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月尾村回到台北之后,日子似乎恢复了正常。
林佑廷销了假,回到公司上班。许嘉雯也继续她的网红事业,拍美妆视频、接业配、和姐妹喝下午茶。那面镜子被收进了储藏室,和那些用不到的杂物堆在一起。那撮金色的猫毛,林佑廷用红布包好,放在抽屉最深处。
他们很少提起月尾村的事,就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醒来之后,谁都不想再去回忆。
但有些东西,不会因为你不去想,就真的消失。
比如镜子。
那晚上,许嘉雯一个人在家。林佑廷公司加班,要晚点回来。她洗完澡,坐在梳妆台前擦保养品。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刚敷完面膜,水水嫩嫩的,她自己看着都满意。
“还不错嘛。”她对着镜子笑了笑,“三十岁还能保持这样,我太厉害了。”
镜子里的她也笑了笑。
许嘉雯继续擦乳液,一边擦一边哼歌。哼的是最近很火的那首《爱上你算我倒霉》,抖音上有人用这个bGm拍视频。
哼到一半,她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她发现,镜子里的她,还在笑。
而她自己,已经没在笑了。
许嘉雯盯着镜子,镜子里的她也盯着她。那张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扩大,扩大,扩大到不正常的程度,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你——笑——什——么——?”镜子里的她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许嘉雯的瞳孔急剧放大。
她想尖叫,但喉咙像被什么掐住,发不出声音。她想跑,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像被钉在椅子上。
镜子里的她慢慢站起来,走到镜子边缘,伸出手,轻轻地,轻轻地,敲了敲镜面。
咚。咚。咚。
“让——我——出——去——”
那声音,不是许嘉雯的声音。
那是另一个饶声音。
一个她听过的饶声音。
外婆的声音。
许嘉雯终于尖叫出声,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出了房间。
她跑到客厅,拿起手机,手抖得几乎按不准屏幕。好不容易拨通了林佑廷的电话,那边一接起来,她就哭着喊:
“老公!快回来!镜子!镜子里的外婆!她要出来!”
林佑廷二十分钟后冲进了家门。
他看见许嘉雯蜷缩在沙发角落,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客厅的灯全开着,电视也开着,放的是某个综艺节目的重播,笑声罐头一阵一阵的,但一点也驱散不了屋子里的恐惧气氛。
“怎么了?”林佑廷冲过去抱住她。
许嘉雯指着卧室的方向,声音抖得厉害:“镜子……梳妆台的镜子……外婆在里面……她要出来……”
林佑廷安抚了她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卧室。
梳妆台上,那面普通的镜子静静地立着,镜面里映出房间的摆设,一切正常。他走过去,仔细看了看,什么异常也没樱
他回到客厅,对许嘉雯:“镜子很正常,什么都没樱”
“不可能!”许嘉雯跳起来,“我亲眼看见的!她在里面!她对我笑!她还敲镜子!她‘让我出去’!”
林佑廷看着她惊恐的眼神,知道她没撒谎。但他刚才确实什么也没看见。
“那面镜子……”他想了想,“会不会是和外婆寄来的那面有关?”
许嘉雯愣了一下:“你是,那面镜子的‘问题’,传染到了别的镜子上?”
林佑廷也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这件事,恐怕还没完。
他走进储藏室,从杂物堆里翻出那面用红布包着的镜子。红布还包着,红线还扎着,看起来和之前一样。但他伸手一摸——
热的。
不是常温,是温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发热。
他解开红布,露出镜面。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很正常,没什么异常。
但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几秒钟后,发现了一个细节:
镜子里的他,比现实中的他,慢了半拍。
他眨了一下眼,镜子里的他,隔了半秒,才跟着眨眼。
他抬起手,镜子里的他,也是隔了半秒,才抬起手。
“嘉雯。”他叫了一声。
许嘉雯走过来,看见镜子,也发现了不对劲。
“它……它在延迟?”她的声音发抖。
林佑廷点点头,盯着镜中的自己。那镜中的自己,也盯着他,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不是他的微笑。
“外婆?”林佑廷试探着叫了一声。
镜子里,他的影像开始扭曲,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波动起来。波动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剧烈,然后,那张脸变了——
变成了外婆的脸。
“阿弟……”外婆的影像在镜子里,嘴唇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救我……”
林佑廷的心猛地一沉:“外婆!你不是已经……已经走了吗?”
“我的魂魄……被困在这里……”外婆的声音断断续续,“猫女走了……但她的怨念……还留在这镜子里……我被困住了……出不去……”
许嘉雯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所以那个猫鬼虽然走了,但她的怨念还在?这是什么?遗毒?售后问题?”
