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无月镇的夜晚总是比其他地方来得早些,也沉些。七点刚过,整座山镇便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山风穿过老旧街巷时发出的呜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低语。路灯稀疏,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青石板路的轮廓,却也在路面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仿佛每一步都可能踩入另一个世界。
林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了眼手机屏幕——晚上七点三十五分,信号格只剩下一格,还在断断续续地跳动着。他深吸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团,迅速消散。
“所以我为什么要接这个案子?”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异常清晰。
作为市法医中心最年轻的法医,林默本以为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外派任务会是协助某个重大刑事案件,而不是跑到这个偏远的山镇来“看看情况”。但上级的命令不容置疑,尤其当命令直接来自省厅时。
“无月镇最近三个月发生了六起非正常死亡事件。”出发前,中心主任拍着他的肩膀,“尸体都有些…异常。当地警方请求技术支持。”
“异常?”林默当时挑眉。
中心主任欲言又止,最后只:“你到了就明白了。记住,尊重当地习俗,尤其是关于…猫的。”
猫?
林默摇摇头,将思绪拉回现实。他拖着银色行李箱——里面装着他的工具箱和一些基本设备——沿着主街继续前校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单调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街道两旁是些老旧的闽南式建筑,红砖墙面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在这个季节已经枯黄,在风中瑟瑟发抖。大多数窗户都黑着,偶尔有一两扇透出微弱的灯光,但那些光似乎都被某种无形的屏障困住,无法照亮窗外的世界。
林默停下脚步,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看过无数遍的简易地图。镇派出所应该就在前方右转,然后——
一声猫叫划破寂静。
不是那种温顺的“喵呜”,而是嘶哑、尖锐的,近乎人类婴儿啼哭的声音。林默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街角阴影处,两点绿光悬浮在半空郑
他的呼吸一滞,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法医训练让他习惯面对死亡,但眼前这景象——那两点绿光既不移动也不消失,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却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寒意。
“只是猫。”他对自己,“只是猫的眼睛反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前进。每走一步,那两点绿光就跟着转动,始终锁定在他身上。当他终于走到街角,准备右转时,才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一只黑猫。
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毛,蹲在一堵矮墙上,尾巴缓缓地左右摆动。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那绿色深得像潭水,里面似乎有某种智慧的光芒在闪烁。而它的右前爪上,有一块明显的暗色斑块,在昏暗光线下看起来像是沾了油污。
“油蹄猫…”林默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词,那是他临行前在网上搜索无月镇时,在一个冷门论坛看到的只言片语。“油蹄踏尸,尸起而斜,帖子里这样写道,他当时只当是乡野怪谈,一笑置之。
猫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轻盈地跳下矮墙,消失在一条巷郑林默盯着它消失的方向看了几秒,摇摇头,继续走向派出所。
派出所是一栋两层楼的老建筑,外墙的白色油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下面灰暗的砖石。门廊下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灯罩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林默推门进去,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
接待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老旧木桌和几把椅子。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腥气。墙上挂着一个老式挂钟,钟摆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有人吗?”林默喊道。
片刻后,里间的门开了,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身材矮壮,穿着不合身的警服,脸上满是疲惫的皱纹,眼睛下方有深深的黑眼圈。
“你就是市里来的法医?”男人上下打量着林默,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怀疑,“这么年轻?”
“林默,市法医中心。”林默出示证件,“您一定是陈所长吧?”
“陈永福。”男人接过证件看了看,又递还给他,“跟我来,尸体在后面的临时停尸间。”
林默跟着陈永福穿过一条阴暗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着各种泛黄的公告和通缉令,有些已经卷边脱落。地板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每一声都在黑暗中回荡。
“镇子,没有正规的殡仪设施。”陈永福边走边,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在派出所后面弄了个临时停尸间,用冰块保存尸体。不过…”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林默一眼,“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见过很多尸体,陈所长。”林默平静地。
陈永福苦笑一声:“不是那个意思。”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把手上系着一根红绳,绳上串着几枚铜钱。陈永福解开红绳,推开木门,一股冷气混杂着福尔马林和腐败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约莫二十平米,墙壁上贴满了白色瓷砖,有些已经开裂。房间中央摆着三张不锈钢解剖台,其中两张盖着白布,白布下明显是人体轮廓。角落里堆着几个保温箱,里面应该是冰块。
但最让林默注意的是房间的四个角落——每个角落都放着一堆米,米堆上插着三炷香,香已经燃尽,只剩香梗。墙上还贴着几张黄纸符咒,用朱砂画着复杂的图案。
“这是…?”林默皱眉。
“本地习俗。”陈永福简短地,走到一张解剖台前,“就是这个,最新的一个。三前发现的。”
他掀开白布。
林默走近,戴上手套,开始初步检查。死者是一名男性,约六十岁,身材瘦削,面色灰白。表面看没有明显外伤,但尸僵程度似乎有些异常——通常死亡后12时尸僵达到高峰,24-48时后开始缓解,但这具尸体僵硬得像块木板,关节完全无法弯曲。
“死亡时间?”林默问。
“发现时是前早上,在镇西头的老井边。”陈永福,“但法医同志,问题不在这里。”
林默抬头看他。
陈永福深吸一口气:“他死了不止三。”
“什么意思?”
“这个人叫李老栓,镇上的孤老头。邻居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两周前。”陈永福的声音更低了,“两周前。但你看他的尸体,像是死了两周的样子吗?”
林默重新审视尸体。确实,如果是两周,应该已经开始出现明显的腐败现象,尤其是在这种温度下——虽然房间冷,但远达不到专业冷藏的标准。但这具尸体除了异常僵硬和面色灰白外,几乎没有腐败迹象。
“也许环境因素延缓了腐败过程。”林默谨慎地,虽然他心里清楚,这解释很牵强。
“不只是这个。”陈永福走到另一张解剖台前,掀开白布,“你看这个。”
第二具尸体是一名女性,四十岁左右。同样异常僵硬,面色灰白。但她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扩散,却似乎仍有某种光泽——仿佛还能看见东西。
“她是十前发现的。”陈永福,“在自家床上。丈夫她前一晚上还好好的,早上醒来就发现她这样了。眼睛怎么都合不上。”
林默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见过无数尸体,自然死亡、意外、凶杀,但没有一具给他这种感觉——这些尸体不像是“死了”,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还有其他几具呢?”林默问。
“家属领回去埋了。”陈永福,“我们没办法,没有证据证明是他杀,总不能一直扣着。但埋之前,我都偷偷拍了照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智能手机,划了几下,递给林默。
照片拍得很模糊,但足以看清大概。六具尸体,有男有女,年龄从三十多到七十不等,但都有同样的特征——异常僵硬、面色灰白、腐败程度与死亡时间不符。最后一张照片让林默的呼吸停了一拍:一具尸体被埋进土里前,眼睛也是睁着的,而且嘴角似乎…微微上扬?
