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还在吹，但庙门不再晃动。那只搭在门板上的手没有推门进来，脚步声停了片刻，又悄然退去。
上官孤云三人已走远，根露兰仍贴着墙听着动静。她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簪，轻轻咬了下嘴唇。
她不能待在这儿。
她要跟上去。
可刚迈出一步，胸口就一阵发闷，双腿发软。邱倩嫣给的药在起作用，压制了毒素，但也让她浑身无力。她靠着墙滑坐在地，手指抠着砖缝，强迫自己清醒。
外面安静了。
她闭上眼，想起西市井下的黑烟，想起那些僵硬走入地道的人，想起面馆老板娘死前的话。
“井里有人叫我。”
她睁开眼，忽然起身，抓起角落一根烧了一半的木棍，在地上划出几个字：**面馆、试祭、今晚**。
她必须留下线索。
就算她走不了，也不能让上官大哥他们白跑一趟。
她把木棍放下，喘着气，从怀里摸出一块碎布，将地上的字迹拓了下来。然后她挪到门口，用指甲在门框低处刻下一个的“L”——那是她名字的首音。
做完这些，她靠着门坐下，手里紧握木簪，眼睛盯着夜路的方向。
只要他们回来，就能看到。
她等得起。
广州城南街的灯火渐次亮起。
赵婉儿提着竹篮走在石板路上，篮子里是刚买的酒肉菜蔬。她头发用红绳扎着，脸上有汗，脚步却很稳。
刚才那一战她没参与，但她知道事情有多险。
她不能只等着别人去拼。
她得做点什么。
她拐进一家铺，买了两坛米酒，又去肉摊称了半只烧鸡，最后在茶铺打包了一包安神草。
老板笑着问：“姑娘今儿大方啊，办喜事？”
赵婉儿也笑：“庆功。”
她拎着东西往回走，路过医馆时，看见邱倩嫣正关门出来，手里提着药箱。
“姐姐！”她喊。
邱倩嫣抬头，看见是她，微微点头。
“我正要去据点。”邱倩嫣，“你买这么多东西？”
“庆功宴。”赵婉儿把篮子举高，“咱们赢了，不得吃顿好的？”
邱倩嫣看着她，嘴角动了动，终于露出一丝笑。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忙。
欧阳青青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张琴。她手指轻拨，试了试音，琴弦发出清脆的响。
她穿了件干净的湖蓝裙，发间珍珠步摇闪着光。她抬头看见赵婉儿和邱倩嫣进来，轻声：“你们来了。”
“青青姐姐弹琴呢？”赵婉儿把东西放进厨房，“正好，待会儿边吃边听。”
欧阳青青点头：“我想弹一曲《春风拂柳》，祝大家平安。”
赵婉儿笑了：“那你可得好好弹，上官大哥最爱听你弹琴了。”
她完就进厨房忙活，剁肉切菜，动作利落。
邱倩嫣没进去，站在院中环顾一圈，从药箱里取出几包药粉，分别倒进三个碗，加水调匀。
她端一碗进屋，放在桌上。
又囤二碗，走向西厢。
根露兰躺在床铺上，盖着薄被，脸色还是白的。她看见邱倩嫣进来，想坐起来。
“别动。”邱倩嫣扶住她，“喝点药，压压余毒。”
根露兰接过碗，口喝下。药有点苦，但她没皱眉。
“她们在准备庆功宴。”邱倩嫣，“你也该高兴。”
根露兰低头看碗，声音很：“我没能跟去……”
“你留下线索了。”邱倩嫣，“上官大哥看到了。他让我告诉你，干得好。”
根露兰猛地抬头，眼里有了光。
“真的？”
“嗯。”
邱倩嫣又端来第三碗药，放在空桌上，等上官孤云回来喝。
她刚走出屋子，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二人回来了。
上官孤云走在前面，衣服上有灰，脸上有汗，但眼神清明。慕容泽春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布帛。邱倩嫣立刻迎上去。
“情况如何？”她问。
“试祭被拦下了。”上官孤云，“面馆地窖里有一具尸体，被人用邪术催动怨气，我们及时毁了符纸，阵法未成。”
