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7年 春 公安
公安城头,关字大旗迎风猎猎。关羽披甲按刀,立于城楼之上,丹凤眼微眯,望着江面上那渐次密集的帆影。
江东水师的艨艟斗舰,已从下游陆续驶来,在江心列成阵势。
岸上,吴军步卒营寨正在加紧构筑,旌旗招展,人喊马嘶,一派大战在即的景象。
关平快步登上城楼,神色凝重:“父亲,探马来报,陆逊亲率五万大军,已至对岸。前锋约两万,由朱然统领,已在江边立寨。后续兵马仍在陆续渡江。”
关羽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五万?倒是看得起我。”
周仓瓮声道:“君侯,咱们只有一万五千锐士,加上公安原有守军,也不过两万。要不要调江陵兵马来援?”
“不必。”关羽抬手制止,“黄权、句扶守江陵,不可轻动。况且……”
他望着江心那密集的船帆,嘴角竟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来的是陆逊,等他很久了。”
吴军大帐。
陆逊坐于案前,面前摊开着数份军报。有从公安方向来的细作密报,有从建业转来的朝中公文,还有一份来自北方的密信。
信写得很简短:“已发兵攻虎牢、许昌,另遣奇兵取宛城。望吴帝践约,东西并进,共破蜀虏。”
陆逊放下信,望向帐外。可以看见远处公安城隐约的轮廓。
那座城不高,城墙也算不得多坚固,但此刻城头飘扬的那面关字旗,却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步骘从旁道:“大都督,关羽亲率一万五千蜀汉锐士驻守公安,江陵尚有黄权、句扶守军万余。
若我军强攻公安,纵能克之,伤亡必巨。况且关羽骁勇,蜀汉锐士装备精良……”
“我知道。”陆逊打断他,声音平静,“正面强攻,我军不占便宜。”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目光扫过长江两岸的每一个标注。
从公安到江陵,从江陵到襄阳,从襄阳到宛城、许昌、洛阳……这条漫长的战线,此刻正绷紧到极致。
“东吴军队,本非长于攻坚。”陆逊缓缓道,像是在对步骘,又像是在对自己,
“赤壁之战,靠的是火攻,若论堂堂正正攻城略地,与蜀汉精锐正面硬撼……”
他没有下去,但意思已明。
步骘皱眉道:“那大都督之意,我军当如何?总不能坐视司马懿在北边鏖战,我东吴却按兵不动吧?”
“当然不能。”陆逊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若我军不动,关羽便可从容抽调兵马北上支援;
若我军动而不打,关羽便不敢轻离公安。我东吴五万大军列阵于此,本身就是最大的牵制。”
他顿了顿,继续道:“传令:沿江立寨,深沟高垒,多设弓弩、投石器械。水师日夜巡逻,严防蜀军渡江袭扰。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那……要等到何时?”
陆逊沉默片刻,望向北方,那是中原的方向。
“等到司马懿的消息。”他低声道,“若司马懿能在中原取胜,攻破宛城或许昌,蜀汉必然后方震动,关羽军心不稳,届时便是我军可乘之机。若司马懿败了……”
他没有下去。若司马懿败了,东吴这五万大军,也只能黯然退回江东,等待下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机会。
步骘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抱拳道:“末将明白了。”
公安城头,关羽依旧站在原处。
江风很大,吹得他须发飞扬,但他站得纹丝不动,如同一尊石像。
他望着对岸吴军营寨渐渐成形,望着江心吴军水师列阵游弋,望着那面陆字帅旗在暮色中升起。
关平不知何时又回到他身边,轻声道:“父亲,下去歇息片刻吧。城防都已部署妥当,吴军今夜不会攻城的。”
关羽终于动了。他缓缓转身,看向关平,那向来锐利的丹凤眼中,此刻竟带着一丝复杂的神情。
“平儿,你……陆逊此刻在想什么?”
关平一怔,想了想道:“他在想如何破公安,如何擒父亲,如何为江东立下不世之功。”
关羽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不。他此刻在想——‘关羽为何不攻?’”
关平愣了愣。
关羽望向对岸,目光穿过暮色,仿佛要看到那面帅旗下的人:“我了解他。他善谋,善忍,善以静制动,善待敌之变。
先让,再退,再诱,最后一击毙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这一次,不让他如愿。”
“父亲的意思是……”
“就在这里,守城不出。”关羽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他想诱我军出战,偏不战。他五万大军屯于对岸,每日人吃马嚼,耗费无数。
江东虽富,也经不起长期消耗。时间一久,急的是他,不是我。”
关平恍然:“父亲是要和他耗下去?”
“耗。”关羽望着渐渐亮起的吴军营火,目光深沉,“这一生,与下英雄交手无数,唯独在他陆逊手里,败过一次。
那一败,至今难忘。”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微微发白:
“这一次,不求和他在战场上分胜负。只求——比他更能忍,比他更沉得住气,比他更……活得久。”
“只要守住公安,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他的五万大军就是一堆废铁。
时日一久,司马懿在中原若不能速胜,孙权必然催促进兵;陆逊若违心出战,便正中下怀;若继续耗下去,江东粮草不济,军心必乱。”
他转过身,看着关平,眼中燃着沉寂多年的火焰:
“平儿,你记住,有时候,不战,比战更难。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关平心头震动,重重抱拳:“记住了!”
对岸,吴军大帐中,陆逊同样彻夜未眠。
他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公安那个的标记上。关羽的意图,他隐约能够猜到,无非是据城固守,以静制动,等他犯错。
可他偏偏不敢犯错。
“大都督,”亲兵禀报,“细作来报,关羽白日亲自巡视城防,激励士卒。城头戒备森严,无懈可击。”
陆逊沉默片刻,挥了挥手:“知道了。”
他望向北方,中原的方向。司马懿的军报今日午后刚到,虎牢关激战正酣,许昌攻防惨烈,宛城方向尚无确切消息。
一切的希望,都在那里。
若司马懿胜,蜀汉震动,关羽军心必乱,公安便有机可乘。
若司马懿败……
陆逊摇了摇头,不让自己想下去。他只能等待。
只是这一次,等待的人,换成了他。
两岸灯火,遥遥相对,如同两头蛰伏的巨兽,在夜色中静静对峙。
谁都不敢先动,谁都在等对方犯错。
而决定这场对峙走向的钥匙,此刻正握在中原战场上。
春夜的风,带着江水的气息过两军营地,吹过无数将士不眠的眼睛。
他们只知道,在这个春,他们必须等。
等到那一刻的到来。
无论那一刻,是胜利的曙光,还是失败的阴影。
喜欢蜀汉再兴大汉浪漫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蜀汉再兴大汉浪漫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