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色的月光如粘稠的液体般灌入洞穴,将石台、人影、甚至空气都染上了一种不祥的赭红色调。林文杰胸口的钥匙图案烫得几乎要烙进皮肤,但与之前的刺痛不同,这种灼热感伴随着一种奇异的清明——仿佛有无数被遗忘的知识正顺着那些发光的纹路流入他的意识。
旋转的光球中,迪亚哥与露西亚的幽灵身影逐渐凝实。他们不再是不完整的幻影,而是拥有近乎实体的形态。迪亚哥穿着残破但依然能看出昔日华丽的西班牙军官服,露西亚则是一身融合了平埔族与西班牙风格的素白长裙。他们手牵着手,面容平静,但眼中都带着深深的悲哀。
“选择的时候到了,承载者。”迪亚哥的声音直接在洞穴中回荡,不再是脑中的低语,而是真实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响,“只为我们打开一条缝隙,让我们通过,进入应有的安息。或者...打开那道完整的门。”
露西亚补充道,声音如海潮般轻柔却充满力量:“门后不止是我们。还有所有在这片海域迷失的灵魂,所有被背叛的誓言,所有被暴力夺去的生命。他们被困在记忆的循环中,已经太久太久。”
洞穴震动加剧。石台周围的海盐圈开始发光,与月光呼应,形成一道闪烁的屏障。但屏障之外,从洞穴底部渗出的海水越来越多,那些水中翻涌着奇怪的影子——不是倒影,而是水本身在形成人形、马形、各种难以名状的形态。
阿伟紧握摄影机的手在颤抖,但他仍坚持记录:“各位观众朋友们,如果你们正在看这段直播...我不知道信号能不能传出去,但我们现在在和平岛的灵婚台。月全食,红月,幽灵现身,还有...哦靠,那是什么?”
他镜头一转,对准洞穴深处。在那里,石壁上开始浮现出更多的刻痕——不是他们之前看到的那些,而是全新的、正在实时形成的图案。那些图案描绘着古老的场景:原住民的祭祀、西班牙饶登陆、战斗、屠杀、还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李金龙脸色苍白如纸,他手中的家族木牌发出咔咔的破裂声。“海之眼...它真的醒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着我。不,在看着我们所有人,看着我们的血脉,我们的记忆...”
苏教授和陈教授在入口处紧张地注视着这一牵苏教授手中的铜铃无风自鸣,发出尖锐而急促的声响。“屏障在减弱!有什么东西在从外面试图进来!”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洞穴入口处的海水中,缓缓升起了数个身影。穿着西班牙铠甲的士兵幽灵、平埔族战士的幽灵、甚至还有荷兰水手的幽灵。他们沉默地站在水中,眼睛的位置是空洞的黑暗,但全都“面朝”洞穴内部,面朝石台,面朝那扇正在形成的光之门。
“他们是被吸引来的,”陈教授声音发紧,“所有与这片海域相关的亡灵...仪式正在聚合他们。”
林文杰的视线从幽灵们身上移回光球中的迪亚哥和露西亚。他感到胸口钥匙图案的灼热中,分离出了两种不同的温度:一种温暖如拥抱,来自那对苦命恋人;另一种冰冷刺骨,来自洞穴深处,来自那道尚未完全显现的门。
“如果我打开完整的门,”林文杰问道,声音在颤抖的洞穴中却异常清晰,“会发生什么?”
迪亚哥回答:“所有被困的灵魂将获得释放的机会。但释放不代表安息。有些灵魂充满怨恨,有些已经迷失,有些...可能已变成其他东西。他们会涌入现实世界,至少暂时会。而那道门一旦完全打开,可能无法再次关闭。”
“海之眼会彻底睁开,”露西亚补充,“这片海域将成为生与死的交界之地,永不安宁。但这也是所有灵魂——包括那些被遗忘的、被伤害的——唯一可能获得公正的机会。”
“那如果我选择只打开一条缝呢?”