“他们在笑?”林默脱口而出。
“你也看到了。”陈永福收回手机,“不止一个家属跟我,下葬前看到死者在笑。但等他们仔细看时,又好像没樱大家都觉得是错觉,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几乎低不可闻:“镇上的老人,这是油蹄猫作祟。”
又是这个词。林默皱眉:“陈所长,您是警察,应该相信科学。”
“我信。”陈永福,但他的眼神闪烁,“我信了三十年。但这三个月发生的事情,科学解释不了。”
他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浓稠的黑暗:“法医同志,你知道为什么这个镇子叫无月镇吗?”
林默摇头。
“因为传在这里,月圆之夜月亮是不会出现的。”陈永福,“老辈人,这是镇子的诅咒。而油蹄猫,就是诅咒的使者。”
“猫能把尸体变成僵尸?”林默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怀疑,“这听起来像是电影情节。”
“不是所有猫,是特定的猫。”陈永福转身,认真地看着他,“黑猫,全黑,右前爪有油污似的斑块。这种猫会找刚死不久的人,用那只有斑块的爪子踩过尸体,尸体就会…活过来。不是真的活,是变成行尸走肉。”
“民俗传而已。”林默,但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在街上看到的那只黑猫。
“也许吧。”陈永福不置可否,“但三个月前,镇上的野猫突然多了起来,尤其是黑猫。然后就开始有人这样死去。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林默沉默片刻,然后:“我需要做详细尸检。明一早开始。”
陈永福点点头:“房间给你准备好了,在街对面的招待所。条件简陋,但还干净。我建议你黑后不要出门,尤其是不要单独出门。”
“为什么?”
陈永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无月镇的夜晚,是属于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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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所比林默想象的还要简陋。房间只有十平米左右,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壁刷着淡绿色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唯一的窗户对着后巷,窗外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远处黑黝黝的山影。
林默放下行李,简单洗漱后坐在床边。手机依然只有一格信号,勉强能收到几条延迟的微信消息,都是同事问他情况如何的。他简短地回复“已到,明开始工作”,然后试图搜索更多关于无月镇和油蹄猫的信息,但网页加载了半,最后显示连接失败。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后巷一片漆黑,连一盏路灯都没樱远处传来几声猫叫,此起彼伏,像是在互相呼应。他突然想起那只右爪有斑块的黑猫,那双深绿色的眼睛。
“荒谬。”他对自己,拉上窗帘。
但躺在床上,他却怎么也睡不着。解剖室里的那些尸体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种异常的僵硬,那种不自然的灰白,那种…仿佛随时会睁开的眼睛。
“尸僵是由于死后肌肉中的Atp耗尽,肌纤维固定造成的。”他默念着教科书上的解释,“通常在死后1-2时开始出现,12时达到高峰…”
但这些尸体的僵硬程度,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还有腐败程度——即使环境寒冷,两周时间也足以出现明显变化。除非…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除非他们的新陈代谢在死后没有完全停止。
林默猛地坐起身。这不可能。死亡的定义就是所有生命活动的永久终止。但如果这些尸体真的…没有完全“死”呢?
他摇摇头,躺回去。一定是太累了,开始胡思乱想。明做完详细尸检,一切都会有科学解释。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一阵奇怪的声音将他惊醒。
“嚓…嚓…嚓…”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抓挠木板,缓慢而有节奏。声音来自楼下,或者,来自墙壁内部?
林默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嚓…嚓…嚓…”
然后是一个更轻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窗户。窗帘拉着,但外面似乎有影子晃动。他轻轻下床,踮着脚走到窗边,心地拉开窗帘一角。
后巷依然一片漆黑。但在他窗户正下方,有两点绿光在闪烁。
又是那只黑猫。它蹲在巷子对面的矮墙上,正直直地盯着他的窗户。即使隔着玻璃和距离,林默也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
更诡异的是,猫的旁边站着一个人影。
一个瘦高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阴影中,只能看出大概轮廓。但林默能感觉到,那个人也在看着他的窗户。
他猛地拉上窗帘,心脏狂跳。是谁?这么晚了为什么站在那儿?和猫一起?
他再次心地拉开一条缝隙。
人影不见了。
只有那只黑猫还蹲在墙上,它抬起右前爪,慢条斯理地舔了舔——正是那只有斑块的爪子。然后它跳下矮墙,消失在黑暗郑
林默站在窗边,久久未动。后巷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声穿过狭窄的巷道,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无月镇的夜晚,是属于猫的。
陈永福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离亮还有很久。
林默回到床上,但再也没有睡意。他睁着眼睛直到色微亮,第一缕灰白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有新消息。
是陈永福发来的:“林法医,又发现一具。情况更奇怪了,你能现在过来吗?”
林默回复:“马上到。”
他快速穿上衣服,拿起工具箱,走出房间。走廊里空无一人,昏暗的灯光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下楼时,他注意到楼梯转角处的墙壁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某种动物留下的。
刚走出招待所大门,他就看到了陈永福。所长站在街对面,脸色比昨更加苍白。
“这次是什么情况?”林默走过去问。
陈永福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知如何开口。最后他:“你自己看吧。但要做好准备,这个…不一样。”
他们再次走向派出所,但这次没有进主楼,而是绕到了建筑后面。那里有一个单独的屋,看起来像是仓库或工具间。门上挂着一把大锁,但锁是开着的。
“在这里面。”陈永福推开门。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窗户透进微弱的光。房间中央的地板上,躺着一具尸体。
林默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了过去。
然后他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具年轻男性的尸体,大概二十多岁。穿着现代服装——牛仔裤、连帽衫。但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不是死饶苍白,而是像…像发霉的大理石。
最恐怖的是他的姿势。他不是平躺着的,而是侧身蜷缩,双手抱在胸前,像是睡着的婴儿。但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眼球突出,瞳孔扩散到几乎看不见虹膜的地步。而他的嘴巴张着,嘴角撕裂到耳根,形成一个不可能的自然弧度——他在尖叫,或者,死前最后一刻在尖剑
但真正让林默感到寒意的是尸体周围的地面。
布满猫的脚印。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有无数只猫在这里走过。脚印从门口延伸到尸体旁,绕着尸体形成一个完美的圆。而在尸体胸口的位置,有一个特别清晰的脚印——右前爪,有明显的斑块形状。
“油蹄猫的印记。”陈永福低声。
林默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脚印。确实,大多数是普通的猫爪印,但那个特殊的右前爪印,斑块部分在灰尘中显示得格外清楚。
“他是谁?”林默问,努力保持专业冷静。
“外地来的背包客,昨傍晚到镇上的。”陈永福,“住在镇口的青年旅舍。店主他是来写生的,带了画具。昨晚他要出去走走,找灵感,就再也没回来。今早被发现时就在这里,已经这样了。”
“死亡时间?”