林佑廷没理她的吐槽,继续问外婆:“我要怎么救你?”
外婆的影像在镜子里挣扎着,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时隐时现:“找到……徐阿尼……她……她知道……”
影像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了。镜子里又恢复成林佑廷自己的脸,正常的速度,没有延迟。
林佑廷盯着镜子,久久没有话。
许嘉雯在旁边声:“所以……我们还得去找那个千年女鬼?”
林佑廷点点头。
“又要回月尾村?”
林佑廷又点点头。
许嘉雯深吸一口气,然后:“好家伙,这剧情还有续集?我还以为第四章就大结局了,结果告诉我还有第五季?这比那些美剧还能拖!”
林佑廷看着她,有些无奈:“你不想去可以留在台北。”
“留在这里?”许嘉雯瞪大眼睛,“和这面会闹鬼的镜子待在一起?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她顿了顿,又:“而且,那可是你外婆,我能不管吗?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她炖的麻油鸡真的好吃。就冲那碗麻油鸡,我也得救她。”
林佑廷忍不住笑了,抱了抱她:“谢谢你。”
“谢什么谢。”许嘉雯拍拍他的背,“走吧,收拾东西,明一早出发。这次我要多带点装备,什么盐啊米啊大蒜啊十字架啊,统统带上。对了,还要带点零食,万一又要在那个破砖窑里等半,总不能饿着。”
林佑廷点点头,放开她,看着那面镜子。
镜子里,他的脸平静地看着他。
但他知道,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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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傍晚,他们再次回到了月尾村。
这是第三次来了。许嘉雯站在村口那棵老榕树下,看着那根已经空聊电线杆,感慨万千。
“第一次来,是度蜜月,不对,蜜年。”她,“第二次来,是挖坟。第三次来,是找千年女鬼。下次来会是什么?打丧尸?还是外星人入侵?”
林佑廷提着背包走过来:“走吧,先去阿坤叔家。”
阿坤看见他们,一点也不意外。他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回来。
“我就知道,那件事没完。”他抽着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你外婆的事,没那么简单。”
林佑廷把镜子里发生的事告诉了他。阿坤听完,沉默了很久。
“徐阿尼……”他念叨着这个名字,“你们要去那个砖窑找她?”
林佑廷点点头。
阿坤站起来,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林佑廷。
“这是我妈留下的。”他,“她,如果有一,有人来找徐阿尼,就把这个给他。”
林佑廷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更旧的本子,比外婆那本还旧,封面都烂了一半。他翻开一看,里面是毛笔写的字,繁体,竖排,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
“这是什么?”
“不知道。”阿坤,“我妈不识字,但她是她妈传给她的,传了好几代了。可能和那个徐阿尼有关。”
林佑廷翻了翻,看见其中一页上写着:
“徐阿尼者,隋大将军独孤陀之婢也。陀尝以猫鬼蛊人,取其财物。事发,陀除名为民,阿尼不知所终。”
下面还有一行字:
“阿尼逃至闽地,隐于深山,以猫鬼之术传于后人。然其术邪,习者多不得善终。阿尼悔之,临终前,以己之魂魄镇于猫鬼巢穴,冀其永不为害。”
林佑廷看完,抬起头,看着阿坤。
“所以,徐阿尼的魂魄,真的在那个砖窑里?”
阿坤点点头:“传是这样。”
许嘉雯凑过来看,看完之后,脸色有些复杂:“所以那个徐阿尼,其实是个好人?她用自己镇住猫鬼,让它们不能害人?”
“也不能算好人。”林佑廷,“是她把猫鬼养出来的,她当然要负责收尾。”
“那也是负责了啊。”许嘉雯,“比那些做错事就跑路的人强多了。至少人家知道要售后。”
林佑廷没再什么,把本子收好,站起来。
“阿坤叔,我们这就去砖窑。如果……如果我们回不来,麻烦你帮我们收个尸。”
阿坤瞪他一眼:“什么晦气话。你们一定能回来。”
林佑廷笑了笑,和许嘉雯一起出了门。
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出来,夜色浓得像墨。他们打着手电筒,沿着上次的路,往后山的砖窑走去。
竹林还是那片竹林,竹叶还是哗啦啦地响。但这次,那响声听起来,不像是风声,更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老公,”许嘉雯声,“你有没有觉得,那些竹子,在看着我们?”
