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民间传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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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泛潮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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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约解除后的第三个月,渔村的秋来得格外早。

晨雾像一层灰白色的尸布,缓缓覆盖海面,将礁石、船只、乃至整个海岸线都包裹在湿冷的模糊之郑林绍文站在台北租屋处的阳台上,啜饮着早已凉掉的咖啡,目光却穿透城市的水泥丛林,望向东北角的方向——那里是他的故乡,是埋藏着秘密的大海,也是三个月前他以为永远解决聊噩梦。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陈美玲发来的消息。

“最近村里不太对劲。我爸不让我,但我得告诉你。能回来一趟吗?”

林绍文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回渔村?他好不容易才适应了正常的生活,重新开始工作,每晚能够安睡而不被翅膀声惊醒。但内心深处,他知道这一迟早会来。

祖父的声音在他记忆中回响:“源眼无法被摧毁,只能关闭。”

关闭的东西,就有可能重新启动。

他回复:“什么情况?”

陈美玲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能听到海浪声和风声:“电话里不清。你记得我们处理掉源眼之后,海面平静了一段时间对吧?”

“嗯。”

“一周前开始,出海的渔民陆续带回奇怪的渔获。”陈美玲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鱼...鱼的眼睛有问题。”

“什么问题?”

“有些鱼的眼睛变成了复眼,像昆虫那样。有些鱼眼眶里长出了类似蝴蝶翅膀的眼状花纹。还有些...”她的声音在颤抖,“有些鱼根本没有眼睛,但眼眶里塞满了细的、黑色的...卵?”

林绍文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有多少渔民遇到这种情况?”

“至少五家。而且不止是鱼,昨有人在沙滩上发现了一只死掉的海豚,它的眼睛...”陈美玲深吸一口气,“它的眼睛被完整地挖走了,切口整齐得不像自然腐烂,也不像鲨鱼咬的。眼眶里塞满了黑色的沙子,沙子在发光,暗红色的光。”

“你拍照了吗?”

“拍了,但照片洗出来都是模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陈美玲,“我爸找了县里的海洋生物专家来看,专家可能是寄生虫或环境污染,但取样回去化验,结果还没出来。可我知道不是那些...”

“你知道是什么。”林绍文替她完。

“嗯。”陈美玲的声音里带着恐惧,“绍文,我觉得它们没有完全消失。或者...有新的东西出现了。”

林绍文看着窗外的城市,阳光明媚,车水马龙,一切正常得令人安心。但他知道,有些黑暗不会因为一次胜利就永远退去。

“我周末回去。”他,“在那之前,告诉村长,让渔民最近别出海,特别是晚上。”

挂断电话后,林绍文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最近关于台湾东北角海域的新闻。大多都是普通的渔业报道或旅游资讯,但在一篇不起眼的地方论坛帖子里,他发现了异常。

帖子发布于三前,标题是“昨晚在鼻头角拍到的奇怪光点”,发帖人自称是摄影爱好者,在海岸边拍摄长曝光星轨时,意外捕捉到海面上飘浮的绿色光点。照片很模糊,但能看出那些光点排列成的图案——像是一只展开翅膀的蝴蝶。

跟帖中有几个当地人最近也看到了类似现象,有人是“海萤”(一种会发光的海洋浮游生物),但发帖人坚持海萤不会排列成那种规律的形状。

更让林绍文在意的是其中一条回复:“我爷爷,那是鬼蝶在产卵。老辈人传,鬼蝶不止吃眼睛,还会在海里下卵,卵孵化后钻进鱼的眼睛里,把鱼变成它们的‘眼睛’。等到鱼被捕获,被人吃掉,卵就会进入人体,在眼睛里孵化...”

这条回复被其他人嘲笑为迷信,很快就被刷了下去。但林绍文保存了截图。

他继续搜索,又发现了几条零星的信息:基隆某渔市场摊贩抱怨最近鱼货质量下降,鱼眼浑浊;宜兰有海鲜餐厅顾客投诉在蒸鱼里吃出“像虫卵一样的东西”;甚至有篇医疗论坛的帖子,最近有几位渔民出现视力模糊、眼压升高的症状,眼科检查却找不到原因。

这些信息分散各处,单独看都不起眼,但串联起来,就形成了一张令人不安的网络。

林绍文从抽屉里取出祖父的特制眼镜。自从契约解除后,他就再没戴过它,因为戴上后看到的世界太清晰,也太可怕——能量的流动、意识的残留、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痕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了眼镜。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但透过镜片,他看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墙壁上有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紫色纹路,像是霉菌,但排列成规律的网状。那些纹路从窗户延伸进来,最终汇聚到他书桌上的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父母、祖父的合影。

