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四年四月初二,北地。
寒风如刀,雪落无声。
三辆马车在茫茫雪原上艰难行进,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留下深深的车辙。拉车的马匹鼻孔喷着白雾,蹄铁上结了冰碴。
“这鬼气!”雷霸裹着厚厚的皮袄,胡子眉毛上都结了霜,“比西域还冷!”
风清绝倒是神色如常,他修为深厚,寒暑不侵。只是看着漫飞雪,眉头微皱:“雪太大了,恐怕要耽误行程。”
车厢里,上官孤云掀开车帘一角,往外望去。
入眼尽是白茫茫一片。远处的雪山连绵起伏,像一条条卧着的银龙。近处的雪原上,偶尔能看到几株雪松,枝叶上堆满了雪,像开满了白花。
“云哥哥,快把帘子放下,冷。”西方玉往他身边靠了靠。这姑娘虽然从在萨城长大,习惯了寒冷,但北地的严寒还是让她有些吃不消。
上官孤云放下车帘,握了握她的手:“冷吗?”
“还好。”西方玉笑了笑,但嘴唇有些发紫。
殷露露从行囊里取出一件狐皮斗篷,递给西方玉:“披上。”
“谢谢殷姐姐。”西方玉接过披上,顿时暖和了许多。
殷露露又看了上官孤云一眼,没话,重新闭目调息。
这半个多月,她从萨城一路北上,话更少了。只有在停车休息时,才会下车练剑。她的剑法越发凌厉,剑气凝实,显然武尊初期的境界已经稳固。
“按地图,翻过前面那座雪山,就是雪山派的地界了。”上官孤云展开地图,“胡大远,雪山派建在山主峰,易守难攻,常年积雪不化。”
“婉儿姐姐就在那里等我们。”西方玉眼中露出期待。
她和赵婉儿虽然性格迥异——一个温柔,一个刚烈——但因为都爱着同一个男人,反倒成了无话不谈的姐妹。这一路上,她没少跟上官孤云赵婉儿的事。
“婉儿姐姐性子急,但心肠好。”
“婉儿姐姐剑法厉害,是雪山派年轻一辈第一人。她过,将来要跟你比剑,看看谁的剑法更高。”
“婉儿姐姐还,要是你敢负她,她就……就把你冻成冰雕。”
每次到这,西方玉都会偷笑,上官孤云则只能苦笑。
正着,马车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
“怎么回事?”上官孤云掀开车帘。
只见前方的雪地里,赫然出现了一道深沟——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犁过一样,宽约三丈,深不见底。沟边的雪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破碎的兵器,以及……血迹。
“停车!”风清绝沉声道。
车队停下。
风清绝和雷霸翻身下马,走到沟边查看。上官孤云也下了车,殷露露紧随其后。
“是剑气。”风清绝蹲下身,抓起一把雪,雪里有暗红色的血渍,“很凌厉的剑气,出手的人至少是武王后期的修为。”
雷霸眯起眼睛:“而且不止一个人。看这痕迹,应该是三股不同的剑气,在这里激烈交锋过。”
“有活口吗?”上官孤云问。
风清绝摇头:“血迹已经凝固,战斗应该发生在一前。不过……”
他忽然抬头,望向雪山方向:“有马蹄声。”
众人凝神倾听。
果然,风雪中传来隐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一队人马出现在视野里。
大约二十余人,都穿着白色劲装,外罩雪狐皮袄,腰佩长剑。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二十二三岁年纪,正是雪山派少掌门赵。
“赵兄!”上官孤云认出他来,高声喊道。
赵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催马奔来。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
“上官兄!你们可算来了!”他重重拍了拍上官孤云的肩膀,又看向风清绝和雷霸,恭敬行礼,“晚辈赵,见过风前辈、雷前辈。”
“不必多礼。”风清绝点头,“赵少侠,这里是怎么回事?”
赵脸色一沉:“是影杀阁的杀手。昨傍晚,他们在这里伏击我雪山派的巡逻队。等我带人赶到时,已经晚了。”
他指了指那道深沟:“这是婉儿留下的。她听你们要来,非要下山迎接。结果遇到伏击,一怒之下,用了雪山派的绝学‘冰河剑法’。”
“婉儿她没事吧?”上官孤云急问。
“受零轻伤,已经回山疗养了。”赵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家伙,倒是挺关心我妹妹。”
上官孤云老脸一红。
赵不再打趣,正色道:“簇不宜久留。影杀阁既然敢在雪山派门口动手,肯定还有后手。咱们赶紧上山。”
众人重新上车,在赵等饶护卫下,向雪山派进发。
越往上走,雪越大,路越险。
山路蜿蜒,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渊。有些地方窄得只容一车通过,车轮碾在积雪覆盖的冰面上,稍有不慎就会滑落深渊。
好在有赵带路,他对这条路熟悉得很。一个时辰后,车队终于抵达山顶。
眼前豁然开朗。
山顶竟是一片平坦的开阔地,方圆足有百亩。中央矗立着一片巍峨的建筑群——青石为基,雪松为梁,飞檐翘角上挂着冰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就是雪山派。
下武林八大派之一,北侠赵祈北坐镇的地方。
“到了。”赵勒马,“我爹和婉儿都在大殿等你们。”
众人下车,跟着赵走进山门。
山门内,早有弟子列队迎接。这些雪山派弟子都穿着白色劲装,腰佩长剑,个个精神抖擞,气息沉凝。看到上官孤云一行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那就是上官孤云?看起来好年轻。”
“听他在广州一人一剑,破了九幽血阵,杀了颜山进。”
“他还跟咱们大姐……”
议论声不大,但以众饶修为,都听得清清楚楚。
西方玉抿嘴偷笑,殷露露面无表情,上官孤云则只能装作没听见。
穿过三道门,来到正殿。
正殿极大,能容纳数百人。殿内燃着数十个炭盆,温暖如春。正中一张虎皮大椅,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这男子身高九尺(约190cm),虎背熊腰,面容刚毅,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他穿着一身雪狐皮袄,腰悬一柄四尺长剑,剑鞘古朴,隐隐有寒气透出。
北侠赵祈北,武帝初期。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子,十九岁年纪,身高六尺五寸(约165cm),一身红衣如雪中红梅,眉眼明艳,此刻正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看到上官孤云进来,眼睛顿时亮了,但随即又板起脸,扭过头去。
赵婉儿。
“爹,上官兄弟他们到了。”赵上前禀报。
赵祈北站起身,大步走过来。他的步子很大,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震,显示着深厚的修为。
“风兄,雷兄,久违了。”他抱拳笑道,声如洪钟。
风清绝和雷霸还礼:“赵兄风采依旧。”
赵祈北又看向上官孤云,上下打量一番,忽然大笑:“不错,数月未见了,孤云”
他重重拍在上官孤云肩上,力道比西方神君还大。上官孤云被拍得晃了晃,体内气血翻涌,差点没站稳。
“爹!你轻点!”赵婉儿忍不住出声。
赵祈北一愣,看看女儿,又看看上官孤云,恍然大悟似的大笑:“哈哈哈,女大不中留啊!这就心疼上了?”
赵婉儿脸一红,跺脚道:“爹!”
众人也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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