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从黑暗里缓缓蠕出的庞然大物，终于彻底显形。
体型堪比山，通体灰绿色，浑身布满黏糊糊的黏液，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巨大的嘴，里面长满细密的尖牙，鼻涕顺着嘴角流成瀑布，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正是虚空特有的妖兽——虚空鼻涕虫！
“卧——槽——！”
段恒生倒吸一口凉气，结果吸进去半口臭味，呛得直咳嗽，手里啃了一半的酱香肉“啪嗒”掉在虚空里，瞬间被几缕游离的空间能量搅成碎末。
他指着那玩意儿，声音都变流：“这、这啥啊？虚空特产吗？这长相，造物主当年是喝大了随手糊的吧？还是捏别的俊俏妖兽剩的边角料拼出来的？这鼻涕，这牙，这配色，艺术可以冷门，但不能邪门啊兄弟！”
虚空鼻涕虫似乎对段恒生身上散发出的化神期灵力极为感兴趣，发出更响亮的“咕噜咕噜”声，庞大的身躯一耸，那张巨口就朝着段恒生罩来，顺便喷出一股加强版的鼻涕洪流。
“停！禁止靠近！”段恒生脸色发绿，一个狼狈的侧滑步躲开主冲击，但袖口还是溅上几点。刺鼻的酸臭直冲灵盖，他干呕了一下，“呕——！步便宜炼的毒雾跟这比都是清新！你这属于生化攻击！”
他抄起乌沉铁锹，却不敢真抡上去，那层黏液看着就膈应。
于是，他挥手打出一道凌厉的灵力斩击，嘴里还不忘吐槽：“本老爷斩妖除魔这么多年，从元婴妖王到偷萝卜的炼气兔子，审美底线被反复摩擦，但今你是真的突破极限了！哥们儿，投胎是门技术活，下辈子努努力，哪怕长成铁柱那样呢？傻是傻点，起码干净！”
嘭！
灵力斩击命中鼻涕虫体表，然后，就被那层厚厚的黏液黏住了，光芒闪烁两下，无声无息地消散。
鼻涕虫毫发无伤，甚至更兴奋了，身体一阵蠕动，噗噗噗射出几十个弹性十足的黏液球，劈头盖脸砸过来。
“哟呵，还是个法伤怪？”段恒生挑眉，脚下化神期的缩地成寸本能发动，身形在狭窄通道内左闪右避，灵活得像条泥鳅。黏液球砸在通道壁上，立刻发出“滋滋”的骇人声响，坚固的空间壁垒都被腐蚀出坑，更可怕的是黏液本身黏性极强，粘上就扯下一片碎石。
铁锹里，何可安的尖叫声传来：“府主！这黏液专破灵力护罩！还带超级粘合效果！千万别被沾上！沾上就得刮层皮！”
“用你！我看见了！”段恒生一边躲，一边掌心涌现混沌色的《大轮回神光》。这神光超度怨魂净化邪祟是一把好手，就是不知道对这种物理意义上“恶心”的东西效果如何。
他举起神光，对准那坨不断逼近的灰绿色肉山，语气沉痛地开始吟唱：
“尘归尘，土归土，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听哥一句劝，往生去吧，下辈子争取当个好看的，比如路边野花，虽然命短但起码香。要是运气不好又随机到这造型，建议直接找块豆腐撞死，别出来为难大家了，好吗？乖。”
何可安：“……” 府主，你的超度词已经敷衍出了一种境界。
或许是祷词起了反效果，鼻涕虫突然狂暴，巨大身躯猛地一甩，一大片黏液如同渔网般朝着段恒生手中的铁锹罩来！
显然，它觉得这个闪着金光的东西灵力更足。
“我滴妈！”何可安的器灵惨叫一声，瞬间缩回锹身最深处，“别沾上我！我的元婴体刚做的保养！粘上这东西我还怎么见人！”
混沌色神光涌入鼻涕虫体内，它瞬间停下动作，巨大的身体开始颤抖，黏糊糊的体表泛起白光，灵智被迅速净化。片刻后，鼻涕虫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身体化作一道纯粹的灵光，缓缓消散。
段恒生心中微动，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脑海中悄然响起一道细微的提示音，他不动声色地收敛心神，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
这是他的秘密，绝不会让任何人知晓。
他松了口气，嫌弃地看了看铁锹上沾着的黏液，又看了看地上的妖兽肉，一脚把肉踢开：“沾了这玩意儿，就算是铁柱也不吃，太恶心了。”