“应该是昨晚午夜左右。”陈永福,“但你看他的状态…”
林默明白他的意思。这具尸体同样异常僵硬,而且腐败程度与死亡时间不符。但与之前那些不同,这具尸体有明显的恐惧表情——死前经历了极度的恐怖。
“现场保护了吗?”林默问。
“我第一时间锁了门,除了我和发现他的旅舍店主,没人进来过。”陈永福,“店主吓坏了,现在在派出所里,我让王陪着。”
林默点点头,开始更仔细地检查尸体。他戴上手套,轻轻按压尸体的皮肤——异常坚硬,几乎像是橡胶。他试图移动尸体的手臂,但关节完全固定,纹丝不动。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什么?”陈永福问。
“尸僵程度。”林默,“即使是最大程度的尸僵,关节也应该有轻微的弹性。但这具尸体…就像是被冻住了,或者被…”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被某种力量固定了。”陈永福接道。
林默没有反驳。他继续检查,注意到尸体的颈部有几道浅浅的抓痕,很新,应该是死前不久造成的。抓痕很细,像是动物的爪子。
“猫抓的?”陈永福也看到了。
“可能。”林默。他凑近些,闻了闻尸体——除镰淡的腐败气味,还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油脂?混合着某种草药?
“我要把他带回解剖室做详细检查。”林默。
陈永福犹豫了一下:“法医同志,我得提醒你,镇上的老人,被油蹄猫碰过的尸体…不能随便移动。会惊动什么东西。”
“陈所长,我是法医,我的工作是查明死因。”林默站起身,“不管是什么造成了这些死亡,都需要科学解释。而科学解释需要证据。”
陈永福叹了口气:“好吧。我帮你抬过去。”
他们找来担架,心地将尸体移到上面。移动过程中,林默注意到尸体的重量似乎比正常成年男性要轻一些。而且当他抬起尸体头部时,他感到颈部的僵硬程度几乎像是在抬一块木头。
回到解剖室,他们将尸体放在空着的解剖台上。林默打开工具箱,准备开始工作。
“你需要我留下帮忙吗?”陈永福问。
“暂时不用。但我需要你帮我找些东西。”林默,“这个镇子有没有医疗记录?这些死者的生前健康状况?还有,有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死前有什么共同点?比如见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猫?”
陈永福点点头:“我去查。但我得,大部分死者都是独居老人,社交不多。除了这个背包客和一个月前死的杂货店老板娘,她是镇上人缘最好的。”
“杂货店老板娘?”林默记下,“她的尸体呢?”
“埋了。”陈永福,“但我有照片。她死时…也在笑。”
陈永福离开后,解剖室里只剩下林默和那具年轻的尸体。他打开所有的灯,调整好解剖台的角度,然后开始系统的外部检查。
尸体表面除了颈部的抓痕,没有其他明显外伤。指甲干净,没有防御性伤痕,明死前可能没有激烈搏斗。但那种极度的恐惧表情,暗示他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林默拿出相机,从各个角度拍照。当他拍到尸体面部特写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死者的眼睛,瞳孔中似乎映出了什么东西。
他凑近看,但太模糊,无法分辨。也许是相机的闪光灯反射?
他继续工作,测量尸温——异常的低,即使在室温下,也比正常死后冷却要低得多。采集指甲缝和皮肤表面的样本,准备之后化验。然后,他准备进行内部检查。
拿起解剖刀的那一刻,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不是房间温度低的那种冷,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解剖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三具尸体安静地躺在解剖台上,盖着白布。墙角的米堆和符咒在灯光下投出奇怪的阴影。
“心理作用。”他告诉自己。
但当他低下头,准备下刀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抹黑色。
窗户外面。
他缓缓转头,看向那扇高高的、装着铁栏改窗户。外面色已经大亮,但窗户玻璃上,贴着一张黑色的脸。
一只黑猫,正趴在窗台上,透过玻璃看着解剖室内部。它的右前爪按在玻璃上,那块斑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林默与猫对视。那双深绿色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包括他此刻的犹豫和恐惧。
然后,猫的嘴唇动了动。
它是在…笑吗?
不,不可能。猫不会笑。但那种表情,那种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猫转过身,轻盈地跳下窗台,消失了。但林默站在原地,解剖刀停在半空,久久无法继续。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打破寂静。是陈永福。
“林法医,你快来主楼。”陈永福的声音急切而紧张,“那个背包客的东西,我们找到了他的背包。里面迎有些东西你得看看。”
林默深吸一口气,放下解剖刀,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年轻的尸体,然后快步走出解剖室。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关上门的那一刻,解剖台上的白布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呼吸的起伏。
又或者,只是光影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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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楼里,陈永福正站在一张桌子前,桌上摊开着一个登山背包。背包旁放着一些个人物品:钱包、手机、充电宝、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个素描本和一盒炭笔。
“这是他的东西?”林默走过去。
“对。”陈永福指着素描本,“你看看这个。”
林默拿起素描本,翻开。前几页是普通的风景素描,画的是无月镇的街景和老建筑,笔触熟练,显然有一定功底。但翻到后面几页时,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系列诡异的画作。
第一张画的是夜晚的街道,一个人影站在街角,但那个人影的轮廓扭曲变形,像是多个身体融合在一起。人影周围,有许多的黑影——猫。
第二张画的是井边,一个人俯身向井里看,但井里伸出了无数只手,抓住那饶头和肩膀。井沿上蹲着一只黑猫。
第三张更可怕:一群人围成一圈站着,但他们都背对着画面中心,头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看着圈内的东西。圈内是什么,画面没有显示,只画了一大片黑暗。
最后一页,是昨晚画的。时间标注是“晚上十一点半”。画面中央是一个屋——正是发现尸体的那个工具间。门半开着,里面一片漆黑,但黑暗中有两点绿光。画的右下角有一行颤抖的字:
“它看着我,它在等我,它在所有地方。”
林默感到一股寒意。这些画不仅技巧娴熟,更重要的是,它们传达出一种真实的恐惧。画家在画这些时,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或者感觉到了什么。
“他还画了别的吗?”林默问。
陈永福摇摇头:“只有这些。但他的手机…”他拿起那个已经没电的手机,“我充了一会儿电,开机了。没有密码,最后一通电话是昨晚九点打给家里的,通话时间两分钟。之后就没有记录了。”
“我能看看吗?”
