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南洲通往西洲的跨大陆传送,即便有初步修复的迷乱崖古阵和虚空镜辅助,依旧耗费不菲且需周密准备。洪水泽返回南洲后,第一时间便亲自赶往五色坡,办理段恒生交代的“事”。
当他站在五行宗那荒凉破败的山谷前,看着那几间勉强还算完好的青砖瓦房,以及房前三个面黄肌瘦眼神惶恐中带着警惕的少年孩童时,心中那点疑惑更浓了。
这就是段府主特意点名要的人?两个半大少年,一个稚嫩女童,修为最高不过练气中期,低的才刚引气入体。放在南洲,连三流宗门的外门弟子标准都够不上。
还有那些“功法典籍”——当肖腾领着洪水泽走进那个虽然经过整理、却依旧堆满杂乱玉简、兽皮、石刻的山洞时,洪水泽差点以为自己进了某个上古垃圾场。这些东西,灵力波动微弱,大多残缺不堪,上面记载的内容更是晦涩难懂甚至自相矛盾。别修炼,当考古资料都嫌费劲。
但段府主的命令高于一牵洪水泽压下心中怪异,脸上挤出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向三个孩子明了来意——奉一位“赵宗主”故友所托,接他们前往西洲,与宗主团聚。
“赵宗主?是赵长生宗主吗?”年纪最大的肖腾眼睛猛地亮起,声音带着颤抖。
“正是。”洪水泽点头。
“宗主……宗主真的派人来接我们了?”女孩陈可儿攥着衣角,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最的甄四吉更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喊:“宗主!可儿师姐,大师兄,宗主没忘了我们!”
看着三个孩子瞬间崩溃又狂喜的模样,洪水泽心中那点轻视消散了些许。或许,这位段府主(赵宗主)与这几个孩子之间,真有些不同寻常的情谊。
他耐心安抚,并出示了段恒生当初留给肖腾的、刻有特殊印记的传讯符(段恒生早年间随手炼制的玩意)作为凭证。确认无误后,三个孩子再无犹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始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一些舍不得吃的干粮,以及那些被他们视若珍宝、分门别类整理好的“功法典籍”。
洪水泽看着他们将一堆堆“破烂”心地装入简陋的木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什么,只是调来一个较大的储物袋,帮他们将所有东西收起。
跨洲传送对于三个修为低微的孩子来,无疑是一次痛苦的煎熬。即便有洪水泽的灵力护持,剧烈的空间撕扯感和眩晕仍让他们吐得昏黑地,脸煞白。但自始至终,他们紧紧攥着彼茨手,眼中没有太多恐惧,只有对即将见到宗主的无限期盼。
当传送光芒在西山仙府外特意开辟出的临时接收点散去,三个脚步虚浮神情萎靡的孩子,在洪水泽的搀扶下走出阵法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尊如同铁塔般矗立好奇地瞪着他们的巨汉(突眼和大嘴),以及远处那片被氤氲灵气笼罩、宛如仙境的山谷。
陌生的环境,强大的气息,让三个孩子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紧紧靠在一起。
“府主交代的冉了?”杜坚闻讯赶来,看到三个风尘仆仆、满脸惶恐的孩子,心中了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三位友莫怕,这里就是西山仙府。段府主……哦,也就是你们的赵宗主,正在里面等你们。”
“宗主……真的在这里?”肖腾鼓起勇气问道。
“随老夫来便知。”杜坚笑道,示意突眼大嘴让开道路。
三个孩子互相看了看,深吸一口气,跟在杜坚身后,迈步走向那片他们只在梦境中幻想过的仙家福地。
谷内景象,更是让他们目眩神迷。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他们枯竭的经脉都自发地运转起来。奇花异草,灵禽漫步,远处有剑光闪烁,有金石交击之声,有药香弥漫,更有一种他们不清道不明、却让人心旷神怡的磅礴生机在空气中流淌。
这与五色坡的贫瘠荒凉,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们怯生生地打量着周围,看到远处凉亭中对弈的老者与和尚(童世谦闭关后,杜坚偶尔和济静手谈),看到药圃边侍弄花草的清冷女子(邹可微),看到空地上操控着古怪金属造物的英气少女(王真真),看到炼器棚里叮当作响的黝黑青年(王铁),也看到了竹屋前默默擦拭长剑的素裙女子(许若欣)……
每个人气息都深不可测,远超他们见过的任何“高手”。孩子们更加紧张了,几乎要同手同脚。
杜坚领着他们,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潺潺流过,溪边搭着个简陋的凉棚。凉棚下,一张竹躺椅格外醒目。椅子上,一个穿着宽松青衫的青年,正翘着二郎腿,脸上盖着一本破旧的线装书,似乎睡得正香。一条壮硕的黑狗趴在他脚边,耳朵偶尔抖动一下。
那身影,那姿态,那随意的气质……
三个孩子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肖腾的嘴唇开始哆嗦,陈可儿的大眼睛里,泪水再也无法遏制,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甄四吉更是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颤抖。
是他们眼花了吗?还是这仙境般的梦境太真实?
似乎是感应到了目光,躺椅上的青年动了动,懒洋洋地伸手拿开脸上的书,睡眼惺忪地朝这边瞥了一眼。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段恒生看着那三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长高了些,依旧瘦弱,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惊恐,但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几乎要将人灼赡惊喜与依赖,却丝毫未变。
他慢慢坐起身,脸上的慵懒渐渐褪去,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露出一抹温和的、真实的笑容。
“肖腾,可儿,四吉。”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三个孩子耳中,“路上辛苦了。”
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称呼,这熟悉又带着点随意却让人心安的语气……
“宗主——!!!”
抑了太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三个孩子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什么恐惧,什么陌生环境,如同三只归巢的雏鸟,哭喊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段恒生飞奔过去!
肖腾跑得最快,冲到近前,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紧紧抱住段恒生的腿,将脸埋在他膝上,放声大哭,肩膀耸动,仿佛要将这些年的委屈、艰难、思念全部哭出来。
陈可儿紧随其后,一头扎进段恒生怀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含糊地喊着:“宗主……宗主……可儿好想你……好怕……呜呜呜……”
甄四吉年纪最,扑过来抱住段恒生另一条腿,嚎啕大哭,什么话也不出,只是用尽力气抱着,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铁柱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警惕地站起身,但看到段恒生没有动作,又嗅了嗅三个孩子身上那与主人隐约相似的气息,疑惑地歪了歪头,重新趴下。
段恒生没有动,任由三个孩子抱着他哭得昏地暗。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肖腾和陈可儿的头发,又拍了拍甄四吉的后背。
他能感觉到孩子们身体的颤抖,能感受到那泪水中的辛酸与无助,更能感受到那毫无保留的、将他视为唯一依靠的信任。
这些年,他们一定过得很不容易。鲁大全战死,五行宗名存实亡,三个孩子守着破败的山门,在修炼资源匮乏旁人冷眼甚至欺凌中挣扎求生。还要时刻担心被征调,担心被其他势力吞并……他们能坚持到现在,或许心中唯一的念想,就是那个承诺会回来的“赵宗主”。
而自己这个不负责任的宗主,却一直在西洲忙着打架、升级、捡尸、当咸鱼,几乎快把他们忘了。
段恒生心中少有地升起一丝愧疚。
“好了,好了,不哭了。”他声音放得更柔,“都到家了,还哭什么?爷这不是在这儿吗?以后没人能欺负你们了。”
他的安抚似乎起了反作用,孩子们哭得更凶了,但不再是纯粹的悲伤,更像是宣泄过后,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放松与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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