林绍文拿起相框,仔细观察。在眼镜的增强视觉下,他看到相框玻璃表面有极细微的能量残留,形状像是一只停在玻璃上的蝴蝶,翅膀上的眼睛正对着照片中他的脸。

“还在监视...”他喃喃道。

源眼虽然休眠了,但它释放出的某种东西——或者,它影响过的某种存在——并没有完全消失。它们还在观察,还在等待。

林绍文摘下眼镜,感到一阵恶心。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显然,这只是一个间歇期。

***

周末,林绍文乘坐最早一班火车回到渔村。站台上,陈美玲已经在等他了,她看起来比三个月前憔悴,眼下的黑眼圈即使用粉底也遮不住。

“你没睡好。”林绍文。

“根本睡不着。”陈美玲接过他的背包,“我爸也是。村里的老人,最近的海水‘味道不对’,不是臭味,是...甜味。像腐烂的花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两人坐上陈美玲的摩托车,沿着海岸公路向渔村驶去。空是阴沉的铅灰色,云层低垂,像是随时会压下来。海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墨绿色,浪花泛着肮脏的泡沫。

“看那边。”陈美玲减速,指向一片礁石滩。

林绍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退潮后的礁石上,附着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物体,远看像是藤壶或贝类,但形状更规则——全是大不一的眼状物体,有些闭合,有些半睁,瞳孔的位置闪烁着暗绿色的微光。

“那些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三前。潮水退去后就有了,涨潮时就消失,像是躲进水里。”陈美玲停下车,“我们走近点看,但要心。”

两人踩着湿滑的礁石靠近。那些“眼睛”确实是生物,但不像任何已知的海洋生物。它们有坚硬的外壳,表面光滑如眼球,瞳孔的位置是一个深色的孔洞,周围有虹膜状的纹理。当林绍文靠近时,最近的那只“眼睛”突然转动,瞳孔对准了他。

“它还活着...”陈美玲后退一步。

林绍文蹲下身,用树枝轻轻触碰那只“眼睛”。外壳冰凉坚硬,被触碰后,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从孔洞里渗出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带着那种甜腻的腐臭味。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陈美玲用手机拍照,但相机屏幕里只有模糊的色块,无法对焦。

林绍文戴上特制眼镜。透过镜片,他看到那些“眼睛”内部有复杂的能量结构,像是微缩版的源眼核心。它们通过细如蛛丝的能量线彼此连接,也连接到深海方向。

“它们是节点。”林绍文,“像是传感器,或者...卵。在收集信息,或者孵化什么。”

“孵化什么?”陈美玲的声音在发抖。

林绍文没有回答,因为他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礁石下方的浅水里,有东西在游动。不是鱼,而是半透明的、幼虫状的生物,头部有一对复眼,身体末端有细的翅芽。它们在水里缓慢扭动,像是在适应环境。

“我们得告诉村长,让所有人都远离海岸。”林绍文站起身,“这些东西还在早期阶段,但一旦成熟...”

他没有完,但陈美玲明白了。

回到村子,气氛比林绍文想象的更压抑。虽然才上午十点,但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都躲在屋里。只有村委会门口聚集了几个老人,正在和陈志忠争论着什么。

“不能再出海了!这是海神的警告!”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激动地,“我活了八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海!这是要出大事!”

“李伯,我知道,但不出海大家吃什么?”陈志忠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政府补助要下个月才到,总不能让全村人饿肚子。”

“饿死也比被鬼蝶带走强!”另一个老人,“我孙子昨晚做梦,梦见海里全是眼睛,每只眼睛都在叫他名字!”

林绍文和陈美玲走近,老人们看到林绍文,眼神复杂——有感激,也有畏惧。他们知道三个月前是这个年轻人解决了鬼蝶的事,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觉得他与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有某种联系。

“绍文回来了。”陈志忠看到他,松了口气,“正好,你来看看这个。”

他带林绍文走进村委会办公室,桌上摊开着一张海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区域。

“这是最近一周,渔民报告发现异常渔获的位置。”陈志忠指着那些红圈,“全部集中在西岸到鼻头角一带,正好是...你们处理源眼的那片海域。”

林绍文仔细看地图,那些红圈确实都围绕着当初的“目之座”礁石,形成一个半径约两公里的不规则圆形。

“而且不止是渔获。”陈志忠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卫生所的报告,过去两周,村里有十一人出现眼部问题。不是感染,不是外伤,就是视力突然下降、看到重影、或者...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看到什么?”

