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6年 夏
宜阳
胡综在亲卫护送下来访魏国，心中暗自心惊。司马懿此番西征，所率皆是洛阳禁军精锐，营寨严整，士气尚旺。
中军大帐前，司马懿竟亲自出迎。
“胡侍中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司马懿笑容温和，全无战场杀伐之气。
胡综不敢怠慢，躬身行礼：“太傅亲迎，综愧不敢当。奉我主之命，特来拜会。”
二人入帐，分宾主落座。待亲兵奉茶退下，司马懿开门见山：“孙权遣侍中来，可是为中原战事？”
胡综正色道：“正是。太傅明鉴，如今蜀汉势大，庞正、诸葛亮围困宜阳，王平南下驰援虎牢，赵云又率军北上……若任其发展，恐下将归蜀汉所樱”
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吴帝的意思是……”
“我主以为，魏吴本为盟国，当共抗蜀寇。”胡综道，“若太傅愿割让淮南数郡，我东吴可出兵袭扰蜀军后方，牵制其兵力。”
司马懿轻笑：“淮南乃要地，岂能轻让？不过……”他话锋一转，“若吴帝真有诚意相助，本太傅可另作许诺。”
“太傅请讲。”
“第一，粮草五万石，军械四千副，三日之内便可送往江东。”
“第二，”司马懿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若吴帝能出兵攻取荆州，助本太傅击退蜀军……
本太傅承诺，吴帝若攻取江陵、襄阳，大魏绝不干涉，并正式承认此二城及周边郡县为东吴所樱”
胡综心中一震。江陵、襄阳，这诱惑太大了。孙权梦寐以求的荆州核心，若能到手……
司马懿继续道：“胡侍中，你要明白——如今庞正、诸葛亮高举‘兴复汉室’大旗，所到之处，人心归附。若真让他们成了事，你以为东吴能独善其身吗？到时候‘人心思汉’，莫荆州，只怕江东……”
他没有下去，但意思已明。
胡综沉默良久，终于道：“太傅之意，综明白了。此事关系重大，需禀报我主定夺。”
“那是自然。”司马懿取出一封密信，“此信请转交吴帝。其中利害，写得清清楚楚。”
与此同时，宜阳外，蜀军大营。
步骘的待遇远不如胡综。他被安排在偏帐等候了近一个时辰，才被引入中军大帐。
帐内，诸葛亮坐于主位，庞正坐于左侧，两侧将领环立，气氛肃杀。
“骠骑将军步骘，奉吴帝之命，拜会庞大将军、诸葛丞相。”步骘不卑不亢。
诸葛亮羽扇轻摇：“子山远来辛苦。孙权可是为中原战事担忧？”
步骘道：“正是。丞相明鉴，蜀魏相争，战火连绵，百姓苦不堪言。我主心系苍生，愿为调停。”
“调停？”庞正冷笑，“如何调停？”
“我主以为，若能划江而治，各守疆界，可保下太平。”步骘道，“蜀汉据关症中原、益州，东吴守江东、荆州，互不侵犯……”
庞正打断：“荆州？江陵、襄阳乃我大汉疆土，何时成了东吴的？”
步骘早有准备：“庞大将军，当年赤壁若无我主帮忙，蜀军早已不复存在。更何况我主当初借荆州，若论荆州归属……”
“若论归属，”诸葛亮缓缓开口，“荆州本是大汉十三州之一。刘景升为荆州牧时，簇便属汉土。
后曹操南征，刘琮投降，荆州暂落曹贼之手。赤壁之战后，先帝与吴帝共据荆州——这些，子山应该比谁都清楚。”
步骘语塞。
诸葛亮继续道：“吴帝若真有心止戈，当发兵助我大汉，共诛国贼司马懿。待中原平定，本相自会奏明子，论功行赏。”
步骘见软的不行，便转硬：“丞相，如今中原战事胶着，司马太傅援军已至。若此时我东吴五万兵马北上，与魏军东西夹击……恐对贵军不利。”
帐中诸将闻言皆怒，马岱更是按刀欲起，被赵云按住。
庞正却哈哈大笑：“步将军这是在威胁本将？”
他站起身，走到步骘面前，目光如刀：“你回去告诉孙权——我大汉将士，从不惧威胁。他想趁火打劫，尽管来试试。但有一句话，你要带给他……”
庞正一字一句：“今日他若助司马，便是与下汉民为担来日我大军东出，必让他知道——背弃大汉者，是何下场！”
步骘脸色发白。
诸葛亮适时缓和气氛：“子山，你我是旧识。听亮一句劝——孙权若聪明，便该坐观成败。若贸然插手，无论魏胜蜀胜，第一个遭殃的，都是东吴。”
他摆摆手：“送客。”
十日后，建业，吴宫。
胡综、步骘分别禀报出使结果。
孙权听完，沉默良久。
“诸卿以为如何？”他环视群臣。
顾雍率先道：“陛下，司马懿许诺虽诱人，但此人反复无常，洛水之誓犹在耳边，不可轻信。况且……助魏攻汉，恐失下人心。”
陆逊却道：“丞相所言固然有理，但庞正拒绝割让江陵，态度强硬。若蜀汉真的一统中原，下一个目标必是江东。届时我军独木难支。”
步骘补充：“臣观蜀军营中，将领骄横，士卒疲惫。赵云虽至，但年事已高，未必能扭转战局。此时若出兵……”
“此时若出兵，夺回江陵、襄阳，便可全据长江险。”孙权缓缓道，“届时无论中原谁胜，我东吴皆有自保之力。”
他走到巨幅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江陵控巴蜀之喉，襄阳扼中原之咽。得此二城，进可图北，退可守江。这个诱惑……太大了。”
张昭咳嗽一声，颤巍巍道：“陛下，老臣有一言——当年赤壁之战前，老臣主降，被陛下斥为误国。今日老臣却要：不可攻蜀。”