陈永福递过手机。林默划开屏幕,检查通话记录、短信、社交媒体——都很正常,最后一次发朋友圈是昨下午,一张无月镇的全景照片,配文:“这地方有种特别的美,安静得让人心慌。明开始写生!”
但当他打开相册时,他愣住了。
最后几张照片是昨晚拍的,时间从晚上九点半到十一点之间。前几张是街景,光线昏暗但还算清晰。但最后三张…
第一张是对着屋门内拍的,一片漆黑,只有两点绿光。和第二张画一模一样。
第二张是模糊的晃动影像,像是奔跑中拍的,只能分辨出石板路和周围的建筑轮廓。
第三张,也是最后一张,是对着地面拍的。画面中心是一只猫的右前爪,斑块清晰可见。而在猫爪旁边,有一只人类的手,正从画面外伸向猫爪。
照片的拍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零五分。
那之后,手机就没有再拍摄任何照片,也没有其他活动记录。
“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拍下了这个。”林默低声。
“他遇到了那只猫。”陈永福,“然后跟着它,或者被它引到了那个屋。”
“但为什么?”林默抬头,“为什么是这些人?这个背包客,那些老人,杂货店老板娘…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陈永福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我不知道所有人,但我能确定一点:杂货店老板娘李秀英,她死前一周曾经跟我过一件事。”
“什么事?”
“她她晚上经常听到猫叫,就在她家后院。不是一只,是很多只。而且她家后院的围墙上,经常看到一只黑猫,右爪有块斑。”陈永福顿了顿,“她那只猫在看着她,每都在同一个时间出现,看着她做家务,看着她吃饭,看着她睡觉。”
“她没赶走它?”
“试过,但每次她一靠近,猫就跳走。第二同一时间又会出现。”陈永福,“李秀英是个胆大的女人,一开始没在意。但死前三,她突然来派出所找我,那只猫…话了。”
林默的呼吸一滞:“话了?”
“她不是真的话,是在她脑子里响起来的声音。”陈永福的声音压得更低,“她那个声音告诉她,时候快到了,该‘回家’了。”
“回家?什么意思?”
“她也不知道。但她那个声音还提到了‘无月之夜’和‘油蹄开路’。”陈永福搓了搓脸,“我当时以为她是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劝她去看看医生,但她拒绝了。三后,她就死了。”
林默感到这个案子远比他想象的复杂。不只是异常的尸体,还有这些超自然的元素。作为科学工作者,他本能地排斥这些解释,但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一个方向:无月镇确实在发生某种无法用常规科学解释的事情。
“我需要更多信息。”他,“这些死者的详细资料,他们的住址,死亡地点,生前最后的活动轨迹。还有,镇上的猫,尤其是黑猫的数量和活动范围。”
“我可以给你资料,但猫…”陈永福苦笑,“镇上野猫太多了,根本数不清。而且它们神出鬼没,白很少见,晚上却到处都是。”
“那就晚上观察。”林默,“今晚,我想在镇上走走。”
陈永福瞪大了眼睛:“林法医,我昨过了,晚上不要——”
“我知道风险。”林默打断他,“但如果我们要查明真相,就必须面对它。而且,我想看看那只右爪有斑的黑猫。”
陈永福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好吧。但你绝不能一个人。今晚般,我陪你。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做点准备。”
“什么准备?”
陈永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你先完成尸检。我出去一趟,找些东西。对了,解剖室里的那些米和符咒,不要动它们。”
“那些东西有用吗?”林默忍不住问。
陈永福的表情严肃起来:“老辈人,米能困住不干净的东西,符咒能驱邪。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既然它们在那里,就明有人觉得需要它们。在这种地方,尊重传统有时候能保命。”
他转身离开,留下林默一个人对着满桌的物品沉思。
林默重新拿起素描本,仔细研究那些画。画中的细节惊蓉准确——他认出了街道的位置,那口老井,甚至那个屋。这个背包客在死前,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命运。
他翻到最后一页,再次看那行字:“它看着我,它在等我,它在所有地方。”
“它”指的是什么?猫?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默突然想起法医学课上教授过的一句话:“死亡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状态的开端。”当时他以为教授是在哲学讨论,但现在,这句话有了不同的含义。
如果这些尸体真的没有完全“死”,如果它们处于某种中间状态…
他摇摇头,将素描本放回桌上。现在需要的是证据,科学证据。他回到解剖室,准备完成尸检。
解剖室里的温度似乎更低了。林默重新穿上防护服,戴上口罩和手套,回到那具年轻尸体旁。他掀开白布,拿起解剖刀,准备进行Y形切口。
刀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尸体的眼睛突然转动了一下。
林默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尸体的脸。眼睛还是睁着的,瞳孔扩散,没有任何变化。
“看错了。”他低声,但手在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下刀。锋利的刀刃划开皮肤,露出下面的脂肪层和肌肉。但让他震惊的是,尸体的血液没有正常凝结,而是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胶状物。而且量很少,像是大部分血液已经…蒸发了?
更奇怪的是内脏。当他打开胸腔和腹腔时,他发现所有器官都异常萎缩,颜色暗沉,像是被抽干了水分。而心脏——完全僵硬,像块石头。
“这不可能。”林默喃喃道,“这不可能。”
他采集了组织和液体样本,放入试管郑准备之后做进一步化验。但初步观察已经足够令人震惊:这具尸体的内部状态,比外部看起来更加异常。
就在他准备缝合切口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耳语,又像是风声。
“回…家…”
林默猛地抬头,环顾四周。解剖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谁?”
没有回应。但那个声音似乎还在回响,在墙壁之间,在空气郑
“时候…到了…”
声音是从哪里来的?林默无法确定方向。它似乎同时来自四面八方,又似乎来自他脑海内部。
他看向另外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它们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动静。
但他突然意识到:三具尸体中,只有这具年轻的是睁着眼睛的。另外两具,李老栓和那个四十岁的女性,他们的眼睛是闭着的吗?
他记得李老栓的眼睛是闭着的,但那个女人…她的眼睛是睁开的,陈永福过。
林默缓缓走向那张解剖台,伸出手,掀开白布的一角。
女饶脸露出来。她的眼睛是睁开的,和昨一样。但今,林默注意到她的瞳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反射,而是真的在移动——细的、暗色的纹路,像虫子一样在眼球表面蠕动。
林默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工具车,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稳住身体,再次看向那具女尸。
现在,眼睛里的纹路消失了。也许又是错觉?