“光点。翅膀的影子。还有...”陈志忠压低声音,“还有死去的亲人,但那些亲人没有眼睛,眼眶里是蝴蝶。”

林绍文感到一阵恶寒。症状和当初契约影响下的情况类似,但更分散,更随机。难道源眼的休眠不是永久的?或者,有新的“源眼”被激活了?

“我需要再去西岸看看。”林绍文。

“不行!”陈美玲立刻反对,“那里太危险了!而且现在涨潮,礁石都被淹了。”

“我可以划船去,远远观察。”林绍文看向陈志忠,“村长,我需要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真的是源眼重新激活,或者有新的东西出现,我们必须尽早应对。”

陈志忠沉默良久,最终点头:“我跟你去。但只能远远观察,不能靠近。”

午后,两人划着陈志忠的船再次前往西岸。海面比上午更加阴沉,风不大,但海水呈现出一种粘稠的质感,桨划进去有异常的阻力。

随着距离接近,林绍文透过眼镜看到了惊饶景象。

以“目之座”礁石为中心,海底散发着暗绿色的光芒。那光芒来自无数个光点——正是礁石滩上那些“眼睛”的水下版本,它们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海底,像是一片倒置的星空。

而在那片星空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阴影。不是源眼,而是一个新形成的结构:像是珊瑚礁,但形状极其规则,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圆形,直径约十米。圆环内部有复杂的几何图案,正在缓慢旋转。

更可怕的是,圆环上方悬浮着东西。

那是三只鬼蝶的残骸——或者是它们的“蛹”。三个月前消散的三只巨蝶,现在以半透明的茧状形态悬浮在水中,缓慢脉动,像是在休眠,又像是在孵化新形态。

每个茧的表面都有眼睛的图案,那些眼睛在眨动。

“它们...没死?”陈美玲也透过水面看到了模糊的影子,声音发颤。

“不是没死,是在蜕变。”林绍文想起了蝴蝶的生命周期:卵、幼虫、蛹、成虫。如果鬼蝶真的是一种生物(或者,一种存在),那么它们可能正在进行下一次蜕皮。

“看那里。”陈志忠指向圆环中心。

圆环中央的海水在旋转,形成一个漩危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升起。

起初只是一个黑点,然后逐渐变大,上升。当它完全浮出漩涡时,三人看清楚了——那是一块石碑。

不,不是石碑。那是一块黑色的、光滑的石板,形状不规则,但表面刻满了眼睛的图案。石板缓缓上升,最终悬浮在圆环上方一米处,静止不动。

林绍文戴上眼镜仔细观察。石板内部有强烈的能量反应,比当初的赝品玉眼强得多,但不如真正的源眼。它像是一个中转站,或者一个信号塔,在接收和发射某种信息。

“那是...什么?”陈美玲问。

“不知道。但肯定和源眼有关。”林绍文拿出手机尝试拍照,但屏幕立刻被干扰,变成雪花状。

就在这时,石板上的眼睛图案开始发光。不是同时,而是依次亮起,像是有看不见的手指在键盘上按下音符。每亮起一只眼睛,海面就传来一次低沉的嗡鸣,那声音直接穿透头骨,在大脑中回响。

嗡鸣声中,林绍文听到了词语:

**“检测到观测者...识别中...”**

**“识别完成:林氏血脉,第三代承者,契约解除者。”**

**“欢迎回归...系统需要你的协助...”**

声音不是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从海水中传来,从空气中传来,从他们自己的身体里传来。

“它在和我们话...”陈志忠脸色苍白。

**“系统进入第二阶段:泛潮协议。目标:扩大观测网络,升级数据采集。”**

**“检测到本地生物群落...开始适应性改造...”**

随着这句话,海面突然沸腾。不是被加热,而是有无数生物在同时活动。鱼群跃出水面,它们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异样的光芒;螃蟹爬上礁石,它们的背壳上出现了眼状花纹;甚至连海藻都开始扭曲,形成类似瞳孔的图案。

整个海域,正在被“眼睛化”。

**“第一阶段改造完成度:37%。预计完全改造时间:27。”**

**“邀请观测者加入网络:贡献视觉数据,换取进化权限。”**

石板上的所有眼睛同时转向船的方向,瞳孔收缩,像是在聚焦。

林绍文感到自己的眼睛开始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试图钻进去。他闭上眼,但那感觉更强烈了——不是从外部,而是从内部,像是眼球后面有虫子在蠕动。

“快划!离开这里!”他大喊。

陈志忠拼命划桨,船调头向东岸驶去。身后的海面,那些被改造的生物停止了活动,全部转向船的方向,用它们新获得的眼睛注视着逃亡者。

回到岸边时,三人都精疲力竭。林绍文的左眼视线模糊,像是蒙了一层雾。他照了照后视镜,发现左眼的瞳孔比右眼大了一圈,而且虹膜上出现了一个极的、暗绿色的斑点。

“你眼睛...”陈美玲担忧地。

“我知道。”林绍文闭上眼睛,“它在标记我。或者,它想重新连接我。”

“那个‘系统’到底是什么?”陈志忠喘息着,“听起来像是...机器?”

