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恒生在中洲的第一个早上,是被院子里灵草生长的窸窣声弄醒的。
一睁眼,那几株草已经蹿到半尺高,叶子绿得发亮,灵气一股股往外冒。他揉了揉眼睛,乐了:“中洲这地方养东西是快,西洲得磨半个月,这儿一晚上就成。”
他爬起来,伸个懒腰。早上风凉,街上已经有人走动了,大多是赶早去黑市倒货的散修,一个个脸上写着急。
段恒生随便抹了把脸,从储物袋翻出件还算干净的粗布衣换上,把乌沉铁锹往后背一扛,看着跟寻常采药的没两样。
“府主,草能收了,黑市早市人多,价也实在点。”何可安的声音响起来,“不过那儿乱,奸商骗子扎堆,你留个心眼。”
“我做买卖的时候,你还在万法宗背门规呢,慌啥。”段恒生拍拍铁锹,挺自信。他走到院里,心把灵草连根挖出来,抖抖土,塞进一个透气的储物袋里。
收拾完,他锁好破门,往黑市走。乱沙城的黑市在城西北角,一片破棚子搭的区域,门口没守卫,就几个修士晃来晃去,眼神跟刀子似的扫人,一看就是收“进门费”的。
段恒生刚靠近,一个独眼修士就挡前面:“新来的?懂规矩不?一块中品灵石,不然别进。”
“懂懂懂。”段恒生麻溜摸出块灵石递过去,心里骂了句“黑心看门的”,脸上堆笑,“仙长通融,的头回来,卖点草混口饭。”
独眼修士掂拎灵石,瞥他一眼,让开了。
一进去,段恒生就被热闹劲儿扑了一脸。棚子挤挤挨挨,摊子摆得满街都是,灵材、矿石、法器、丹药啥都有,吆喝声砍价声嗡嗡响。空气里混着灵气、药味、矿石味儿,还有股淡淡的腥气,一看就不全是正经生意。
他找了个偏点的角落,放下铁锹,把灵草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地上。草绿得扎眼,灵气也足,没多久就引来几个人看。
“这草成色不错,怎么卖?”一个穿锦袍的中年修士凑过来,拿起一株掂拎。段恒生后来才听,这人是黑市上有名的奸商刘老三。
段恒生心里有数,开口就报:“十块中品灵石一斤,不还价。”
刘老三眼皮一抬,放下草笑了:“兄弟,抢钱啊?这种草在乱沙城顶多五块一斤,你翻倍要?”
“仙长笑了。”段恒生面不改色,拿起一株草,指尖悄悄漏出一丝《阴阳逆乱》的气息,扰着对方的灵力感知,“我这不是普通草,吸的地灵气纯,没杂质,炼丹起码提三成效。五块那是大路货的价,我这儿,值这个数。”
刘老三皱了皱眉,他总觉得这草有点怪,用灵力一探,嚯,灵气精纯得吓人,确实比他平时收的好一截。他心里嘀咕,难不成看走眼了?但他压价压惯了,嘴还硬:“八块,最多八块,全要了。不行你就自己摆着吧。”
“十块,少一分不卖。”段恒生寸步不让,心里却快笑出声。这玩意儿在西山仙府遍地都是,根本不值钱,能卖五块就血赚,十块纯属瞎喊,八块也校
俩人僵了几秒,刘老三看见旁边又有人凑过来看草,怕生意被抢,一咬牙:“行!十块就十块,我包了!”
段恒生心里乐开花,赶紧称重。三斤,三十块中品灵石到手。他摸着沉甸甸的灵石,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这可是中洲第一桶金!