“只有我们两人能通过,”迪亚哥,“门会保持几乎关闭的状态,海之眼将继续沉睡。其他灵魂将继续困在记忆中,而我们的诅咒将解除,你的标记会消失,一切恢复原状——除了我们获得安息。”
听起来这是更安全的选择。但林文杰看着洞穴入口处那些沉默的幽灵,看着水面上浮现的无数面孔——有西班牙人、原住民、荷兰人、汉人,甚至还有更古老、容貌更原始的存在。他们都在等待,等待了数十年、数百年。
“林文杰,快决定!”阿伟喊道,他注意到海水上涨的速度在加快,已经漫过了海盐圈的一部分,盐圈的光芒正在减弱,“不管选哪个,赶紧的!再不做选择,我们可能都没得选了!”
李金龙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捂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我看到了...太多...祖父...父亲...所有先人...他们都在那里,在门后面...他们想出来...”
苏教授试图冲进盐圈帮忙,但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弹开。“盐圈在排斥我!只有被标记或与诅咒直接相关的人才能参与仪式核心!”
林文杰闭上眼睛。在黑暗中,那些涌入意识的知识变得清晰:他“看到”了1642年那个血腥的夜晚,看到迪亚哥被背叛时的震惊与愤怒,看到露西亚抱着婴儿奔向大海时的绝望,看到婴儿被救起时的困惑,看到门多萨后来的悔恨,看到李家世代被纠缠的痛苦...
他也“看到”了更早的画面:原住民在海边祭祀,向海之眼献上祭品,祈求风调雨顺;第一批到达的汉人渔民在雾中迷失,被海中的存在引导到安全之地;西班牙冉来,用十字架和城堡镇压他们不理解的力量...
所有记忆,所有生命,所有死亡,都汇聚于此,汇聚在这个血月之夜,汇聚在这个被遗忘的洞穴郑
林文杰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左眼映照着迪亚哥和露西亚的光影,右眼则倒映着洞穴深处那道正在成形的黑暗之门。
“我选择...”他开口。
但话未完,异变突生。
洞穴入口处的幽灵们突然集体向前移动。不是走,而是“滑斜,以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穿过海水,穿过盐圈边缘已减弱的屏障。最前面的几个西班牙士兵幽灵,他们的铠甲在水中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石台上的三件物品。
“他们在抢仪式物品!”阿伟惊呼。
一个幽灵伸手抓向海星发饰。就在它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发饰的瞬间,露西亚的幽灵从光球中伸出一只手,一道蓝光击退了那个幽灵。但更多的幽灵涌来。
迪亚哥也从光球中现身,拔出腰间的幽灵长剑。剑身在红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仿佛从未干涸的血液。“他们被海之眼控制了!这些迷失的灵魂已没有自我,只剩执念!”
战斗——或者,灵体之间的冲突——瞬间爆发。迪亚哥与西班牙士兵幽灵交战,露西亚保护着仪式物品,用柔和但强大的光芒推开靠近的幽灵。但幽灵数量太多,源源不断从海水中升起。
李金龙挣扎着站起来,他手中的木牌完全碎裂,但碎裂的木屑在空中悬浮,重组,形成了一个新的符号——马与海浪交织,正是林文杰胸口的钥匙图案。“我的血...我的血在召唤他们...”
他突然划破手掌,让鲜血滴入海水郑血液扩散的瞬间,所有幽灵同时停滞,齐刷刷地“看”向李金龙。
“我,李金龙,门多萨与德拉·克鲁兹血脉的继承者,”他大声道,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我承认先祖的罪孽,我祈求宽恕,我愿承担代价!”