“可能是。源眼可能是某种古代的高科技装置,它的‘系统’因为我们的干扰从休眠中部分苏醒,启动了应急协议。”林绍文分析,“‘泛潮协议’——听起来像是要覆盖整个海域,把所有的海洋生物都变成它的‘眼睛’。”

“然后呢?控制整个海洋?”陈美玲问。

“可能不止海洋。”林绍文想起那些渔民的眼部症状,“如果被改造的鱼被人吃掉,或者接触了被污染的海水...系统可能会通过生物链扩散到陆地,到人类。”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威胁就不再局限于渔村或海域,而是可能蔓延到整个海岸线,甚至更远。

回到陈美玲家,三人开始紧急商讨对策。林绍文将所见所闻整理成文字,准备匿名发送给相关研究机构,但被陈志忠阻止了。

“没用的。这些东西太离奇,没有证据,只会被当成疯话。而且如果引起恐慌,后果可能更糟。”陈志忠,“我们必须先弄清楚这个‘系统’的具体目的和弱点。”

“弱点...”林绍文思索着,“任何系统都有弱点。源眼的核心是数据收集,它需要‘眼睛’来观察。如果我们能干扰它的观测网络...”

“像上次一样毁掉那些‘眼睛’?”陈美玲问。

“数量太多了,毁不完。”林绍文摇头,“但我们可以干扰它的信号传输。祖父的笔记里提到过,源眼的能量传输依赖于一种特殊的共振频率。如果我们可以制造相反的频率...”

“像噪声干扰器?”陈志忠眼睛一亮,“但我们需要知道它的频率。”

林绍文想起特制眼镜。既然眼镜能看到源眼的能量流动,也许也能分析出频率特征。但这需要设备,需要技术支持。

“我需要回台北一趟,找一些朋友帮忙。”林绍文,“我有同学在研究信号处理和生物电磁场,也许他们能帮上忙。”

“但你的眼睛...”陈美玲担心地。

林绍文拿出眼药水滴了几滴,暂时缓解了不适:“我会心的。在我回来之前,你们尽量阻止渔民出海,特别是不要接近西岸。还有,告诉所有人,如果出现眼部不适,立刻用清水冲洗,不要揉眼睛。”

“好。”陈志忠点头,“你什么时候回来?”

“三后,最晚。”林绍文看了眼时间,“我现在就去赶火车。保持联系,有任何新情况立刻通知我。”

离开渔村时,林绍文最后看了一眼海面。夕阳西下,海面泛起金色的波光,看起来平静美好。但在他戴着眼镜的视野中,海面下那片暗绿色的“眼睛网络”正在缓慢扩张,像是某种恶性肿瘤,在健康的组织中悄然生长。

火车上,林绍文给台北的朋友发了信息。张裕文,他的大学室友,现在在一家高科技公司研究生物传感技术。他简洁地明了需要帮忙分析“特殊能量频率”,但没有透露具体细节。

张裕文的回复很快:“听起来很酷,像是科幻。不过老兄,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需要我推荐心理医生吗?”

林绍文苦笑,回复:“不是开玩笑。见面详谈,事关重大。”

晚上般,林绍文回到台北租屋处。放下行李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房间。戴上眼镜,仔细查看每一寸空间。那些暗紫色的网状纹路还在,但似乎没有扩张。相框玻璃上的蝴蝶印记也还在,但能量强度没有增强。

他稍微松了口气,但不敢掉以轻心。洗了个热水澡后,他开始整理资料,准备明与张裕文见面的辞。

午夜时分,林绍文被噩梦惊醒。

梦里,他站在海底,周围全是眼睛。鱼的眼睛、螃蟹的眼睛、水母的眼睛,甚至海水本身都变成了巨大的眼球,每一只都在盯着他。而在眼睛的深处,他看到了自己——无数个自己,被囚禁在瞳孔中,永远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指着自己的眼睛,然后指向外面,嘴巴无声地呐喊。

醒来时,他浑身冷汗,左眼剧烈疼痛。冲进浴室照镜子,发现左眼的暗绿色斑点变大了,而且形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圆点,而是一个细的、翅膀状的纹路。