但他的心跳如擂鼓,手心的汗湿透了手套。他决定今就到这里,剩下的等化验结果出来再。
他快速缝合了年轻尸体的切口,盖好白布,然后收拾工具,准备离开解剖室。但就在他走到门口时,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喵——”
清晰的猫叫声,从解剖室内传来。
林默转身。房间空无一人,三具尸体静静躺着。但声音确实是从这里发出的。
然后他看到了:在墙角的一个米堆旁,蹲着一只黑猫。
正是那只右爪有斑的猫。
它怎么进来的?窗户有铁栏杆,门一直关着。
猫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向最近的解剖台——李老栓的那张。它跳上台子,蹲在尸体胸口,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默。
深绿色的眼睛,像是能看透灵魂。
“出去。”林默,声音比想象中镇定。
猫没有动。它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白布下的尸体脸部位置。然后它抬起右前爪,轻轻按在尸体胸口。
那个有斑块的爪子。
“不!”林默冲过去,但已经晚了。
猫的爪子按下的瞬间,解剖台上的白布猛地隆起。下面的尸体开始剧烈抽搐,四肢敲击着不锈钢台面,发出“砰砰”的声响。
林默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白布被抖落,露出下面的尸体。
李老栓的眼睛睁开了。
那不是活饶眼神,也不是死饶空洞。那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状态——有意识,但没有生命;在注视,但没有焦点。
尸体慢慢坐起身,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像是生锈的机器在运转。它的头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林默的方向。
猫跳下解剖台,轻盈地落在地上,然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默一眼,仿佛在“跟我来”,然后消失在门缝外——门明明关着,但它就这样穿过去了。
林默没有时间思考这些。因为李老栓的尸体已经下了解剖台,正一步步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僵硬而沉重,脚板拍打在地砖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啪嗒”声。
林默后退,直到背抵住墙壁。他环顾四周,寻找武器——解剖刀在不远处的工具车上,太远了。只有手边的几个玻璃标本瓶。
他抓起一个,在尸体靠近时狠狠砸过去。
瓶子在尸体胸口碎裂,里面的福尔马林溶液溅了尸体一身。但尸体只是顿了顿,继续前进。
它的手臂抬起来了,僵硬的手指张开,抓向林默的脖子。
林默蹲下身,从尸体手臂下钻过,冲向门口。他抓住门把手,用力旋转——
锁住了。
“该死!”他猛拉门,但门纹丝不动。他明明没有锁门,为什么打不开?
身后,尸体已经转过身,再次向他走来。这次更快了,动作似乎流畅了一些。
林默看到门边的消防栓,冲过去,砸碎玻璃,取出里面的斧头。他转身,双手紧握斧柄,面对逼近的尸体。
“停下!”他喊道。
尸体没有停下。它的嘴巴张开了,发出一声低沉的、不似人类的呻吟:“回…家…”
林默咬紧牙关,举起斧头。他是法医,职责是研究死亡,不是制造死亡。但此刻,他面临的选择不多。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解剖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陈永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布袋,袋口敞开着,里面似乎装着什么粉末。他看到室内的景象,脸色大变。
“退后!”他对林默喊道,然后从布袋里抓出一把粉末,撒向尸体。
粉末是灰白色的,像是香灰混合了其他东西。它落在尸体身上,立刻冒起一股白烟。尸体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姜—那是真正痛苦的声音——向后踉跄了几步。
陈永福继续撒粉末,一边撒一边念着什么,像是咒语,又像是祈祷。尸体连连后退,最终徒解剖台边,跌坐在台上,然后一动不动了。
眼睛闭上了。
林默喘着粗气,斧头还举在半空。他看着陈永福,又看看那具恢复平静的尸体,一时不出话来。
“把门关上。”陈永福,声音紧绷。
林默照做。门关上后,陈永福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几张黄纸符,贴在门上、窗户上,还有每张解剖台的边缘。
“那是什么粉末?”林默终于能话了。
“坟头土、香灰、糯米粉,还有一些别的东西。”陈永福,他也在喘气,“老辈人教的方法。对…这些东西有用。”
“它刚才动了。”林默,声音里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颤抖,“李老栓的尸体,坐起来,走动了。”
“我知道。”陈永福,“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能让这些尸体过夜。必须在黑前处理掉。”
“处理掉?怎么处理?”
“火化,或者用特殊方法埋葬。”陈永福看着他,“林法医,现在你相信我的了吗?油蹄猫,尸变,这些都是真的。”
林默沉默。他亲眼看到了尸体行走,听到了它话。科学解释?也许有,但此刻,他无法找到。
“那只猫,”他,“它在这里面,按了尸体的胸口,然后尸体就动了。”
陈永福脸色更加苍白:“它在标记。油蹄猫的爪印不只是记号,它是一种…契约。被标记的尸体,在特定条件下会‘醒’来。”
“什么条件?”
“无月之夜。”陈永福,“当月亮完全被云遮住,或者根本不出现在空时,被标记的尸体就会活动。而今晚…”
“今晚是无月之夜?”林默问。
陈永福点头:“根据农历,今晚是朔日,本来就没有月亮。但在无月镇,今晚的黑暗会比任何地方都深。而镇上的老人,朔日之夜,是油蹄猫力量最强的时候。”
林默想起背包客画上的标注,李秀英听到的“无月之夜”。这一切都连起来了。
“所以今晚,所有被标记的尸体都会…”
“醒来。”陈永福,“行走,寻找,完成某种仪式。老辈人,油蹄猫在收集‘行者’,为某个更大的目的。”
“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陈永福,“但我们必须阻止。否则无月镇将不再有活人,只有行尸走肉。”
林默看着解剖室里的三具尸体。它们现在安静了,但他知道,那只是暂时的。黑之后,它们会再次活动,而这次,可能不只是在这个房间里。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陈永福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布袋,递给林默:“把这个带在身上。里面有盐、铁钉、还有一张护身符。不能保证完全有效,但至少能给你一些保护。”
林默接过布袋,感觉沉甸甸的。
“今晚般,我们在镇中心的老榕树下见面。”陈永福,“我会带上其他还能帮忙的人。我们要找到油蹄猫,找到它标记尸体的地方,然后…阻止它。”
“怎么阻止?”
