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5年夏 潼关
潼关西墙,哨卒李二狗虽饿得眼冒金星,却依然死死盯着西方官道,那是援军唯一可能来的路。
起初他以为又是幻觉。地平线上总在晃动,饿久了,看什么都像骑兵扬尘。
但这次不一样。
那烟尘越来越宽,越来越浓,从一缕变成一片。
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那是成千上万只马蹄叩击大地的闷响,从脚底板直传到灵盖。
“援军……”李二狗喃喃着,猛地扯开嗓子,用尽平生力气嘶吼:“援军到了——!西面!是我们的骑兵——!!”
关城瞬间活了。
王平冲上城楼时,第一面旗帜已清晰可见——玄底赤边,斗大的“魏”字。
是魏延。
紧随其后的,是另一支更加彪悍的骑兵。他们不举旌旗,但马匹格外雄健,正是姜维麾下的西凉铁骑。
两支大军在关西五里外停下。魏延单人独骑,驰至关下。
“王将军!”他仰头高喊,声音如破锣却豪气干云,“大将军有令:令我率蜀汉锐士六千、姜伯约率铁骑五千来援!关内弟兄再撑三日,待我军休整完毕,便与魏狗决一死战!”
城头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许多守卒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王平扶着垛口,手背青筋暴起。他什么也没,只是朝关下的魏延,郑重抱拳。
魏军营中,气氛截然相反。
“魏延……姜维……”曹爽盯着探马绘制的敌军布阵图,脸色铁青,
“大将军。”郭淮沉声道,“此乃庞正孤注一掷。他正是要在此与我决战。我军虽众,然久战疲惫,粮道漫长。不如……”
“不如什么?退兵?”曹爽猛地转身,“八万大军寸土未获,粮草消耗巨大,现在退兵?我曹爽还有何面目回洛阳?!”
他盯着郭淮:“伯济,你为先锋。明日拂晓,率你本部人马,攻蜀军西营。我要看看,是魏延的锐士强,还是我大魏精锐悍!”
郭淮躬身:“末将……遵命。”
郭淮的两万精兵出营列阵。他们是久战老兵,甲胄鲜明,阵型严整。但若细看,许多士卒眼中并无战意,只有疲惫。
辰时,战鼓擂响。
郭淮令旗一挥,前军三千重步兵开始推进。大盾如墙,长戟如林,踏着鼓点一步步逼向蜀军西营——那里正是魏延锐士的驻地。
营门突然洞开。
没有箭雨,没有拒马,只有一员老将单骑而出。
魏延。
“郭伯济。”魏延在阵前五十步勒马,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战场都能听见,“怎么,今日要来潼关送死?”
郭淮瞳孔微缩。他深知这老疯子的可怕。
“魏文长,大势已定,何必顽抗?”郭淮扬声回应,“归顺大魏,不失封侯之位。”
“归顺?”魏延大笑,笑声中满是讥讽,“我魏延这辈子,只认得大汉旗号!郭伯济,你也是汉臣之后,却帮着曹家屠戮汉民——你郭氏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羞也不羞?!”
这话毒辣至极。郭淮麾下许多将士,阵中响起细微骚动。
郭淮面沉如水,不再答话,令旗再挥。
前军弓弩手齐射!
箭雨腾空,黑压压罩向魏延。
电光石火间,魏延动了。
他没有退,反而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向前窜出!同时斩马刀舞成一团乌光,竟将迎面箭矢尽数荡开!
五十步距离,转瞬即至。
魏延单骑突阵!
“拦住他!”郭淮厉喝。
前排重步兵竖起长戟。但魏延的马术已入化境,战马在戟尖将触未触之际突然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下,竟将一面大盾连人踏翻!
斩马刀横扫。
三名魏军戟手连人带戟被斩成两截!血雨泼洒,阵型瞬间出现缺口。
“杀——!”蜀军营中,六千锐士如洪水决堤般涌出。
真正的恶战开始了。
魏延的锐士悍不畏死。他们结成队,专攻魏军阵型衔接处。而魏延本人如虎入羊群,斩马刀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漫飞舞。
郭淮,面无表情。
“将军,前军顶不住了!”副将急报,“是否调骑兵侧击?”
“不急。”郭淮看着战场,“蜀军锐气正盛,此时硬拼,伤亡必重。”
“可大将军令我们……”
“将在外,要有自己的判断。”郭淮淡淡道,“传令:前军交替掩护,缓步后撤。弓弩手覆盖射击,阻敌追击。”
“撤?!”副将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才开战不到一个时辰,先锋就撤?
“执行军令。”
当郭淮的“先锋”开始“有序后撤”时,整个战场的节奏全乱了。奉命从左翼包抄的夏侯玄部,刚冲到半路就见中军后退,一时进退维谷。
蜀军岂会放过这等良机?魏延率锐士衔尾猛追,姜维的西凉铁骑则从侧翼突然杀出,直扑夏侯玄部未及展开的侧翼。
若非夏侯玄麾下参军杨伟当机立断,命强弩手拼死阻击,左翼恐已崩溃。
即便如此,这一战魏军又折损两千余人,士气大挫。
当晚,中军大帐。
曹爽脸色铁青,盯着跪在帐中的郭淮:“郭将军,我需要一个解释。”
“末将无罪。”郭淮平静道,“蜀军以逸待劳,锐气正盛。魏延悍勇,更兼姜维铁骑虎视眈眈。若强行接战,恐中其诱敌深入之计。末将后撤,是为保全兵力,再寻战机。”
“好一个‘保全兵力’!”曹爽气极反笑,“郭将军保全兵力,却让我军折损两千!若明日再战,将军是否还要‘保全’?”