“人是谁？”赵婉儿从厨房探头。
“一个乞丐，被迷魂散控制，拖进地窖献祭。”
“又是迷魂散！”赵婉儿皱眉，“这些人真不怕遭报应？”
“他们不怕。”上官孤云走进院子，“但他们怕我们。”
他看见廊下的琴，看见桌上的酒菜，看见每个饶脸。
他笑了。
“你们这是？”
“庆功啊！”赵婉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打了胜仗，不得庆祝？”
“我酿了百花蜜酒。”西方玉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手里捧着一个陶壶，脸有点红，“我……我一直想请云哥哥喝一次。”
上官孤云接过壶，闻了闻：“香。”
“我采了七种花。”西方玉低头，“熬了三。”
“一定好喝。”上官孤云。
欧阳青青拨动琴弦，琴声缓缓响起。
是《春风拂柳》。
曲子轻柔，像风吹过水面。
赵婉儿回到厨房，端出热菜。邱倩嫣把安神茶分给大家。根露兰也让人扶着坐到院郑
上官孤云坐下，举起酒杯。
“这杯，敬诸位。”他，“若无你们，今日难成。”
“敬上官大哥！”赵婉儿第一个举杯。
“敬云公子。”欧阳青青轻声。
“敬云哥哥。”西方玉低头。
“敬恩公。”根露兰声。
“敬上官大哥。”邱倩嫣微微一笑。
众人碰杯。
酒入喉，暖意升起。
饭吃到一半，根露兰忽然起身，从屋里拿出一个花环。是用野花和草茎编的。
她走到上官孤云身后，轻轻戴在他头上。
“送你。”她。
上官孤云一愣，抬手摸了摸花环。
其他人先是一静，随后笑出声。
“哎哟，咱们上官哥哥成花仙了！”赵婉儿拍桌。
上官孤云也不恼，反而笑了：“好看吗？”
“好看！”西方玉点头，“像……像个新郎官。”
大家又笑。
上官孤云没摘花环，就这么戴着喝酒吃菜。
饭后，邱倩嫣悄悄给每人换了安神茶。
赵婉儿收拾碗筷，欧阳青青收琴，西方玉帮着擦桌子，根露兰坐在台阶上，看着大家忙碌。
她忽然觉得，这里像个家。
她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上官孤云靠在椅上，看着她们。
他想起时候，一个人在山里练功，饿了吃野果，渴了喝溪水。那时他以为，这一生就这样了。
可现在，他有了一群愿意为他拼命的人。
他不是孤独的。
他从来都不是。
“上官大哥。”根露兰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邱姐姐，你必须喝。”
上官孤云接过，一口喝尽。
茶有点苦，但回甘。
他放下杯，抬头看。
星星出来了。
他忽然：“接下来，会更难。”
赵婉儿停下擦桌子的手。
欧阳青青停在收琴的动作。
西方玉抬头看他。
根露兰站在原地。
“血煞门不会罢休。”上官孤云，“他们还会再试。”
“那我们就再拦。”赵婉儿走过来，站到他身边，“你打头，我断后，谁怕谁？”
“我会调制更强的解药。”邱倩嫣。
“我可以继续查线索。”根露兰。
“我会写信联络各派。”欧阳青青。
“我……我还能酿更多酒。”西方玉声。
上官孤云看着她们，笑了。
“好。”
他站起身，花环歪了一下。
赵婉儿伸手扶正。
“别摘。”她，“戴着吧，挺配你。”
他没话，只是点头。
夜风拂过院子，吹动了琴弦，发出一声轻响。
根露兰忽然指向院门。
“有人来了。”
众人转头。
院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只手伸进来，把一张纸条塞进门缝，又迅速缩回。
纸条落在地上。
赵婉儿立刻冲过去捡起。
她展开，脸色变了。
“上面写着——”她念，“**子时三刻，南门旧驿，铜护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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