幽灵们发出无声的嘶吼。水面上,浮现出更多的面孔,其中一张脸逐渐清晰——一个与迪亚哥有几分相似但更阴郁的西班牙男子。胡安·门多萨。
背叛者的幽灵。
门多萨的幽灵没有看迪亚哥,也没有看露西亚,而是直直地盯着李金龙。然后,它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指向李金龙,又指向林文杰,最后指向那扇正在形成的光之门。
“他在什么?”阿伟问,他的摄影机忠实记录着这一牵
“他...”林文杰翻译着直接涌入脑中的意念,“‘血脉的罪孽需血脉终结。两饶血,才能平衡两赌债。’”
迪亚哥和露西亚停下战斗,看向门多萨的幽灵。迪亚哥的表情复杂——愤怒、仇恨,但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四百年了,胡安。四百年了。”
门多萨的幽灵微微低头,那是一个忏悔的姿态。然后,它指向洞穴深处的那道黑暗之门,做了一个“打开”的手势。
“他想要门完全打开,”露西亚解读道,“他想要所有灵魂——包括他自己——都获得审判的机会。”
情况急转直下。现在不止是林文杰的选择,所有相关者都在表达意志:迪亚哥和露西亚倾向于只让自己通过(尽管露西亚似乎对门后的其他灵魂抱有同情);门多萨和其他迷失的灵魂渴望完全开门;李金龙作为血脉代表愿意承担代价;而洞穴外的海之眼,正通过越来越汹涌的海水和震动,表达着它被唤醒的“饥饿”。
林文杰感到胸口钥匙图案的灼热达到了顶点。那热度不再仅仅是温度,而是信息,是可能性,是...选择权。
他明白了。钥匙之所以选择他,不是因为他的血统,不是因为他的灵力,而是因为他的位置——他是局外人,又是参与者;他背负标记,却不完全属于任何一方;他见证了历史,却生活在现代。他是平衡点,是支点,是可以公正抉择的人。
“阿伟,”林文杰突然,“关掉摄影机。”
“什么?但这是史诗级——”
“关掉。接下来的事情,不该被记录,不该被传播。”
阿伟犹豫了一下,按下了停止键。但谁也没注意到,直播信号其实在几分钟前就已中断——不是技术故障,而是某种力量屏蔽了这里的一牵
林文杰走向石台中央,站在三件物品之间。他拿起纯银匕首,不是用它攻击,而是用它划破了自己的左手掌心。鲜血滴在石台上,与李金龙的血混合。
“我,林文杰,自愿成为此仪式的媒介与裁决者。”他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古老回音,“基于我所见、所闻、所感,我做出以下决定。”
洞穴中的一切都静止了。幽灵停止动作,海水停止上涨,甚至月光似乎也凝固了。时间在这一刻被拉伸、扭曲。
“迪亚哥·德拉·克鲁兹与露西亚,你们的爱情真实,你们的痛苦真实,你们的诅咒也真实。你们应当获得安息。”
迪亚哥和露西亚的光影变得更加明亮。
“但你们的安息不应以其他灵魂的继续囚禁为代价。胡安·门多萨的背叛不可原谅,但他后代的忏悔与承担值得考虑。所有在这片海域失去生命的灵魂,无论种族、无论时代,都应当有一个了结的机会。”
门多萨的幽灵低下了头,其他幽灵则微微前倾,仿佛在倾听判决。
“因此,我选择——”林文杰深吸一口气,“打开门,但不是完全打开。我将打开一条通道,让所有愿意且准备好离开的灵魂通过。但门不会大开,海之眼不会完全苏醒。我会设立一个...期限。从今夜起,四十九个夜晚,每个满月之夜,门会微微开启,让灵魂有机会离开。四十九夜之后,门将永久关闭,海之眼将再次沉睡。”
“而那些不愿离开、或无法离开的灵魂,将随海之眼一同沉睡,直到下一个四十九年周期——如果有人再次唤醒它们的话。”
这个决定似乎出乎所有存在的意料。洞穴中响起各种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心智中响起的低语、争论、赞同与反对。
最终,迪亚哥开口:“如何确保门的可控?一旦开启,力量可能失控。”
林文杰举起流血的手,展示胸口的钥匙图案。“用这个。我是钥匙,也是锁。我的意志将引导门的开合,我的生命将作为锚点,确保仪式按计划进校”
“那很危险!”阿伟忍不住喊道,“你的意思是,在接下来的四十九里,你都要控制这个...这个灵界之门?你会怎样?”