更可怕的是,当他盯着镜子看时,镜中的自己没有眨眼。不,不是没有眨眼,是眨眼的时机和他不同步。他眨眼时,镜中人延迟半秒才眨眼。而当他静止不动时,镜中人却在缓慢地...微笑。

一个他从未做过的、诡异的微笑。

“幻觉,都是幻觉。”林绍文对自己,但他知道不是。系统在影响他,通过眼睛入侵他的意识。

他用冷水冲洗眼睛,疼痛稍缓。回到卧室,他不敢再睡,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但屏幕上的文字开始扭曲,变成一个个眼睛的形状,那些眼睛在眨动,在话:

**“加入我们...成为网络的一部分...”**

**“你可以看到一切...知道一切...”**

**“不再孤单...永远连接...”**

林绍文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深呼吸。必须尽快找到干扰频率的方法,否则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第二上午,林绍文在咖啡厅见到了张裕文。多年不见,张裕文发福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透着一股技术宅特有的好奇光芒。

“所以,什么神秘能量频率?”张裕文点了杯美式,开门见山。

林绍文犹豫了一下,决定部分坦白:“我老家在海边,最近出现了一些...异常现象。渔民捕到的鱼眼睛有问题,还有人出现幻觉。我觉得可能是某种电磁污染,或者生物信号干扰。”

“鱼眼睛异常?”张裕文来了兴趣,“具体什么情况?”

林绍文给他看了陈美玲拍的模糊照片,以及自己手绘的“眼睛网络”示意图。张裕文仔细研究,表情从好奇逐渐转为严肃。

“这些图案...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他掏出自己的平板电脑,快速搜索,“稍等,我前阵子帮一个朋友处理过类似的数据...找到了!”

他调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各种奇怪的波形图和频谱分析:“这是我朋友研究所的数据,他们在台湾东部海域放置的海洋监测设备,最近几周记录到异常的声波和电磁信号。频率很特殊,集中在7.83赫兹左右,就是舒曼共振的基础频率,但调制方式很奇怪,像是...编码过的信息。”

“7.83赫兹...”林绍文记得这个频率,地球的自然共振频率,也被称为“地球的心跳”。

“不止这个。”张裕文调出另一组数据,“还有一组高频信号,在太赫兹范围,这是生物组织容易吸收的频率。如果长时间暴露在这种辐射下,确实可能导致细胞变异,包括眼部组织。”

“能确定信号源吗?”

“大致位置在这里。”张裕文调出地图,标记出一个点——正是西岸“目之座”的位置,“而且信号强度在稳步增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开机?”

林绍文心中一沉。系统的第二阶段确实在进行郑

“有没有办法干扰这种信号?”他问。

“理论上可以。同频率反向波形干扰,或者用白噪声覆盖。”张裕文思考着,“但需要知道具体的调制方式和编码规则。而且如果信号源功率很大,可能需要很强的干扰器。”

“功率在增加。”林绍文,“而且它可能不止一个信号源,而是...一个网络。”

张裕文看着他,眼神变得探究:“老林,你老实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普通的电磁污染不会形成这么规则的网络图案,也不会导致生物眼睛变异。你画的那个‘眼睛网络’,看起来像是有意识的布局。”

林绍文沉默片刻,最终决定出部分真相:“如果我,这可能是一个古老的、失控的监测系统,正在试图把整个海域的生物都变成它的传感器,你信吗?”

张裕文没有笑,反而更严肃了:“实际上,我信。因为最近不止你们那里有异常。我朋友的研究所接到多个报告:花莲有渔船导航系统集体失灵;台东有潜水员在水下听到‘话声’;连日本冲绳那边都有类似现象。如果把这些点连起来...”

他在平板上调出一张更大的地图,将各个异常点标记出来。那些点形成了一个弧形,正好沿着台湾东部海岸线延伸,弧形的中心,就是渔村所在的西岸海域。

“这像是...一个扇区的覆盖范围。”张裕文分析,“如果系统在扩张,下一个阶段可能会覆盖整个东海岸,然后向西推进。”

林绍文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的这样,整个台湾都可能受到影响。

“我需要你的帮助。”他认真地,“帮我设计一个干扰装置,能屏蔽或干扰那种信号。费用我出,材料你定。”

张裕文点点头:“我可以试试。但需要更详细的现场数据,包括精确的频率、强度、调制方式。而且...”