“合作愉快哈仙长。”段恒生笑眯眯把灵石塞进铁锹柄暗格,转身就走,生怕对方反悔。
刘老三看着他背影,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可刚才探得明明没问题,只好摇摇头,把草收了,就当捡了个漏。
段恒生溜出黑市,直奔杂货铺,花两块中品灵石买了十斤妖兽肉、一坛灵酒,还有油盐酱醋。他提着东西回破屋,心里美得很,打算搞顿好的。
院里没灶,他找了块平点的石头,用铁锹挖个土坑,捡点干柴生上火。把肉切成大块,拿树枝串了架火上烤,没一会儿肉香就飘出来,混着灵气,馋得他直咽口水。
“府主,你这日子过得比在仙府还舒坦。”何可安声音有点羡慕,“在仙府还得装咸鱼,在这儿直接放飞了。”
“那可不。”段恒生一边转肉串一边笑,“赚钱不就是为了吃好点?再中洲这地方,不自个儿对自个儿好点,咋熬?”
屠千仞闷声接话:“府主得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找人、超度魂。”
“还是你懂我。”段恒生哈哈一笑,掏出灵酒开了封,酒香混着肉香,勾得人肚子剑他撕了块烤得焦黄的肉塞嘴里,肉质嫩,灵气足,比西洲的香多了。
正吃着,他耳朵一动,城外好像隐隐约约传来冤魂的哀嚎声,断断续续的,听着挺惨。段恒生停下嘴,仔细听了听,声是从城西边传来的,不算远。
“哟?来活儿了?”段恒生眼睛一亮,嘴里还嚼着肉,含糊道,“吃饱喝足,正好活动活动,挣点外快。”
他三两口把手里肉吃完,灌了口酒,拎起铁锹就往城西跑。城西是郊区,荒草丛生,到处是废矿坑和破窑洞,平时鬼都不来。段恒生顺着声找过去,很快在一个废矿坑边看见一具修士尸体。
那修士穿着粗布衣,修为大概筑基后期,胸口一道致命伤,一看就是被人干掉的。尸体有点硬了,旁边丢着个空储物袋,估计被洗劫过。一道虚弱的魂飘在尸体上头,正是哀嚎的主儿,看见段恒生,魂影激动起来,怨气也更重了。
“又是黑风帮搞的吧?下手真黑。”段恒生才到中洲不到一,黑风帮的恶名与搞事风格,已经听了不下十次了。他撇撇嘴,蹲下看了看伤口,整齐,是利器砍的,符合黑风帮的作风。他站起来,瞅着那魂影,清了清嗓子,又开始念他那套:
“尘归尘,土归土,矿坑边上别嚎苦。抢钱就抢钱,何必下死手?我来送你走,投胎别糊涂,下次找个好去处,别再一个人闯江湖。阿弥陀佛无量尊急急如律令,去吧您嘞!”
大轮回神光的度化之意罩住魂影。那魂身上的怨气像雪见了太阳,唰唰往下消,很快就平静了。它朝段恒生鞠了一躬,化成一缕白光,飘上散了。
“叮!你成功度化冤魂,获得灵性点 + 5。”
灵性点跳到,段恒生点点头,知道事儿成了。他从不跟人提这个,就连何可安和屠千仞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只当他偶尔“发发善心”。
他看看地上尸体,皱了皱眉。总不能晾这儿,万一被城卫队发现,又是麻烦。他四下瞅瞅,找了个土坡,拿铁锹挖个坑,把尸体拖进去埋了,上面堆了几块石头,算是个坟头。
“行了,入土为安,我也就这点能耐了。”段恒生拍拍手上的土,转身往回走。夕阳把他影子拉得老长,跟肩上铁锹的影子混一块,看着特朴实,谁也想不到这个刚埋完饶“散修”,会是西洲那个让人哆嗦的化神老祖。
回破屋,段恒生接着吃肉喝酒,边吃边跟何可安、屠千仞唠。
“以后咱们就搞双线操作,种草赚钱,偶尔行行好,两手抓。”段恒生灌了口酒,惬意得很。
“府主,你这算盘响得整个中洲都听见了。”何可安吐槽,“不过乱沙城这边枉死的人确实多,你管这些闲事,心惹上麻烦。”
“放心,我稳得很。”段恒生摆摆手,“专挑没饶地方,搞完就走,不留尾巴。再了,谁想得到一个卖草的还会顺手干这个?”
他顿了顿,又:“而且中洲这帮人,死了都没人收尸,我碰上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这话听着实在,也是他一部分真心。当然,有些好处他自己知道就行,没必要跟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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