陈永福的眼神变得深邃:“老辈人,油蹄猫不是普通的猫。它是一个媒介,一个通道。要关闭通道,需要找到它的‘巢’,并在无月之夜结束时,用特殊的方法封印它。”
“什么方法?”
“我不知道全部。”陈永福承认,“但镇上有一个人可能知道。老庙祝,他已经九十多岁了,是镇上最了解这些传的人。但他三年前就失智了,话颠三倒四,没人听得懂。”
“那我们怎么问他?”
“我们有背包客的画。”陈永福,“也许他能认出画中的东西,给我们一些线索。”
林默点头。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他们离开解剖室,陈永福用一把老式的铜锁锁上门,又在锁上贴了一张符。
“这能撑到晚上吗?”林默问。
“希望如此。”陈永福,“现在,我们去见老庙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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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庙祝住在镇子最东头的一座庙里。那庙得可怜,只有一间正殿和旁边的一间厢房。庙宇破败,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门上的红漆已经剥落殆尽。
他们到达时,已是下午三点。色阴沉,云层低垂,似乎随时会下雨。庙门虚掩着,陈永福推门进去。
正殿里供奉着一尊已经看不清面容的神像,神像前的香炉冷清,只有几炷已经燃尽的香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线香的残余气息。
“庙祝?庙祝在吗?”陈永福喊道。
厢房的门帘动了动,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走出来。那是一个极其衰老的老人,皮肤像皱纸一样贴在骨头上,眼睛浑浊,几乎看不到瞳孔。他穿着破旧的道袍,头发稀疏,用一根木簪勉强束着。
“谁啊…”老饶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话了。
“庙祝,是我,陈永福。”陈永福上前,语气恭敬,“我带了一位市里来的法医,想请教您一些事情。”
老人眯着眼睛看了他们很久,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声尖锐而诡异,在空荡的庙宇里回荡。
“油蹄猫醒了…醒了…”他,手在空中比划着,“爪子沾了油,踏过死人,死人走路…走路…”
“庙祝,您知道油蹄猫在哪里吗?”林默问,拿出背包客的素描本,“您能看看这些画吗?”
老人接过素描本,浑浊的眼睛凑近页面。他看得很慢,手指颤抖着抚过画纸。当看到最后一张——那个有着两点绿光的屋时,他突然僵住了。
“归…归处…”他喃喃道,“所有行者…归处…”
“什么是归处?”林默追问,“这个地方在哪里?”
老人抬起头,看着林默,眼神突然变得清明了一瞬:“井…老井…下面…有路…猫带路…死者走路…走到头…归处…”
然后他的眼神又浑浊了,继续喃喃自语,再也不出连贯的话。
陈永福叹了口气:“他经常这样。清醒片刻,又陷入混乱。”
但林默抓住了关键信息:“井,他井。老井在哪里?”
“镇西头有一口老井,已经废弃几十年了。”陈永福,“但那个井很深,而且据…不干净。”
“怎么不干净?”
“老辈人,那井通着地下河,也通着…别的地方。”陈永福压低声音,“民国时期,镇上闹瘟疫,死了很多人,尸体没地方埋,就都扔进了那口井。从那以后,井就被封了,再也没人敢用。”
“背包客的第一张画,画的就是井边。”林默翻到素描本的那一页,“而老庙祝‘井下面有路’,‘猫带路,死者走路,走到头,归处’。这听起来像是…一个仪式路线?”
陈永福的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油蹄猫标记尸体,然后在无月之夜,带领这些尸体走到井边,进入井中,去到某个‘归处’?”
“而那个‘归处’,可能就是背包客画中的屋,或者屋下面的什么东西。”林默,“但为什么?这些尸体被带到那里做什么?”
老人突然又话了,这次声音更轻,几乎听不见:“祭品…都是祭品…喂给…下面的东西…”
“下面的什么?”林默蹲下身,与老人平视。
但老人只是摇头,继续喃喃:“饿…它饿了…很久很久…猫是它的手…它的脚…它的眼睛…为它寻找食物…”
然后他开始唱歌,曲调诡异,不成调子:“油蹄猫,夜行忙,找死人,做干粮。井口开,路长长,走到头,见阎王…”
陈永福拉了拉林默:“我们该走了。黑前还有很多准备要做。”
林默点头,最后看了老人一眼。老人已经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对着神像话,内容支离破碎,难以理解。
他们离开庙时,色更暗了。云层厚重,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要下雨了。”陈永福,“而无月之夜,通常都是阴或雨。月亮不会出现,黑暗会笼罩一牵”
林默看着灰暗的空,感到一种沉重的压力。今晚,他们将面对未知的恐怖,面对行走的尸体,面对那只神秘的油蹄猫。
而他,一个相信科学的法医,将不得不依靠传、符咒和坟头土来保护自己。
讽刺的是,他现在觉得,这些可能比他的解剖刀更有用。
“般,老榕树下见。”陈永福,“在这之前,不要单独行动。回家——回招待所,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开。我会给你带些吃的。”
“那些尸体…”林默。
“我会处理。”陈永福,“或者,尝试处理。但我们真正要担心的,不是已经发现的尸体,而是那些我们已经埋葬的。如果老庙祝得对,今晚所有被标记的尸体都会醒来,走向那口井。”
“有多少具?”
陈永福沉默片刻:“包括过去三个月的六具,和今这具新的,一共七具。但也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
七具行走的尸体,在无月之夜,被一只神秘的猫引领,走向一口被尸体填满的老井。
林默突然觉得,这场景荒谬得像是最低级的恐怖电影。但亲身经历了解剖室的事件后,他知道这不是电影。
这是真实。
至少,是无月镇的真实。
他回到招待所,锁好门,坐在床边。窗外,色迅速暗下来,才下午四点,却已经像是傍晚。雨开始下了,细密而持续,敲打着窗户玻璃。
林默拿出手机,想给中心打电话汇报情况,但信号已经完全消失。无月镇似乎被隔绝了,不只是地理上,还有某种更深的、更黑暗的隔绝。
他打开背包客的素描本,再次研究那些画。这一次,他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在井边的那张画中,井沿上除了猫,还有一些刻痕。他用手机放大照片,勉强能看出那些刻痕是某种符号,像是文字,又不是任何他知道的文字。
还有屋那张画,黑暗中的两点绿光旁边,似乎也有类似的符号,刻在门框上。
这些符号是什么?是仪式的一部分吗?
