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长江水道
船行了三，江面越来越宽。
两岸青山往后倒，江风带着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阳重明那子已经跟水手混熟了，整在船上跑来跑去，帮忙拉帆、抛锚，大呼叫的像个孩子。
周克明躺在船舱里，脸色还是白，但咳嗽少了些。火阳丹压住了寒毒，但就像雷霸的——只有三个月。胸口那个紫黑色的掌印，一比一深。
玲儿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姑娘眼睛里的血丝就没消过，但硬撑着不哭，喂药擦脸，动作轻柔得很。
上官孤云左肩的伤好多了，绷带拆了，就是使不上大力气。他每在船头练剑，单手持剑，一招一式很慢，但剑意不减。
殷露露有时候在旁边看，偶尔出声指点：“手腕再低半寸……对，这样发力更顺。”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看起来就像正常的师徒。
慕容泽春和阳洁在船尾坐着话，声音轻轻的，时不时笑两声。阳重明跑过去偷听，被他姐一巴掌拍在脑袋上：“孩子别瞎听！”
一切看起来都挺平静。
但雷霸和风清绝这两个老江湖，总觉得不对劲。
第四中午，船过了一道峡口。两岸山势突然收窄，江水变得湍急，浪头拍在船帮上，砰砰作响。
船老大站在船头，脸色凝重：“各位客官，这段水路疆鬼门关’，水流急，暗礁多，都坐稳了！”
话音刚落，前面江面上突然横出来三条船！
每条船上站着七八个人，手里都拿着刀叉弓箭，船头插着黑旗——水匪！
“停船！！”为首的汉子嗓门粗得像破锣，“把值钱的都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船老大脸都白了：“坏了……是江龙王的人……”
慕容泽春站起来，眯着眼睛看了看：“不是普通水匪——中间那条船上，那个穿蓝衣的，是武皇境。”
殷露露已经握住了剑柄。
上官孤云走到船头，看着那三条船：“让路。”
“让路？”水匪头子哈哈大笑，“子，你算老几？告诉你，这江上老子了算！”
他手一挥：“放箭！”
嗖嗖嗖——
几十支箭矢破空而来！
上官孤云没动。
雷霸在船舱里哼了一声，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气浪扫过，所有箭矢在半空中就炸成了粉末。
水匪们愣住了。
“武……武帝境？”那个蓝衣汉子脸色大变，“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
殷露露动了。
她没下船，只是站在船头，长剑出鞘——剑光一闪，江面上凭空出现三道水线，像三条水龙，直扑三条船！
玄女剑法第九式：水龙吟！
轰！轰！轰！
三条船同时炸开，木屑纷飞。水匪们像下饺子似的掉进江里，扑腾着往岸边游。
就一招，解决了。
船老大和几个水手都看傻了，半才回过神来：“女……女侠神功……”
殷露露收剑，淡淡了句：“继续开船。”
船重新启航。
过了鬼门关，江面又变宽了。夕阳西下，把江水染成金色。
晚饭在甲板上吃。船老大特意炖了江鱼，加了豆腐，汤白得像奶。大家围坐一圈，热热乎乎地吃。
“再有两，就到广州地界了。”慕容泽春边吃边，“萧大哥他们应该已经在码头等着了。”
“楚寒月师姐也在。”上官孤云，“她武功高，不定有办法治周大哥的寒毒。”
提到楚寒月，雷霸插了句嘴：“那丫头是毁灭居士的传人，寒月刀法很厉害。当年在漠北，一个人挑了马贼十八寨——萧勇能娶到她，是福气。”
“萧大哥还没娶楚师姐呢。”上官孤云笑，“现在只是师姐弟。”
“早晚的事。”雷霸嘿嘿笑，“我看那丫头看萧勇的眼神，跟当年洛水瑶看风无名一个样。”
提到父母，上官孤云眼神暗了暗，但没什么。
吃完饭，各自回舱休息。
上官孤云睡不着，又上了船头。
今晚江上有雾，月亮朦朦胧胧的，像蒙了层纱。江水哗哗地流，船破开水面的声音很规律，听着让人平静。
他刚站定，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周克明。
“周大哥？你怎么出来了？”上官孤云赶紧扶他。
周克明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神很清醒：“躺久了，骨头疼，出来透透气。”
两人在船头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周克明突然：“上官，要是……要是我真熬不过去，你帮我把玲儿送回老家。我老家在江西，有个叔叔，人老实，会照顾她。”
“又胡话。”上官孤云皱眉，“了不会让你死。”
“我是万一。”周克明看着他，“江湖人，刀口舔血，谁知道明什么样。我得把后事交代好。”
上官孤云没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
“独眼大师那边……”周克明咬着牙，“等提完亲，我自己去杭州城。”
“你自己去送死？”
“报仇是我的事。”周克明，“不能连累你们。”
“兄弟之间，什么连累。”上官孤云摇头，“到时候一起去。独眼大师是武尊后期，你一个人去，就是送解药上门。”
周克明还要什么，突然脸色一变，指着江面：“那是什么？”
上官孤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雾蒙蒙的江面上，隐约有几点火光在移动。不是渔船，因为移动速度很快，而且是朝着他们来的。
“敌袭！”上官孤云猛地站起来，“所有人戒备！”
他这一声喊，船舱里立刻有了动静。
殷露露第一个冲出来，剑已经握在手里。慕容泽春和阳洁也出来了，阳重明那子提着刀，眼睛瞪得溜圆。
雷霸和风清绝慢悠悠从船舱里走出来，两个老前辈看起来一点都不急。
“子，这回是正主。”雷霸，“影杀阁的水上杀手——鬼水堂。”
话音刚落，那几点火光已经近了。
是五条快艇，每条艇上三个人，清一色黑衣黑裤，脸上蒙着黑巾。手里拿的不是刀剑，是分水刺和渔网——专门在水上用的家伙。
为首的快艇上站起个人，声音尖细：“上官孤云，杀手之王有令，取你人头！”
上官孤云冷笑：“想要，自己来拿。”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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