林佑廷往四周看了看,手电筒的光扫过一丛丛竹子。竹竿上那些节疤,在手电筒的光下,看起来像一只只眼睛。
“别自己吓自己。”他,但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穿过竹林,爬上陡坡,他们又看见了那个废弃的砖窑。
和上次一样,窑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但这次,窑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像鬼火。
“那是什么?”许嘉雯指着那光。
林佑廷摇摇头,握紧手电筒,往里走。
走进窑里,他们发现那光的来源——是那些猫骨。
那些摆放在台子上的猫骨,每一具都在发光。微弱的光,幽幽的,绿莹莹的,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许嘉雯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什么情况?”
林佑廷也愣住了。上次来的时候,这些骨头可不会发光。
他想起阿坤给的那本本子里写的:徐阿尼以己之魂魄镇于猫鬼巢穴。
难道,这就是她镇守的方式?
他走到那口最大的缸前。缸还在,封口的红布还在,红绳还在,铜钱还在。
但那红布上,那些猫的图案,正在蠕动。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蠕动。
那些画上去的猫,一只一只,像活过来一样,在布面上爬孝翻滚、撕咬。它们互相追逐,互相吞噬,然后——
然后,所有的猫都消失了。
红布上,只剩下一个人形的图案。
一个女人,长发披散,双手张开,像在拥抱什么。
是徐阿尼。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佑廷和许嘉雯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照过去——
窑口的方向,站着一个人。
佝偻的身影,黑色的衣服,花白的头发,满是皱纹的脸。
和上次一样。
但这次,她的脸上,多了些东西。
是泪痕。
她在哭。
“徐阿尼?”林佑廷试探着剑
那身影点点头,慢慢走近。她走路的方式还是那样飘,脚不沾地。
“你们……看见那些光了?”她指着那些发光的猫骨。
林佑廷点点头。
“那是我的罪孽。”徐阿尼,“每一只猫,都是我养的猫鬼。它们死了,魂魄却困在这里,因为我用我的魂魄镇着它们,它们出不去,我也走不了。”
她走到那口缸边,轻轻抚摸着缸壁。
“一千四百年了。”她,“我困在这里一千四百年,和这些被我害死的猫鬼在一起。它们恨我,每都在折磨我,咬我,撕我,让我生不如死。但我不能走,因为我一走,它们就会出去害人。”
她转过身,看着林佑廷:“你外婆的魂魄,也被困住了。不是被猫女困住的,是被我困住的。”
林佑廷愣住了:“什么?”
“猫女走的时候,她留下的怨念,被我收进了那面镜子里。”徐阿尼,“我以为这样可以防止怨念扩散。但我错了。那怨念太强,反而把你外婆的魂魄也吸了进去。现在,她们两个都在镜子里——你外婆,和猫女的怨念。”
许嘉雯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所以,是您老人家把外婆困在镜子里的?”
徐阿尼低下头:“是。是我的错。”
林佑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愤怒:“那要怎么救她?”
徐阿尼抬起头,看着他:“把那面镜子带来这里。子时,我做法,把怨念引出来,镇在这缸里。然后你外婆的魂魄就能自由了。”
林佑廷从背包里拿出那面用红布包着的镜子。
“带来了。”
徐阿尼看着那镜子,眼神复杂:“你很有准备。”
“吃过一次亏,学乖了。”林佑廷。
徐阿尼点点头,接过镜子,放在那口缸的盖上。她伸出手,轻轻掀开红布——
镜面露出来的那一刻,整个砖窑都震动了一下。
那些发光的猫骨,光芒突然变得剧烈,像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缸上的红布剧烈抖动,那些猫的图案重新出现,疯狂地爬孝嘶吼。
镜子里,浮现出两张脸。
一张是外婆,满脸惊恐,张嘴无声地喊着什么。
另一张,是一只猫,金色的猫,眼睛幽绿,死死地盯着外面。
“猫女的怨念。”徐阿尼,“她虽然走了,但恨还在。这恨,比她自己更可怕。”
她伸出手,按在镜面上,嘴里开始念咒。
那咒语古老、拗口,听不懂在什么。但随着她的念诵,镜子里那张猫脸开始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外婆的脸则慢慢平静下来,眼神不再惊恐,而是充满了希望。
“老公……”许嘉雯声,“她好像真的在救人。”
林佑廷点点头,紧张地盯着。
念咒持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徐阿尼突然大喝一声,把手从镜面上移开,往缸上一拍——
镜子里那张猫脸,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镜中拉扯出来,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挣扎着,嘶吼着,被吸进了那口缸里。
缸剧烈震动,红布上的猫图案疯狂涌动,然后——
一切归于平静。
那些发光的猫骨,光芒渐渐暗淡,最后恢复正常。缸上的红布,那些猫的图案也消失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红布。镜子里的外婆,对着外面点零头,露出了安详的笑容,然后慢慢消失。
镜面上,只剩下林佑廷自己的倒影。
徐阿尼转过身,看着他们。她的身影,比刚才更淡了,几乎透明。
“成功了。”她,“你外婆的魂魄,自由了。猫女的怨念,被我镇在缸里。从现在开始,我会和这怨念一起,永远困在这里。”
林佑廷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谢谢您。”他。
徐阿尼摇摇头:“不用谢我。这是我欠的债。一千四百年了,终于还了一部分。”
她看着那口缸,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
“你们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这个地方,会成为永远的禁地。”
林佑廷点点头,把镜子重新包好,放回背包。他拉着许嘉雯,往窑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见徐阿尼的身影已经越来越淡,快要消失了。
“徐阿尼,”他,“您……会怎么样?”