他提起铁锹，发现铁锹头和锹柄上都沾了不少黏液，甚至有一些顺着缝隙渗进锹身。何可安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锹里闷闷传出：“府主！快！清理！它渗进来了！啊！我的脚！我的元婴脚被黏住了！动不了了！这感觉就像踩进了万年老糖胶！”
“喊什么喊！我鞋子上也有！”段恒生低头，发现自己靴子边缘也沾了几点，正“滋滋”地冒着轻微白烟。他赶紧运转灵力，想将其逼出。
结果灵力一过去，那黏液反而黏得更紧实了，还顺着灵力有点往回爬的趋势。
“卖卖批的！这玩意儿还带反甲和吸附？”段恒生骂了一句，只得再次催动《大轮回神光》，用混沌光芒心翼翼地包裹住黏液，将其净化消融。过程缓慢又麻烦，他边弄边骂街：“死了都不安生！净给人添堵！老子这锹可是乌沉铁掺了星辰砂打的！这破黏液比502还猛！”
折腾了快一刻钟，才把铁锹表面的黏液清理个七七八八。何可安虚弱地探出一点虚影，后怕不已：“府主……下次，不，没有下次！再看见这种类型的，咱们掉头就跑行吗？我这心脏，不，元婴，受不了这个刺激。”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金贵。”段恒生不耐烦，又仔细检查了全身，尤其是鞋底。确认表面干净后，他才心有余悸地继续往前飞。
刚飞出没十丈。
脚下传来熟悉的粘连福
段恒生僵硬地低头。
只见右脚靴子底部的缝隙里，顽固地嵌着一撮几乎看不见的胶质状黏液残留。此刻，它正欢快地腐蚀着靴底，并且因为飞行时的气流，被拉成了亮晶晶的细丝，顽强地连接着通道地面。
“我——靠——！”段恒生发出一声悲鸣，“有完没完！你这是属牛皮糖的吗？！”
他抬起脚，试图在通道壁上蹭掉。结果用力过猛——
“刺啦！”
一声清脆的撕裂声。本就饱受腐蚀的靴底，直接被他蹭掉了一大块。
段恒生看着自己破洞的靴子，又看看那缕终于断掉的黏液丝，沉默了。
这一刻，什么化神高人、什么长生者的体面，都被脚趾头传来的微凉虚空风吹散了。
他黑着脸，干脆利落地脱掉两只靴子，直接扔进了深不见底的虚空乱流里。然后光着脚，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双布鞋，麻利地套上。
“亏大了。”他嘟囔，“那双靴子还是杜坚上次去坊市给我捎的，是什么踏云兽皮做的，花了他二十中品灵石呢……回去得让他报销。”
屠千仞的器灵此刻才瓮声瓮气地开口：“府主，虚空之中，此类依赖黏液、腐蚀、束缚的妖兽不在少数。大多灵智低下，但难缠。日后需更加谨慎。”
“谨慎，必须谨慎！”段恒生系好鞋带，一脸肉痛加心有余悸，“这哪是妖兽，这是行走的麻烦精！打它不掉装备，反而爆一地负面状态！”
他重新掏出块肉干，边啃边飞，开始认真思考：“这去中洲的路费有点高啊，等到霖方，得赶紧找点营生回血。”
何可安忍不住了：“府主！咱们是去寻饶！是去办正事的！怎么又琢磨起生意经了！别人穿越虚空想的是秘境宝藏，您想的是摆摊回本？”
“你懂什么！”段恒生理直气壮，“寻人不要路费啊？打听消息不要花钱啊？万一毛豆混得惨，我还得接济她呢！手里没灵石，心里慌得一批！安稳赚钱，它不香吗？不比闯那些动不动就死饶秘境踏实？”
屠千仞沉默一瞬，赞同：“府主深谋远虑，稳妥即是上策。”
“看看！还是老屠明白事理！”段恒生满意了，仿佛找到了知音，“等本府主攒够资源，修为再进一步，到时候……哼，什么鼻涕虫，一锹拍成鼻涕饼！”
又飞了许久，前方终于出现了稳定且柔和的光亮，不再是虚空那种混乱的光影。
中洲，快到了。
段恒生精神一振，加速飞去，同时感到一阵空虚后的无聊：“这破虚空，风景没有，全是乱流和丑八怪。下次再来，啥也得带副扑克，再带点瓜子。”
何可安弱弱道：“府主，我们是器灵，没法陪您打牌……”
“谁要你们陪了？”段恒生理所当然，“你们可以当牌架子，或者帮我记分。实在不行，我一人分饰三角，自己跟自己打，你们负责夸我打得好。”
屠千仞的虚影似乎波动了一下，然后彻底沉寂下去，拒绝参与这种精神层面的讨论。
段恒生哈哈一笑，朝着那光亮全力冲刺，心中充满了期待：
“中洲，你段老爷来了！毛豆，你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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