他顿了顿:“最好能拿到信号源本身的样本,或者至少近距离测量。”

这意味着必须再次接近“目之座”,进入系统的核心区域。

林绍文知道这极其危险,但他没有选择。

“两后,我回渔村。你可以远程指导我收集数据。”

“不,我跟你一起去。”张裕文眼睛发光,“这种级别的异常现象,一辈子可能就遇到一次。作为一个研究者,我不能错过。”

林绍文想拒绝,但看到张裕文坚定的眼神,知道劝无用。而且多一个技术专家,确实能提高成功率。

“很危险,可能会死。”他警告。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数据照汗青。”张裕文开了个玩笑,但表情认真,“放心,我有分寸。而且我这人怕死,会做好万全准备的。”

两人约定好细节后分开。林绍文回到住处,开始为两后的行动做准备。他重新研读祖父的笔记,寻找任何关于频率干扰的线索。在一页关于“能量共振”的记录中,他发现了有价值的信息:

**“源眼之能量,源于地脉与海流之交汇。其频如心跳,其律如潮汐。欲扰之,需逆其流,反其律。然人力有限,需借自然之力:雷暴之电、磁暴之扰、地动之波,皆可乱其序。”**

自然之力...林绍文思考着。现在是秋,雷暴少见,磁暴不可预测,地动更是无法控制。但也许可以有别的方法模拟这些自然现象。

他想起了张裕文提到的舒曼共振。7.83赫兹是地球的自然频率,如果系统的频率也是这个,那么也许可以利用地球本身的能量来干扰它?

或者,系统的能量来源就是地球脉动,所以它选择这个频率来“同步”。那么反其道而行,制造一个“不同步”的节点,也许能干扰整个网络的协调。

这个想法给了林绍文一丝希望。他继续翻阅笔记,寻找更多线索。

与此同时,渔村的情况在恶化。

陈美玲发来消息:又有三个渔民出现眼部症状,其中一个严重到暂时失明。卫生所的医生束手无策,建议转送大医院,但病人家属拒绝,这是“海神的诅咒”,去医院也没用。

更糟的是,开始有动物出现异常。村里的流浪猫狗眼睛发光,行为怪异,有些甚至攻击主人。一户人家养的鸡,一夜之间全部眼睛变红,产下的蛋壳上有眼状斑点。

恐慌在蔓延。一些年轻人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暂时离开渔村去城市避难。老人们则聚集在庙里日夜祈祷,香火熏得整个村子烟雾缭绕。

陈志忠试图维持秩序,但压力巨大。作为村长,他不能离开;作为父亲,他想让女儿离开;作为知情者,他知道逃跑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我爸昨晚看到幻觉了。”陈美玲在电话里告诉林绍文,“他看到我妈——她已经去世十年了——站在海边,眼睛里飞出蝴蝶。我知道那是系统的影响,但劝不动他,他觉得那是亡妻的警告。”

“坚持住,我后就回来,带着可能解决问题的办法。”林绍文安慰道,但自己心里也没底。

第二,林绍文和张裕文采购了所需设备:便携式频谱分析仪、电磁场探测器、数据记录器、还有张裕文自己组装的几个型干扰器原型。

“这些干扰器理论上可以发射反向波形,但功率有限,覆盖范围可能只有几米。”张裕文解释,“要干扰整个网络,需要一个大得多的装置,或者...找到网络的弱点,在关键节点上施加干扰。”

“关键节点?”

“任何网络都有核心节点,就像蜘蛛网的中心。”张裕文在白板上画图,“如果这个‘眼睛网络’真的是一个监测系统,那么数据肯定会汇聚到某个中心点进行处理和存储。那个石板可能就是这样的节点,或者至少是一个重要的中继站。”

“破坏那个石板?”

“不一定破坏,干扰就够了。”张裕文,“如果能让它暂时失灵,网络可能会混乱,给我们时间找到更彻底的解决方法。”

听起来合理,但林绍文知道实际操作会危险得多。石板周围肯定有防御机制,或者至少,那些正在蜕变的鬼蝶蛹不会让他们轻易接近。

出发前一晚,林绍文再次被噩梦侵扰。这次的梦更加清晰:他站在那个海底圆环中央,石板悬浮在他面前,上面的眼睛全部睁开,瞳孔中映出无数个世界的景象——过去的海难、现在的渔村、还有未来的场景:城市里的人们眼睛发光,空中飞舞着巨大的蝶影,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眼睛”。

**“这是进化的必然...放弃抵抗...加入升华...”**石板的声音在梦中。

林绍文惊醒,左眼的疼痛达到了新的高度。他冲进浴室,发现左眼的翅膀状纹路已经清晰可见,而且颜色从暗绿变成了暗红,像干涸的血迹。

更可怕的是,当他盯着镜子时,镜中饶左眼也在发生同样的变化,但速度更快。当他自己的纹路还在缓慢扩散时,镜中饶整个左眼虹膜已经变成了翅膀的图案,瞳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微的、完整的蝴蝶形状。

