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6年 夏
洛阳城外的驿道上尘土飞扬。三路使者相继返回。
司马懿连夜召见。
议事堂内,烛火通明。
首先入堂的是贾充,他从匈奴左贤王处归来,风尘仆仆却面带喜色。
“太傅,幸不辱命!”贾充躬身道,“匈奴左贤王已答应出兵。不过他要求不多——只要允许他的部众在河套地区放牧三年,赐绢三千匹、盐铁各百车,并……并求娶一位宗室女。”
司马师皱眉:“宗室女?他倒是敢提。”
司马懿却神色平静:“可以答应。告诉匈奴,我大魏愿嫁一位县主给他,但前提是——他须出兵两万骑,南下袭扰陇西。”
“两万骑?”贾充犹豫,“匈奴最多出一万……”
“那就一万。”司马懿淡淡道,“但告诉他,若战果显着,三年放牧之期可延至五年。去准备吧。”
贾充领命退下。
第二位入堂的是司马馗。这位年轻的司马氏子弟从鲜卑归来,面色却不如贾充轻松。
“兄长,”司马馗行礼后,声音低沉,“鲜卑……胃口极大。”
“讲。”
“他要三样东西。”司马馗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单于名号,要大魏正式册封他为‘大单于’,统御鲜卑诸部。第二,并州北境五郡——雁门、定襄、云症五原、朔方,许其部众永久居住放牧。第三……”
他顿了顿:“他要十万石粮草,五万匹绢,还要……允许他的骑兵劫掠关症凉州所得财物,七成归他所樱”
堂内一片寂静。
司马师忍不住拍案:“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并州五郡若给了他,我大魏北疆门户何在?!”
司马懿却沉默良久。
“父亲,此条件绝不能答应!”司马师急道,“鲜卑本就势大,若再得五郡,必成心腹大患!”
司马懿缓缓抬头:“馗弟,你以为鲜卑真想要这些?”
司马馗一怔:“兄长的意思是……”
“他是在试探。”司马懿眼中闪过精光,“试探我大魏的底线,也试探我司马懿的决心。你去告诉他——单于名号可以给,并州五郡中,可许雁门、定襄两郡给他放牧,但需逐年缴纳牛羊为贡。至于劫掠所得……”
他顿了顿:“可以五五分。”
“五五?!”司马师惊呼。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司马懿摆手,“若鲜卑能出五万铁骑南下,牵制蜀军数万兵力,便是值得。待退了蜀寇,这些条件……可再议。”
这话得意味深长。
司马馗明白了,躬身道:“明白了。我明日再赴鲜卑,与鲜卑敲定盟约。”
最后入堂的,是接替田豫联络乌丸的使者,司马懿的亲信王观。
“太傅,乌丸单于已答应出兵一万五千骑。”王观道,“他要的条件简单——许他在幽州边境放牧,赐金帛,并……要田豫将军的人头。”
堂内气温骤降。
司马师怒目圆睁:“田将军刚烈殉国,岂能受此侮辱?!”
司马懿闭目片刻,缓缓道:“告诉单于,田豫已死,尸骨已葬。我可许他幽州两郡放牧之权。满意粮饷。若他不满意……那便作罢。”
王观领命:“属下明白。”
不久后,第一批胡骑南下。
最先进入魏境的是乌丸骑兵。一万五千骑如黑云般越过长城,马蹄声震得大地颤动。
幽州,蓟城以北五十里,王家村。
王老汉带着孙子躲在村口的土墙后,看着远处烟尘滚滚。村正早就传下话:官府有令,胡骑借道南下,各村不得阻拦,紧闭门户即可。
“爷爷,那些是什么人?”孙子睁大眼睛。
王老汉捂住孙子的嘴,声音发颤:“是乌丸人……是胡人……”
他记得几十年前,乌丸人曾经南下劫掠,他父亲就死在那个时候。后来曹操北征,将乌丸赶出塞外,边境安宁了几十年。
可现在,他们又回来了。
而且,是官府放进来的。
乌丸骑兵没有进村,只是从村外官道疾驰而过。但那股杀气,那种漠视生命的眼神,让王老汉浑身发冷。
“官府……官府怎么能放胡人进来?”一个青年村民咬牙切齿,“当年曹丞相拼死打出去的胡人,现在司马家又给请回来了?”
“声点!”村正急忙制止,“不要命了?!”
“我错了吗?”青年红了眼眶,“我爹当年就是死在乌丸人手里!现在倒好,朝廷不但不报仇,还跟仇人结盟?!”
村正无言以对,只能长叹。
类似的情景,在并州、幽州边境处处上演。
匈奴左贤王的一万骑兵南下,进入河套地区。
朔方郡的百姓看到匈奴骑兵在曾经属于汉家的草场上放牧,眼睛都红了。几个老卒甚至想组织乡勇抵抗,却被郡守强行压制。
“这是朝廷的盟约!谁敢违抗,以通敌论处!”
老卒们跪在郡守府前,老泪纵横:“大人!这是引狼入室啊!当年卫青、霍去病将军血战百年,才将匈奴赶出漠南,如今……如今就这么放他们回来了?!”
郡守背过身去,不敢看这些老兵的眼睛。
不久后,最强大的鲜卑骑兵南下。
轲比能亲率三万铁骑,浩浩荡荡越过长城。与前两支胡骑不同,鲜卑骑兵军容严整,装备精良——其中不少铠甲兵器,竟是魏国这些年“岁赐”的。
雁门关守将打开关门时,手在颤抖。
轲比能骑在一匹雄健的汗血马上,看着这座曾经阻挡鲜卑数十年的雄关,如今却为自己洞开,不禁仰大笑。
“汉饶关隘,终究挡不住鲜卑的铁骑!”
他身边,司马馗面色尴尬,却只能赔笑:“大单于,按约定,贵部可在雁门、定襄两郡放牧。但请约束部众,勿要扰民……”
“扰民?”轲比能冷笑,“本单于的儿郎们远道而来,总得要些犒劳。你放心,我们只劫蜀地,不动魏境。”
但他话音刚落,就有鲜卑骑兵纵马冲进关下的村庄。哭喊声、尖叫声瞬间响起。
司马馗脸色大变:“大单于!这……”
“几个贱民而已。”轲比能摆手,“本单于的儿郎们饿了,找些吃食。怎么,司马公子连这点事都要管?”
司马馗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他眼睁睁看着鲜卑骑兵在村庄里烧杀抢掠,抢走粮食牲畜,掳走年轻女子。一个老汉冲出来阻拦,被一刀砍倒。
“造孽啊……”关墙上的魏军士卒低声道,“这哪是盟军,分明是强盗……”
“闭嘴!”军官喝道,“这是朝廷的决策!谁敢妄议,军法处置!”
但士卒们眼中,已满是愤懑与绝望。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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