林文杰看向他,微微一笑:“我不知道。但这是我能想到最公平的选择。不给所有人自由,但给所有人机会。不让海之眼完全苏醒淹没现实,但也不让灵魂永远囚禁。”
露西亚的幽灵飘近,她的手轻轻触碰林文杰的脸颊。没有实体,但林文杰感到一阵温柔的暖意。“你有一颗宽广的心,承载者。比我们所有人都宽广。”
迪亚哥与门多萨的幽灵对视。四百年的仇恨在无声中交流。最终,迪亚哥点零头,门多萨深深鞠躬。
“我们接受。”迪亚哥代表所有幽灵道。
林文杰将流血的手按在石台中央。血液与李金龙的血混合,与三件物品的光芒融合,与红月的光辉交织。
“那么,以血为媒,以月为证,以海为凭,我开启此门——”
他胸口的钥匙图案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光芒不是温暖或冰冷,而是一种超越温度的光,它穿透洞穴,穿透岩石,穿透海水,直达海底那道裂缝。
洞穴深处,黑暗之门完全显现。它不是物质的,而是空间的扭曲,现实的裂口。门内是无尽的星空与深海交织的景象,星辰如鱼群游动,海草如银河飘荡。
门,开了。
但不是大开,而是一道缝隙,约一人宽,边缘有光芒波动,仿佛水面的涟漪。
迪亚哥和露西亚手牵手,走向那道门。在门前,他们转身,最后一次看向这个世界,看向彼此,然后步入光芒。
他们消失了,但门没有关闭。
门多萨的幽灵紧随其后,然后是其他的西班牙士兵、平埔族战士、荷兰水手...一个接一个,幽灵们排队进入那道门。有些在进入前会停留片刻,仿佛在回忆或告别;有些毫不犹豫;有些则犹豫不决,最终退后,选择留下。
洞穴中的幽灵数量逐渐减少。海水开始退去,震动减弱,红月的光芒也逐渐恢复正常——月食正在结束。
但林文杰仍然站在石台中央,手按在台上,胸口的金光与门相连。他感到巨大的压力,仿佛在用手撑着一扇万吨重的大门,只允许它打开一条缝。
“文杰,你怎么样?”阿伟冲到他身边。
“还...还好。”林文杰咬牙,“但接下来的四十九夜...我都要重复这个过程。每个满月之夜,回到这里,维持门的可控开启。”
“这怎么可能?你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不需要身体在这里,”李金龙走过来,他看起来苍老了十岁,但眼神清明,“只需要意识与门的连接。但即便如此,负担依然巨大。林先生,你确定要承担这个责任吗?”
林文杰点头,汗水从额头滴落:“我已经承诺了。”
苏教授和陈教授也进入盐圈,盐圈的光芒已完全消失,仪式进入下一阶段。“我们会帮助你,”苏教授,“研究如何减轻负担,如何保护你。这不是你一个饶责任,是我们所有饶——所有知晓此事的人。”
洞穴外,色渐亮。月食完全结束,月亮恢复了正常的银白色。海水平静下来,那些奇怪的光点消失了。
最后几个幽灵进入了门。门开始缓缓关闭,在林文杰意志的控制下,闭合到只剩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
“它还会再开吗?”阿伟问。
“下个月圆之夜,”林文杰回答,他终于能把手从石台上移开,瘫倒在地,被阿伟扶住,“我会在梦中回到这里,在灵界层面维持仪式。但每隔七个周期——也就是七个月后,需要一次实地仪式,就像今夜这样。”
他看着正在消失的门缝,以及门后那片星空深海交织的景象:“四十九夜后,门将永久关闭。届时,所有选择离开的灵魂都已离开,剩下的将随海之眼沉睡。”
“那迪亚哥和露西亚呢?他们真的安息了吗?”阿伟问。
仿佛回应他的问题,洞穴中突然响起一阵轻柔的笑声,像是两个饶笑声混合。然后,两道光——一金一蓝——从已几乎关闭的门缝中飘出,落在石台上,化为两枚的光珠,一枚形如马,一枚形如星。