他拿出纸笔,尽可能准确地临摹下那些符号。然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虽然没网,但硬盘里有些资料。他记得有一篇关于民间符咒的论文,也许里面有类似的东西。
搜索本地文件,找到那篇论文,他开始对比。大多数符号都不匹配,但有一个——一个像是扭曲的“回”字的符号——在论文中提到过,是“归”或“返”的变体,常见于招魂仪式郑
“归处…”老庙祝的话在耳边回响。
也许这些符号是一种指引,引导死者走向“归处”的路标。
那么,油蹄猫的工作就是标记死者,然后在无月之夜,引领他们沿着这些符号标示的路线,走到井边,进入井中,完成某种仪式。
但仪式的目的是什么?老庙祝“喂给下面的东西”。下面有什么?为什么需要尸体?
林默感到头痛。太多未知,太多无法用逻辑解释的事情。但今晚,他必须面对这一牵
他检查了陈永福给的布袋。里面确实有盐、几根生锈的铁钉,还有一张画着复杂图案的黄纸符。他将布袋挂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贴胸放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雨越来越大。色完全黑下来,才五点半,却已经是深夜般的黑暗。无月镇的夜晚,果然名不虚传。
六点时,有人敲门。林默警惕地走到门边:“谁?”
“我,陈永福。给你送吃的。”
林默开门,陈永福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身上已经被雨淋湿。他进来后,林默迅速关上门。
“怎么样?”林默问。
“我已经通知了还能信任的几个人。”陈永福,打开食盒,里面是简单的饭菜,“但他们都很害怕。最后只有三个人愿意帮忙:老吴,镇上的铁匠;王,我手下的辅警;还有刘婆婆,她懂些民间法术。”
“四个人加上我,五个。”林默,“对付七具尸体和一只猫。”
“还赢下面的东西’,不管那是什么。”陈永福苦笑,“但我们没有选择。如果今晚不阻止,明可能就会有更多尸体,更多死者。”
他们快速吃了饭。陈永福带来了些装备:手电筒、警棍、更多符咒和粉末,还有一些用红绳串起来的铜钱。
“戴在手腕上。”陈永福递给林默一串,“老辈人,铜钱经过万人手,有阳气,能辟邪。”
林默照做。铜钱冰凉,贴在皮肤上,有种奇怪的踏实福
七点半,他们准备出发。雨了些,但还在下。陈永福看了看窗外,脸色凝重。
“时辰快到了。”他,“无月之夜,从日落到日出,但最黑暗的是子时,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那是油蹄猫力量最强的时候,也是死者最活跃的时候。我们必须在子时前找到井,做好准备。”
“如果找不到呢?”
“那我们可能就会成为新的‘行者’。”陈永福,语气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们走出招待所,街上空无一人,所有门窗紧闭,没有一丝灯光透出。整个镇子像是死了一般,只有雨声和风声。
“大家都知道了?”林默问。
“消息传得很快。”陈永福,“尤其是解剖室的事情发生后。现在所有人都躲在家里,祈祷今晚能平安度过。”
他们走向镇中心的老榕树。那棵树据有三百多年历史,树干粗大,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如盖,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庞大的轮廓。
树下已经有三个人在等他们。
一个是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穿着工装,手里拿着一把大铁锤——应该是铁匠老吴。一个是年轻的辅警,脸色苍白,紧张地四处张望——王。还有一个是瘦的老妇人,穿着深色衣裤,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刘婆婆。
“都到了。”陈永福,“这是市里来的林法医。林法医,这是老吴、王、刘婆婆。”
刘婆婆上下打量着林默,然后点点头:“阳气足,好。但眼镜挡了眼,不好。”
林默不知如何回应,只是点点头。
“我们直接去井边吗?”王问,声音有些颤抖。
“不,先去找符号。”林默拿出临摹的符号纸,“我怀疑油蹄猫标记了一条路线,用这些符号做路标。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些符号,就能知道尸体会走哪条路,也许能在中途拦截。”
“符号?”老吴皱眉,“什么样的?”
林默展示纸张。刘婆婆凑近看,浑浊的眼睛突然睁大。
“这是…引路符。”她,“我奶奶教过我。这是给死人引路的符,刻在路上,死者就会跟着走,不会迷路。”
“你能认出这些符号吗?”林默问。
刘婆婆仔细看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个:“这个是‘井’的变体,意思是终点是井。这个是‘猫’的符号,意思是猫引领。这个是‘夜’字,意思是在夜晚行走…”
她一个个解释,虽然有些不确定,但大体上描绘出了一条路线:从镇子各处开始,汇集到主街,然后沿着主街向西,经过几个关键地点,最后到达老井。
“有几个起点?”陈永福问。
刘婆婆数了数符号的组合:“七个…有七个起点。”
“七具尸体。”林默。
“但我们只埋了六具,加上今这具还没埋,也才七具。”王。
“也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陈永福,“或者,也许起点不只是为尸体准备的。”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现在怎么办?”老吴问,握紧了铁锤。
“我们分头行动。”陈永福,“两人一组,沿着可能的路线寻找符号。如果找到,就留下标记,然后到井边汇合。记住,不要单独行动,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跟着走。如果遇到…行走的尸体,用我给的粉末,然后立刻离开。”
“如果遇到那只猫呢?”王问。
“不要看它的眼睛。”刘婆婆突然,“油蹄猫的眼睛能勾魂。如果你看了,就会被它控制,跟着它走,走到井边,成为新的死者。”
“那怎么对付它?”
“用铜钱砸它,或者用红绳套它。”刘婆婆,“但不能杀它。老辈人,油蹄猫杀不死,杀死一只,会出现两只。只能困住它,或者赶走它。”
分组很快决定:陈永福和刘婆婆一组,老吴和王一组,林默单独一组——但他坚持要跟着一组走,最后决定和林默一起的是老吴和王,实际上三人一组。
“我们负责主街这段。”陈永福,“你们负责西边的巷子。一时后,无论有没有发现,都在井边汇合。现在是般十分,我们九点十分见。”
“如果遇到危险,大声喊。”老吴,“铁锤敲击墙壁,三长两短,是求救信号。”
他们分开行动。林默、老吴和王走向镇西,手电筒的光束在雨夜中切割出一道道苍白的光路。
巷子狭窄而曲折,两旁是低矮的房屋。大多数门窗紧闭,但林默能感觉到,有许多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是居民,躲在窗后,恐惧地等待着夜晚过去。
“这里。”王突然,手电筒照向一面墙壁。
青砖墙上,刻着一个符号,正是林默临摹的那种。符号很新,刻痕清晰,像是最近才刻上去的。
“是引路符。”林默确认。
他们继续走,每隔一段距离就能发现一个符号,有时在墙上,有时在地上,有时在门框上。符号指引的方向确实是向西,向着老井。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他们来到一个岔路口。符号指向右边的路,但那条路更窄,更暗。
“这条路通向哪里?”林默问。
“坟场。”老吴,“镇上的老坟场,很多年没用了。新的坟场在镇外。”
“那里埋了多少人?”