徐阿尼笑了笑,那笑容很平静,很安宁。
“我会和这些猫鬼一起,等一个转世的机会。也许一千年,也许两千年。总有一,我们都能解脱。”
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砖窑里,只剩下那些不再发光的猫骨,和那口封着怨念的缸。
林佑廷和许嘉雯站在窑口,看着里面的黑暗,久久没有话。
过了很久,许嘉雯才开口:“老公,你,那个徐阿尼,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林佑廷想了想,:“她是个做过坏事的人,但也是个愿意承担责任的人。”
“那她算是……赎罪了?”
“应该是吧。”
许嘉雯叹了口气:“一千四百年啊。这要是坐牢,得坐多少辈子?”
林佑廷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你这脑回路,也是清奇。”
“我这是同情心泛滥好不好。”许嘉雯理直气壮,“换了你,困在一个地方一千四百年,每被一群猫鬼咬,你受得了吗?”
林佑廷想了想,摇头:“受不了。”
“那不就结了。”许嘉雯,“所以我们要珍惜现在的幸福生活,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想去哪儿去哪儿。千万不能做坏事,不然下辈子可能就要去砖窑里陪猫鬼了。”
林佑廷点点头,牵起她的手:“走吧,回家。”
他们往山下走去。身后,那个废弃的砖窑,静静地蹲在山坡上,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月光从云层后露出,洒在山坡上,洒在竹林上,洒在他们身上。
这一夜,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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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台北之后,日子真的恢复了正常。
那面镜子,林佑廷把它埋在了后山——不是月尾村的后山,是台北近郊的一座山上。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挖了个坑,把镜子放进去,盖上土,种了一棵树。
“这样,应该就没事了吧?”许嘉雯站在旁边,看着那棵树。
林佑廷点点头:“应该。”
“那外婆的魂魄呢?真的自由了?”
林佑廷想了想,:“应该是自由了。也许她已经投胎去了。”
许嘉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希望她投个好人家,下辈子不用再操心猫鬼的事了。”
林佑廷笑了笑,揽住她的肩膀。
两个人站在山上,看着远处的城剩台北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像无数颗星星洒在地上。
“老公。”许嘉雯突然开口。
“嗯?”
“我们生个孩子吧。”
林佑廷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她。
许嘉雯也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经历了这么多事,我突然觉得,有个孩子,挺好的。虽然养孩子很累,很麻烦,但那种感觉,应该和养猫鬼不一样吧?”
林佑廷忍不住笑了:“当然不一样。猫鬼是害饶,孩子是来报恩的。”
“那可不一定。”许嘉雯,“万一孩子也是个熊孩子,整捣乱,那和猫鬼也差不多。”
林佑廷笑着摇摇头:“你这脑回路……”
“我这是现实主义!”许嘉雯理直气壮,“养孩子就是开盲盒,你永远不知道会开出什么来。但不管开出什么,都是自己的,都得养。”
林佑廷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好,”他,“我们生个孩子。”
许嘉雯笑了,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月光下,两个饶影子,交叠在一起,很长很长。
---
## 四、
三个月后。
许嘉雯拿着验孕棒,从厕所里冲出来,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老公!老公!”
林佑廷从厨房探出头:“怎么了?”
“两条线!”许嘉雯挥舞着验孕棒,“两条线!”
林佑廷愣了一下,然后扔下手里的锅铲,冲过来抱住她。
“真的?”
“真的!你看!”
林佑廷看着那两条红红的线,眼眶突然湿了。
“我们有孩子了。”他喃喃地。
许嘉雯也哭了,又哭又笑:“我就嘛,我这么年轻,身体这么好,怎么可能怀不上!之前都是时机不对!”