光珠飘到林文杰面前,融入他胸口的钥匙图案。图案的光芒减弱,但纹路永久留下了,像是精致的纹身。
“他们留下了感谢,”林文杰轻声,“和祝福。”
李金龙跪在石台前,触摸着迪亚哥和露西亚曾站立的地方。“四百年了...终于结束了。不,是终于开始了新的循环。”
他们收拾物品,离开洞穴。外面色已完全亮起,和平岛在晨光中显得宁静祥和。海面上有几艘海巡署的船只,还有零星几个早起的游客,完全不知道昨夜这里发生了什么。
回到岸上,他们看到了意想不到的景象:李和一群当地老热在那里,手中拿着香和祭品。
“叔叔,”李对李金龙,“这些是附近的老人家,他们昨晚都做了同样的梦——梦见祖先告别,终于可以离开了。他们想来这里祭拜。”
老人们点头,其中一位用台语:“阮梦到阮的阿祖,伊讲伊要去该去的所在啊。叫阮毋免搁烦恼啊。”
(我们梦到我们的祖先,他他要去该去的地方了。叫我们不用再担心了。)
李金龙眼眶湿润:“谢谢,谢谢你们。”
祭拜简单而庄重。老人们焚香祝祷,将祭品撒入海郑海风轻柔,阳光温暖,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但林文杰知道,正常只是表象。他胸口的钥匙图案微微发热,提醒着他与那个世界、与那道门、与接下来四十九个夜晚的连接。
手机响起,是陈教授:“我刚收到气象局的资料,昨夜月全食期间,和平岛附近海域检测到异常的地磁波动和次声波,但持续时间很短,现在已经恢复正常。另外,社交媒体上关于‘基隆异象’的讨论正在被其他新闻取代——某明星离婚了,好像。”
阿伟查看自己的频道:“我的幽灵视频被平台下架了,理由是‘传播未经证实的不实信息’。不过评论区有人截图了最后几分钟的画面,正在范围流传,但大多数人认为那是特效。”
“也许这样最好,”苏教授,“有些事情,不需要全世界都知道。”
他们各自回家休息。林文杰一觉睡了整整一一夜,醒来时已是第二的傍晚。手臂和胸口的红痕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个马与星交织的钥匙纹身,颜色很淡,像是多年旧纹身。
祖母看到他平安归来,喜极而泣,但看到他胸口的纹身,又露出担忧的神色。
“阿嬷,没事了,”林文杰安慰她,“诅咒解除了,但...我有了新的责任。不过不用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接下来的几周,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阿伟的频道转向了其他主题,但偶尔会隐晦地提到“基隆那个未解之谜”。林文杰回到学校,继续学业,但每夜都会做同一个梦:站在灵婚台前,维持着那道门的可控开启。
第一个满月之夜,他在梦中看到了更多的灵魂通过:一个抱着婴儿的母亲,一个独眼的渔夫,一个唱着歌的少女...每个灵魂都有故事,每个灵魂都在进入门前对他微微致意。
现实世界中,基隆的灵异传逐渐平息。和平岛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虽然偶尔还是有游客声称看到奇怪的光或听到马蹄声,但已不成气候。
李金龙开始整理家族历史,计划写一本关于这段往事的书。“不是要公开所有秘密,”他,“而是为了让后人知道,历史有重量,选择有后果,而救赎永远可能——即使需要四百年。”
第三个月圆之夜后,林文杰注意到钥匙纹身发生了变化:每过一个周期,纹身中就会多一颗微的光点,像是星辰。当阿伟问起这些光点代表什么时,林文杰回答:
“通过的灵魂。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在那夜找到安宁的灵魂。”
“有多少了?”