郭淮沉默。
这时,司马昭出列拱手:“大将军息怒。伯济用兵持重,所言不无道理。我军顿兵关下粮草消耗巨大。而今蜀汉援军已至,敌我兵力差距缩,地利更在彼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洛阳近日流言四起,皆言大军虚耗国帑、久战无功。太傅虽在病中,然其门生故旧频频上书。若再迁延不决,恐朝中生变啊。”
这话戳中了曹爽最深的恐惧。他看向夏侯玄:“泰初,你怎么看?”
夏侯玄长叹一声:“子上所言,正是我所虑。我军粮草,仅够半月之用。而转运艰难,每日皆有民夫倒毙于途。更兼……”
他看了一眼郭淮,“将士厌战之情日显。强攻下去,纵能破关,恐也无力西进关郑”
参军杨伟也道:“大将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如暂退至弘农,休整兵马,补充粮秣,待秋高马肥再战。”
帐中将领大半低头,无人反对。
曹爽看着这些人,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这些人里,有父亲留下的老将,有血脉相连的表亲,有自己提拔的心腹——可此刻,他们竟众口一词,劝他退兵。
“你们……”他声音发颤,“都要我退?”
“非是退,乃是暂避锋芒,以待时。”司马昭躬身,语气诚恳至极。
曹爽颓然坐回主位。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个“大将军”,在真正的战场、真正的危局面前,竟如此无力。
“撤军……”他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自那日战败,蜀军便如附骨之疽。魏延与姜维每日分兵,或几十,或二三百,提前埋伏在曹爽退往弘农的必经之路两侧。
他们不正面拦截,专挑险隘、密林处发动突袭——射杀斥候、焚毁辎重、袭扰后队。魏军行军速度大减,士气一日低过一日。
郭淮所部依旧负责殿后,却总是“恰好”与蜀军伏兵保持距离,每次接战都显得左支右绌,但伤亡却奇迹般轻微。
夏侯玄曾建议提醒曹爽心调度,郭淮只摇头道:“蜀军狡黠,防不胜防。大将军已有退意,多无益。”
司马昭冷眼旁观,心中了然——父亲司马懿早已料定蜀军必会沿途截杀,故意不提醒曹爽,就是要让这位大将军的威望在一次次袭扰中消磨殆尽。而郭淮等饶“无力”,正是默契的配合。
鬼愁涧
这是一条长约十里的险峻峡谷,两侧山崖陡峭,仅中间一条道可通。曹爽大军逶迤而入,刚过中段,山顶突然号角长鸣!
滚木礌石轰然砸落,紧接着火箭如蝗,点燃谷中预先埋藏的枯草干柴。浓烟烈火瞬间封住前后谷口,魏军大乱,人马互相践踏,惨叫声震动地。
魏延亲自率两千锐士从侧崖杀下,直冲中军帅旗所在;姜维的铁骑则在谷外来回奔驰,将逃出的溃兵冲散。
“保护大将军!”夏侯玄声嘶力竭,率亲卫死战,肩头中了一箭仍不退半步。
而郭淮的殿后部队,此时却“被一股蜀军偏师牢牢缠住”,始终无法靠近峡谷主战场。待到他们“奋力击退”伏兵时,谷中战事已近尾声。
曹爽在亲卫拼死护卫下,割须弃袍,狼狈逃出鬼愁涧。回首望去,浓烟蔽日,尸横遍野。八万大军出征时旌旗蔽日,如今清点,只剩约五万残兵,粮草器械丢失殆尽。
五月下旬,残军退至弘农。曹爽上表请罪,自贬三等。少帝下诏抚慰,命其“戴罪留任”,但朝野议论如罚
司马懿的“病”忽然好转了些,开始偶尔出席朝会。每当有人谈及潼关之败,他总是叹息:“大将军年轻,急于立功,可以体谅……只是可惜了众多忠勇将士啊。”
语气温和,却让听者无不暗忖:若是由太傅主持,何至于此?
曹爽日渐孤立。他察觉郭淮、司马昭等人似有异样,却抓不住实据。更让他心惊的是,原先依附他的朝臣,如今奏事时目光躲闪;就连宫中内侍,对他也不复往日恭敬。
一夜,曹爽独坐府中,望着摇曳的烛火,猛然想起曹叡临终之言:“司马仲达,才胜你十倍。你可以用他,但永远……永远要防着他。”
他陡然惊出一身冷汗——难道从潼关退兵到沿途伏击,这一切都在那老狐狸算计之中?郭淮的消极、司马昭的劝退、甚至蜀军伏击的时机地点……莫非都是默契的表演,只为损耗他的实力与声望?
与此同时,太傅府书房内,司马懿正与司马师对弈。
“父亲,曹爽似已生疑。”司马师落下一枚白子。
“疑心易生,暗桩难拔。”司马懿拈起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中央,“他兵马已损,威望已失,朝中人心渐离。此时……一动不如一静。”
“仍需等待?”
“等他自己犯错,等下人厌他,等时机……彻底成熟。”
棋子落定,一声轻响,在雨夜中微不可闻。
而潼关城头,王平、魏延、姜维并肩而立,遥望东方。
“曹魏经此一败,内部必生裂痕。”姜维沉声道。
魏延哈哈大笑,斩马刀重重顿在垛口上:“管他裂不裂!只要咱大汉旗帜还在,这潼关,就永远是他们的鬼门关!”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城墙上的血污,也冲刷着中原大地隐隐传来的雷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寂静中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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