“老朽已倾其所有,”孙老夫子摇头叹息,“再也拿不出一粒粮食。”

林蕴芝面色憔悴:“粥棚每日人满为患,药材也快用完了。”

王文钦突然道:“或许......我们可以向邻县求援。”

“邻县?”赵守业已被保释,此刻也参加会议,闻言冷笑:“如今各人自扫门前雪,谁管他人瓦上霜?”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门外突然传来喧哗。一个差人飞奔来报:“县长!省政府......的赈灾粮到了!”

武所县城外,浩浩荡荡的运粮车队蜿蜒如长龙。钟礼斋带领 县政府众人和乡绅,亲自出城迎接。

让他意外的是,与赈灾粮同来的,竟是省主席的特使。更让他震惊的是,特使带来了一个消息:王启明和吴达开已在省城落网,对罪行供认不讳。

特使还宣读了对钟礼斋的嘉奖令,表彰他在平粜中的杰出表现。

人群欢呼雀跃,钟礼斋却异常平静。他望着满车的粮食,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沉重。这一万五千石粮食,原本能救多少人命?却因为贪官奸商的阻挠,效果大打折扣。

当晚,钟礼斋在 县政府设宴,款待特使和运粮官员。宴席上,觥筹交错,人人面带喜色,仿佛灾难已经过去。

钟礼斋却悄悄离席,独自走上城墙。寒风吹拂着他的面庞,远处难民聚集区的点点灯火,如同夜空中的寒星。

林蕴芝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县长为何不悦?”

钟礼斋苦笑:“林大夫,你这一万五千石粮食,真正到灾民手中的有多少?”

林蕴芝沉默片刻:“六七成吧。”

“我看最多五成。”钟礼斋叹息,“即便如此,也已经尽力了。”

城隍庙方向的钟声响起,悠扬而悲怆。钟礼斋望向南方,那里是广东的方向,饥荒仍在持续,灾民仍在不断涌来。

“省政府的赈灾粮,能支撑多久?”林蕴芝问。

“两个月,或许三个月。”钟礼斋道,“之后呢?”

两人沉默不语。答案显而易见:如果没有根本性的改变,饥荒还会继续,悲剧还会重演。

“至少,”林蕴芝轻声道,“我们救了一些人。”

钟礼斋点头,目光坚定:“是啊,救一个是一个。”

他转身望向 县政府方向,宴席的欢声笑语依稀可闻。明,又将有新的挑战等待着他。但只要他在这个位置上一,就会坚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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