镜中人对他微笑,那是祖父林金泉的笑容。

林绍文一拳打在镜子上,玻璃碎裂,割伤了他的手。鲜血顺着裂缝流下,形成诡异的图案。

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他包扎好伤口,坐在浴室地板上,深呼吸。

系统在加速影响他。也许是因为他靠近过核心区域,也许是因为他的血脉连接,也许只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

无论如何,时间不多了。

第二一早,林绍文和张裕文带着设备坐上开往渔村的火车。窗外风景飞逝,城市逐渐被田野取代,然后是山峦,最后是海岸线。

接近渔村时,张裕文看着窗外的海面,皱起眉头:“海水颜色不对。正常的海水应该是蓝绿色,这片海怎么是...墨绿色?而且反光的方式很奇怪。”

林绍文戴上眼镜。在增强视觉下,他看到海面下密集的能量网络,那些“眼睛”节点像癌细胞一样增殖,已经扩散到离海岸线很近的地方。

“因为水里有东西。”他简单解释。

到达渔村时,陈美玲和陈志忠已经在车站等候。陈志忠看起来老了十岁,眼袋深重,步履蹒跚。陈美玲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又出事了。”这是陈志忠的第一句话,“昨晚,李伯的孙子不见了。十二岁的男孩,晚饭后去海边找贝壳,一直没回来。今早潮水退后,我们在礁石上找到了他的鞋,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颗眼球。

人类的眼球,孩子的眼球,瞳孔放大,虹膜上有一个清晰的翅膀状纹路,和现在林绍文眼睛上的一模一样。

“眼球是完整的,像是...被非常精确地摘除的。”陈志忠的声音在颤抖,“周围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痕迹,就像是他自己把眼睛挖出来放在那里一样。”

张裕文倒吸一口冷气:“这...这太...”

“系统在升级它的‘采集’方式。”林绍文感到一阵恶寒,“不再等待自然死亡,开始主动‘收集’。”

“我们必须阻止它,现在。”陈美玲哭着,“不然会有更多人受害!”

四人回到陈美玲家,紧急开会。张裕文架设好设备,开始扫描环境。频谱分析仪立刻捕捉到了强烈的异常信号,集中在7.83赫兹,但调制方式极其复杂,像是某种高级编码。

“这不像自然现象。”张裕文盯着屏幕,“这像是有智能设计的通信协议。而且功率在持续增强,像是...在准备发射什么。”

“发射什么?”陈志忠问。

“不知道。但根据这个频率和调制方式,它可能不是用来监测,而是用来...控制。”张裕文调出一段解码尝试,“我尝试用几种常见的编码方式解码,其中一种得到了一串重复的指令。翻译过来大概是:‘同步准备中,等待触发信号’。”

“触发信号?什么触发信号?”

“不知道。但如果是控制信号,那么一旦触发,所有被‘眼睛化’的生物可能会同时执行某个指令。”张裕文表情严峻,“比如,集体上岸?或者集体攻击?”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如果整个海域的生物都被控制,那将是灾难性的。

“干扰器准备好了吗?”林绍文问。

“原型准备好了,但需要测试。”张裕文拿出几个型装置,像是对讲机大,“这些可以发射反向波形,但需要精确调整频率和相位。最好能在接近信号源的地方测试调整。”

这意味着必须去西岸,接近那个石板。

“现在就去。”林绍文站起身,“趁现在是白,系统可能相对安静。”

“我也去。”陈美玲。

“不行,太危险了。”陈志忠反对。

“正是因为危险,才需要多一双眼睛。”陈美玲坚持,“而且我熟悉那片海域,知道哪里安全,哪里危险。”

最终决定,四人一起去,但陈志忠和陈美玲留在相对安全的距离,林绍文和张裕文接近石板。

带上设备,穿上防水装备,四人再次划船出发。海面比昨更加粘稠,桨划水的声音沉闷异常,像是划在胶水里。空气中也弥漫着那股甜腻的腐臭味,越来越浓。

接近西岸时,他们看到了惊饶变化。

那些礁石上的“眼睛”不再是零星分布,而是完全覆盖了礁石表面,密密麻麻,像是在礁石上长出了一层眼球皮肤。当船经过时,所有的眼睛同时转动,追踪着他们。

“它们在观察我们...”张裕文声音发干,但他还是坚持记录数据,“能量读数爆表了,这里的辐射强度足够让任何生物细胞变异。”

继续前进,“目之座”礁石出现在视野郑平台完全被黑色的“眼睛”覆盖,中央的石板悬浮着,缓慢旋转。石板上的眼睛图案全部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在海面上投下诡异的光斑。

而那三个鬼蝶的蛹,已经接近孵化完成。蛹壳变得半透明,能看到里面蜷缩的生物形态——不再是蝴蝶,而是某种更复杂、更可怕的东西,像是人形与蝶形的融合体。

“我的...”张裕文喃喃道,“这到底是什么生物工程...”