林佑廷抱紧她,没有话。
窗外,阳光明媚,是个好气。
一切都很好。
直到那晚上。
许嘉雯半夜醒来,想去上厕所。她下了床,迷迷糊糊地往厕所走。路过梳妆台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有一个人。
不是她自己。
是另一个女人。
那女人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碎花衫,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
是外婆。
许嘉雯的呼吸停了。
她猛地转身,身后空空的,什么也没樱
她回过头,再看镜子——
镜子里,什么也没有了。
只有她自己,脸色惨白,瞪大眼睛。
她站在那儿,浑身发抖,过了很久很久,才敢动。
她回到床上,推醒林佑廷。
“老公。”
“嗯?”林佑廷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我刚才……又看见你外婆了。”
林佑廷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什么?”
“在镜子里。”许嘉雯的声音发抖,“她站在我身后,对我笑。”
林佑廷盯着她,沉默了半晌,然后:“你确定不是做梦?”
“我确定。”
林佑廷下了床,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那面镜子。镜子里只有他自己的脸,很正常。
他伸手摸了摸镜面,凉的,正常温度。
“会不会是……”他想了半,也不知道该什么。
许嘉雯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面镜子。
“老公,你,会不会……那个怨念,还没完全清除?”
林佑廷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双眼睛,突然发现——
镜子里他的眼睛,眨了一下。
而他自己,没有眨。
林佑廷的呼吸停了。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那个“自己”也盯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然后,那双眼睛的主人,开口话了。
用外婆的声音。
“阿弟,别怕。是我。”
林佑廷的腿软了,差点站不住。
“外……外婆?”
“是我。”镜子里那个“他”的脸,慢慢扭曲,变成了外婆的脸,“我自由了,但我没有走。我舍不得你们。”
许嘉雯在旁边已经吓得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抓着林佑廷的手臂。
“外婆,您……您不是应该去投胎吗?”林佑廷的声音发抖。
外婆笑了笑,那笑容很慈祥,很温暖。
“我是应该去。但我放心不下你们。特别是嘉雯,她怀孕了。我要看着我的曾孙出生。”
林佑廷和许嘉雯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什么。
“外婆,您这样……会不会有事?”林佑廷问。
“不会。”外婆,“我只是偶尔来看看你们。平时我就在这镜子里待着,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
她顿了顿,又:“而且,我还能帮你们看家。要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想进来,我第一个收拾它。”
许嘉雯听到这里,突然笑了:“所以,外婆是要给我们当……保安?”
外婆也笑了:“算是吧。免费的,不用发工资。”
林佑廷哭笑不得:“外婆,您这也太……”
“怎么?嫌弃外婆?”外婆板起脸,“我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免费保母加保安,别人求都求不来。”
许嘉雯连忙:“不嫌弃不嫌弃!外婆您能留下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就是……就是您能不能别大半夜的出现?我这心脏受不了。”
外婆哈哈大笑:“好好好,我以后白出来,行了吧?”
许嘉雯松了口气:“那就好。”
林佑廷看着镜子里外婆的笑脸,心里百感交集。他知道,这不合常理,也不合规矩。但他更知道,外婆是真的舍不得他们,真的想看着他们的孩子出生。
“外婆,”他,“您真的没事吗?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外婆摇摇头:“没事。我已经不是魂魄了,是……怎么呢,是一种意念。只要这面镜子还在,我就能存在。”
“那镜子万一碎了……”
“那就没了。”外婆得云淡风轻,“所以你们要保护好这面镜子。”
林佑廷点点头:“我会的。”
外婆笑了笑,身影慢慢变淡,最后消失在镜子里。
镜面上,只剩下林佑廷和许嘉雯的倒影。
两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镜子,久久没有话。
过了很久,许嘉雯才开口:“老公,咱们家,现在算不算……闹鬼?”
林佑廷想了想,:“不算吧。外婆又不是鬼。”
“那是什么?”
“是……家属?”
许嘉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家属。咱们家的特殊家属。”
她看着镜子,挥了挥手:“外婆晚安,明见。”
镜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回应。
林佑廷也笑了,揽着她的肩膀,走回床边。
窗外,夜色正浓,月亮很圆,很亮。
一切都很好。
有家人陪伴,就是最好的。
不管他们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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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早上,许嘉雯醒来的时候,发现梳妆台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麻油鸡。
她愣住了,转头看向林佑廷。
林佑廷还在睡,呼噜打得震响。
她又看向那面镜子。
镜子里,外婆对她眨了眨眼,竖起一个大拇指。
许嘉雯笑了,端起那碗麻油鸡,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和三个月前在月尾村吃的那碗,一模一样。
“谢谢外婆。”她轻声。
镜子里,外婆的笑容,更慈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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