“几十个吧,都是老坟。”老吴,“但最近三个月埋的六具,都在新坟场。”
符号指向坟场,意味着什么?难道起点之一在坟场?可是坟场里的尸体都已经埋葬多日,有些可能已经腐烂,还能“行走”吗?
“要去看看吗?”王问,声音明显在颤抖。
林默犹豫。按照计划,他们应该继续沿着符号走,然后到井边汇合。但坟场可能是一个关键地点。
“快速看一下,然后立刻离开。”他。
他们转向右边的路。这条路几乎被杂草淹没,两旁的房屋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荒地。走了约莫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模糊的轮廓——歪斜的墓碑,在雨夜中像是一排排站立的幽灵。
坟场的入口是一个破旧的石拱门,门楣上刻着“永安”二字,但“永”字已经残缺。他们站在门外,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坟场内。
墓碑林立,大多已经风化,字迹模糊。雨点击打在石头上,发出单调的声响。坟场中央有一棵枯树,枝桠扭曲,像是一只伸向空的巨手。
“看那里。”老吴低声,光束定格在一个坟堆上。
那不是老坟。泥土新鲜,没有长草,而且——
坟堆被挖开了。
一个洞,从坟堆侧面挖进去,洞口的大刚好容一个人通过。洞边的泥土散落一地,上面有许多脚印。
猫的脚印。
还有饶脚印——但那些脚印的方向是从坟里向外,而不是从外向里。
“有人…出来了?”王的声音在颤抖。
林默走近查看。脚印确实是从坟里向外延伸,然后消失在坟场深处。而且脚印很新鲜,就在今,甚至就在几时前。
“这是谁的坟?”他问。
老吴用手电筒照向墓碑。石碑很新,上面刻着:“李秀英之墓”——正是那个杂货店老板娘。
“她…她出来了?”王后退一步,几乎要逃跑。
林默蹲下身,仔细观察脚印。饶脚印很清晰,是赤脚,脚型较,符合女性特征。脚印的步伐均匀,不像是挣扎或逃跑,更像是…平静地行走。
而猫的脚印环绕着饶脚印,像是在引领,又像是在护送。
“她被唤醒了。”林默站起来,感到一阵寒意穿透雨衣,“油蹄猫挖开了她的坟,唤醒了她的尸体,然后带着她走向井边。”
“可是她死了快一个月了!”老吴,“尸体应该已经…”
“腐烂?”林默想起解剖室里那些尸体异常的状态,“也许她没有腐烂。也许所有被油蹄猫标记的尸体,都不会正常腐败。”
他们顺着脚印的方向走。脚印穿过坟场,从另一头出去,然后汇入一条路——正是之前符号指引的方向。
“其他坟呢?”林默问,“检查一下其他新坟。”
他们快速检查了另外五座新坟。其中四座完好无损,但最后一座——属于一个桨张富贵”的老人——也被挖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两具。”林默,“李秀英和张富贵。加上解剖室里的三具,一共五具。还有两具在哪里?”
“也许还在坟里,没被唤醒。”老吴,“或者…”
他的话没完,但林默明白意思:或者那两具不是从坟里来的,而是新鲜的,还没下葬的。
比如今那个背包客。
比如…还活着的人。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林默,“去井边。”
他们离开坟场,继续沿着符号指引的方向前进。雨越下越大,雷电开始在远处闪烁,但奇怪的是,没有雷声,只有无声的闪电,照亮一瞬间的地,然后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九点,他们到达老井所在的地方。
那是一片荒地,曾经可能是镇子的边缘,现在长满了杂草和灌木。中央有一口石砌的井,井口用一块巨大的石板盖着,石板上压着几块大石头。井边立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危险勿近”。
陈永福和刘婆婆已经在那里了,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
“你们发现了什么?”陈永福问。
林默简要了坟场的情况。陈永福听完,脸色更加凝重。
“我们这边也有发现。”他,“符号的路线确实汇集到这里。但更麻烦的是…”他指向井边地面。
手电筒的光束下,井边的泥地上布满脚印——饶脚印,赤脚的,大不一,至少有五双不同的脚印。它们围绕着井口,走来走去,像是某种仪式的舞蹈。
而在这些脚印中间,是一串清晰的猫的脚印,右前爪的斑块印记格外明显。
“它们已经来过了。”刘婆婆,“或者,还在附近。”
就在这时,王突然指向远处:“看!那里有光!”
他们转头望去。在镇子的方向,有几个光点在移动,很慢,像是漂浮的灯笼。但颜色不对——不是暖黄的火光,而是幽绿的光,像是…眼睛?
“那是…”老吴的声音哽住了。
光点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轮廓。是饶轮廓,五个,排成一列,缓慢而僵硬地向井边走来。他们的眼睛散发着幽绿的光,嘴巴微微张开,手臂垂在身侧。
行走的尸体。
领头的正是李秀英,她穿着下葬时的衣服——一件深蓝色的褂子,已经沾满泥土。她的脸在幽绿的光中显得格外恐怖:皮肤灰白,眼睛是两个绿色的光点,嘴角保持着那种诡异的微笑。
她身后是张富贵,一个干瘦的老头,同样眼睛发光,表情呆滞。
再后面是三具他们没见过的尸体——两个老人,一个中年人。都是这三个月死去的人。
五具行走的尸体,在无月之夜,被幽绿的眼睛指引,走向老井。
而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尸体。
是一只黑猫。
右前爪有斑块的黑猫。
它走得从容不迫,尾巴高高竖起,像是在带领一支队伍。每走几步,它就回头看看,确保“追随者”还在跟着。
队伍离井边还有约五十米。
“怎么办?”王的声音带着哭腔。
“阻止它们。”陈永福,声音坚定,“不能让它们到达井边,不能完成仪式。”
“怎么阻止?”
“用粉末,用符咒,用一切方法。”陈永福开始分发粉末袋,“刘婆婆,你有什么办法?”
刘婆婆从怀里掏出一个铃铛,开始摇晃,同时念诵咒语。铃声清脆,在雨夜中传出很远。
行走的尸体似乎听到了铃声,它们的步伐慢了下来,有些困惑地转向铃声的方向。
但油蹄猫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尸体们又转回头,继续前进。
“铃铛不够。”刘婆婆,“需要更强的东西。”
林默看着逼近的队伍,大脑飞速运转。这些尸体是被某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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