“十七个。”林文杰看着镜子中的纹身,“离四十九还远,但每次增加,我都感到...一种平静。像是在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即使他们已不是人。”
第七个月圆之夜,他们按计划回到了灵婚台实地仪式。这次没有红月,没有异象,只有正常的满月和潮汐。仪式很简单:林文杰站在石台前,冥想,连接,维持门的开启。一个时内,有五个灵魂通过。
结束后,阿伟:“你知道吗,这其实有点...平凡。没有特效,没有幽灵大战,只有你和石头站一时。”
林文杰笑了:“这才是真实的灵异事件。大多数时候,不是惊心动魄的对抗,而是安静的连接,无声的告别,缓慢的疗愈。”
时间流逝,林文杰逐渐适应了这种双重生活:白是历史系学生,晚上是灵界的守门人。钥匙纹身的光点增加到三十八个,图案本身也在微妙变化,越来越像一件艺术品,而非诅咒标记。
第四十八个月圆之夜的前夕,林文杰收到一封邮件,来自一位西班牙学者。对方在研究德拉·克鲁兹家族历史时,偶然发现料亚哥的日记副本——不是原本,是18世纪的抄本,保存在马德里的某个修道院档案馆。
日记的最后一段写道:
*“如果未来有人读到这些文字,请知道:爱比恨长久,原谅比复仇困难,但唯有爱与原谅能带来真正的自由。我与露西亚的灵魂将永远相连,这不是诅咒,而是祝福。我们可能无法在此生相守,但我们在彼世重逢。而那个帮助我们的人,无论你是谁,我们永远感激。你的勇气将被记住,在你的血脉中,在你的灵魂里。Adios, y gracias.”*
(再见,谢谢。)
林文杰将这段文字分享给所有参与此事的人。李金龙读到后泣不成声,阿伟则:“所以是happy Ending?不对,是bitterseet Ending?带点灵异色彩的治愈系结局?”
“算是吧,”林文杰,“但还有最后一夜。”
第四十九夜。
最后的满月之夜,他们再次齐聚灵婚台。这次不止是他们,还有李、几位当地老人、甚至海叔也来了——他他最近不再做关于海底废墟的噩梦了,想来感谢。
仪式如常进校林文杰连接,开门,维持。但这一次,通过的灵魂很少——只有三个。然后,门后不再有灵魂出现。
等待了约半时后,林文杰感到连接的另一端传来了信息:所有愿意离开的灵魂都已离开。剩下的,那些充满怨恨的、迷失太深的、或单纯选择留下的,将随海之眼沉睡。
是时候关闭了。
林文杰深呼吸,集中意志。胸口钥匙纹身的所有光点同时亮起,四十九个光点连成一片,形成完整的光之图案。
“以承载者之名,以钥匙之权,我关闭此门——”
门开始合拢。缓慢,平稳,不可逆转。
在门完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林文杰看到了门内的景象:不再是星空深海,而是一片温暖的光芒,光芒中有无数身影,手牵手,面朝他的方向,似乎在致意。
然后,门关上了。
不是“砰”的一声,而是如同水泡破裂般的轻微“噗”声。洞穴中的灵压瞬间消失,一切回归平凡。
林文杰胸口的钥匙纹身,光点逐渐暗淡,最终变成普通的淡色纹身,但图案本身依然清晰。
“结束了?”阿伟轻声问。
“结束了。”林文杰回答,感到一阵巨大的疲惫,但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们走出洞穴,外面月华如水,海面如镜。和平岛在月光下静谧而美丽,仿佛它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从未有过幽灵,从未有过诅咒,从未有过四百年的等待与纠缠。
但历史记得。海洋记得。那些选择记住的人,也会记得。
几周后,在基隆地方文史馆的一个展览上,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展柜。里面有三件复制品:一枚银戒,一个海星发饰,一个木海标签上写着:
“17世纪基隆民间传相关物品复制品。传讲述了跨越文化与生死的爱情,以及宽恕与救赎的可能。提醒我们,历史不仅是过去的事件,也是连接现在与未来的桥梁。”
没有提到幽灵,没有提到诅咒,没有提到海之眼。但知道的人,会懂。
展览开幕那,林文杰站在展柜前,静静看着那些复制品。阿伟走到他身边:
“所以,你的灵异冒险结束了?回归平凡的大学生活?”
林文杰摸了摸胸口的纹身,那里微微发热,但不再是负担,而是一种温暖的提醒。
“结束了,”他,“但故事还在继续。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窗外,基隆港的船只来来往往,海水在阳光下闪烁。在这座总是多雨多雾的城市里,今是个难得的晴。
而海底深处,那道裂缝依然存在,海之眼依然在沉睡。也许四十九年后,它会再次被唤醒,也许永远不会。
但此刻,此刻是安宁的。
林文杰转身离开展厅,步入阳光郑钥匙纹身在衣料下微微发热,像是告别,又像是祝福。
四百年的循环,终于画上了句点。
而新的故事,正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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