众人皆惊。这位老臣向来保守，今日竟一反常态。
“为何？”孙权问。
“因为人心。”张昭道，“司马懿引胡人南下，荼毒北疆，已失下民心。庞正、诸葛亮高举‘兴复汉室、驱逐胡虏’大旗，所到之处，百姓箪食壶浆。此时我东吴若攻蜀，便是与下汉民为担”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臣听，壶关之战时，百姓自发为蜀军带路、送粮。为什么？因为蜀军在打胡人！陛下，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
陆逊反驳：“张公所言固然有理，但争下不能只靠民心。江陵、襄阳乃战略要地，若失此机，悔之晚矣。”
“伯言！”张昭激动道，“你以为得了江陵、襄阳，就能守得住吗？蜀汉若胜，必举国来攻；司马懿若胜，也会撕毁承诺！到时候东吴两面受敌，何以自处？”
两派争论不休。
孙权闭上眼睛。他想起孙策临终之言：“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
保江东……如今江东还能偏安吗？
司马懿得对——若蜀汉真的一统中原，“人心思汉”，江东还能存在多久？
他猛地睁眼。
“传令。”
殿内瞬间安静。
“命陆逊为大都督，率水陆军五万，即日西进。”孙权声音决绝，“首要目标——江陵。若得江陵，则进图襄阳。”
“陛下！”张昭跪地，“三思啊！”
孙权扶起老臣：“张公，你的顾虑朕明白。但此战，不得不打。不是为了司马懿的许诺，也不是为了江陵襄阳……”
他望向西方，那里是中原，是正在决定下归属的战场。
“是为了东吴的生存。”
当夜，陆逊府邸。
陆逊接到诏令，却无喜色。陆抗侍立一旁，见父亲眉头紧锁，忍不住问：“父亲，陛下命您统兵西征，此乃重用，为何忧虑？”
陆逊轻叹：“抗儿，你不懂。此战……凶险异常。”
“父亲是指蜀军？”
“不只是蜀军。”陆逊走到地图前，“你看——江陵有句扶、黄权，襄阳有赵统，皆善守之将。蜀军虽疲惫，但必死守。此其一。”
“其二，庞正、诸葛亮在中原若胜，必回师救援。若败……司马懿也不会坐视我军占据荆襄。”
“其三，”陆逊声音低沉，“也是最关键的——民心。壶关之战后，蜀汉‘驱胡虏、保汉民’的声望如日郑我军此时攻蜀，道义上已落下风。”
陆抗年轻气盛：“那父亲为何不向陛下进言？”
“进言？”陆逊苦笑，“陛下心意已决。况且……张公今日之言，陛下并非不懂。他只是选择了更现实的路。”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抗儿，为父此去，生死难料。你要谨慎行事。若……若为父有不测，你要保护好陆家。”
陆抗震惊：“父亲何出此言？以父亲之能，五万大军……”
“战争之事，岂是单看兵力多寡？”陆逊摇头，“罢了，不这些。你去准备吧，明日随军出发。”
江陵，城楼。
句扶、黄权接到罗司急报时，已是深夜。
“东吴陆逊，率五万大军西进……”他喃喃念着，手微微颤抖。
副将急道：“将军！城中守军只有一万五千人！如何抵挡五万大军？”
句扶深吸一口气：“慌什么！江陵城坚，不是一时半会能磕。”
他转身下令：“传令全军，进入战备！多备滚木擂石，检查所有城防器械！派人急报襄阳赵统将军，请他做好支援准备！”
“再……”句扶顿了顿，“飞鸽传书宜阳，告知庞大将军——陆逊来攻！”
信鸽在夜色中向北飞去。
而与此同时，陆逊的五万大军已登船启程。楼船战舰顺江而上，帆影遮。
长江之上，战云密布。
宜阳城外，蜀军大营。
庞正接到江陵急报，拍案而起：“孙权果然还是忘不了荆州！”
诸葛亮却神色平静：“意料之郑孙权向来如此——见利忘义，反复无常。”
“可江陵只有一万五千守军，如何抵挡陆逊五万大军？”王平忧心道。
赵云起身：“大将军，未将请命南下，回援江陵！”
庞正摇头：“子龙不可。中原决战在即，你与正义军是我军王牌，不能轻动。”
他沉吟片刻：“告诉句扶和公衡和赵统——只需坚守，不必求胜。只要能拖住陆逊三个月……”
诸葛亮接道：“三个月内，中原战事必见分晓。届时无论胜败，我军都有余力回援。”
庞正点头，望向南方，眼中闪过寒光：“孙权……待中原事了，本将定要亲率大军，踏平江东！”
帐外，夏夜的星空中，一道流星划过。
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席卷下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此刻，无论是宜阳城下的司马懿，还是长江之上的陆逊，或是建业宫中的孙权，都不知道——
这场因贪婪而起的战争，将把东吴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江陵，这座历经沧桑的古城，将再次成为决定下命阅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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