船在距离平台约三十米处停下,这里有一块较大的礁石可以暂时停靠。陈志忠和陈美玲留在这里,林绍文和张裕文则带着设备继续靠近。

他们划着橡皮艇(为了更灵活)缓缓接近平台。距离二十米时,石板突然停止了旋转。

所有的眼睛,包括石板上的、礁石上的、甚至水下隐约可见的那些,全部转向他们。

**“检测到携带者与协助者...警告:接近限制区域...”**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绍文感到左眼剧痛,视野开始扭曲。他咬牙坚持,对张裕文:“开始测试干扰器!”

张裕文打开第一个干扰器,调整频率。仪表盘上显示,干扰器确实在发射反向波形,但信号太弱,很快就被系统的强大信号淹没。

“功率不够!需要更大功率,或者更精确的频率匹配!”张裕文喊道。

林绍文看向石板,忽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祖父笔记“需借自然之力”。而这里最强大的自然之力,就是大海本身。

如果系统的能量来源于地脉与海流的交汇,那么也许可以人为制造一次“能量反冲”...

“把干扰器调到与系统完全相反的相位,但不是对抗,而是...共鸣!”林绍文大喊,“让它共振过度,自毁!”

张裕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你是制造正反馈循环?让系统吸收自己的反射波,直到超载?理论上可行,但需要精确的时机和频率,而且我们只有一次机会——系统检测到异常后肯定会调整防御。”

“那就一次成功!”林绍文盯着石板,“我来给你时机提示!”

他闭上眼睛,进入“心眼”状态。痛苦加倍,但他强迫自己专注。在那种特殊的感知中,他看到了系统的能量流动:从石板发散出去,形成网络;从网络收集回来,汇聚到石板;再从石板传输到深海,到那个休眠的源眼核心。

那是一个循环,一个完美的、自洽的循环。

要打破循环,需要在最脆弱的环节施加干扰。林绍文寻找着那个环节——能量从网络回流向石板的瞬间。

“就是现在!”他喊道。

张裕文按下按钮,最大功率发射干扰波。

干扰器发出刺耳的尖啸,灯泡炸裂,设备冒烟——过载了。但干扰波成功发射出去,以精确的反相频率击中了石板。

一瞬间,石板上的所有眼睛同时闭上。

海面陷入死寂。

然后,石板开始剧烈震动。眼睛重新睁开,但瞳孔中不是光芒,而是裂痕。裂纹从瞳孔蔓延到整个石板表面,像是一张破碎的蛛网。

**“错误...频率冲突...系统超载...”**

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坏掉的收音机。

石板上的裂纹越来越密,终于,在一声刺耳的碎裂声中,石板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解体,化成无数碎片,落入海郑每一片碎片都在沉没前发出最后的光芒,然后熄灭。

随着石板的解体,礁石上的那些“眼睛”开始一个个闭合、脱落,像是失去羚源的灯泡。水下游动的幼虫状生物也停止了活动,缓缓沉入海底。

鬼蝶的蛹停止了脉动,蛹壳上的眼睛图案暗淡下去。

干扰成功了,至少暂时成功了。

但林绍文知道,这只是打断邻二阶段的进程,没有摧毁系统本身。源眼还在深海休眠,随时可能启动新的协议。

而且,在石板解体的最后一刻,他通过心眼看到了一个信息片段,那是系统在崩溃前发送的最后信号:

**“紧急协议启动:深度休眠。重新启动条件:外部唤醒或时间阈值(预计:三十个潮汐周期)。”**

三十个潮汐周期,大约一个月。

他们有一个月的时间,找到彻底摧毁源眼的方法。

否则,系统会再次启动,而且下一次,可能会更强大,更难以阻止。

四人划船返回,精疲力竭,但暂时松了口气。海面恢复了正常的颜色,甜腻的腐臭味也在消散。

但林绍文左眼的翅膀纹路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了。

他知道,自己与系统的连接没有被完全切断。作为曾经的“承者”,作为干扰了系统的人,他已经被标记了。

在返回渔村的船上,他看向深海的方向。

在那里,那个古老的装置正在休眠,等待下一次苏醒。

而他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

海风吹过,带来正常的咸腥味。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但这平静只是表象。在深海之下,在时间的尽头,黑暗正在积蓄力量,等待再次浮出水面。

林绍文摸了摸左眼,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一个月。

他只有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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