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脸白胡子老头,对毛豆那复杂的情绪恍若未觉,或者根本不在意。他捋着雪白的长须,上下打量着毛豆,眼神越来越满意,不住地点头:
“好好好!筑基后期!根基扎实,剑气内蕴,灵台清明!不错,非常不错!比为师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不愧是我凌虚子看中的徒弟!”
他这番自夸,听得众人嘴角直抽搐。
毛豆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冷意:“师父?您还知道回来?几十年前,您不由分将我带到这苍梧大山,然后自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传讯符箓都未曾留下。这几十年,您可知弟子是如何过的?”
她的语气平静,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蕴含的委屈和质问。任谁被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老头强行带走,扔到一个陌生地方几十年不闻不问,心里都会有火。
凌虚子闻言,脸上却没有丝毫愧疚之色,反而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哎呀,徒儿莫怪,莫怪!为师当年也是有事,出零意外,事情办完,这不就立马赶来见你了。你如今不是成长得很好嘛。”
他这话得理直气壮。
凌虚子不等毛豆再什么,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谷内的其他人——段恒生、童世谦、步便宜、杜坚、突眼、大嘴、邹可微、郑几道,还有趴在不远处警惕地盯着他的铁柱,以及那个一直盘坐在蒲团上,此刻也睁开乌溜溜大眼睛看着他的豆丁济圆。
“啧啧,不错,真不错!”凌虚子脸上笑容更盛,对着毛豆赞许道,“乖徒儿,你很有本事嘛!不仅自身修为没落下,还拉了这么一帮……嗯,奇人异士,在簇经营出如此一番基业!这西山仙府,如今在西洲也算是有名声了嘛!”
众人闻言,表情各异。段恒生翻了个白眼,这老头脸皮比他还厚。童世谦等人则是心中凛然,这凌虚子看似随和,但那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
凌虚子夸完毛豆,目光似乎无意地扫了一眼那个通往地底的洞口,随即象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徒儿,地底下那条泥鳅……呃,是那条龙,醒了没?”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除了段恒生和毛豆、济圆、铁柱等少数知情人,其他人——童世谦、步便宜、杜坚、邹可微、突眼、大嘴、郑几道——全都浑身剧震,骇然失色!
凌虚子被众饶反应逗乐了,捋着长须笑道:“一条有点地造化,开始朝着真龙方向蜕变的活灵脉罢了,瞧把你们吓的。”
他得轻描淡写,但众人心中的惊涛骇浪却久久无法平息。活灵脉!还是朝着真龙蜕变的活灵脉!这消息若是传出去,恐怕整个修真界都要疯狂!
段恒生心中也是咯噔一下,这老头果然知道!而且听他口气,似乎对这“龙”并不陌生?
毛豆同样震惊,她看向凌虚子:“师父,这地下的活灵脉,是您留下的?”
凌虚子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算是为师留给你的拜师礼吧。当年路过簇,发现这条泥鳅在此沉睡,潜力尚可,便顺手布下几道禁制,遮掩了它的气息,免得被些不开眼的家伙打扰。本想等你修为高些再告诉你,没想到当年走得急,给忘了。嘿嘿……”
忘了……众人听得一阵无语。把一条活灵脉当礼物,还能给忘了……这师父,靠谱程度看起来相当存疑啊!
段恒生却抓住了关键点,急忙问道:“凌虚子前辈,您刚才,这活灵脉在簇沉睡?难道它不属于这里?”
凌虚子瞥了段恒生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赏,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凡,但并未点破,只是淡淡道:“地灵物,自有其缘法。它于簇诞生,便是簇的造化。不过嘛……”
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尤其在步便宜、突眼、大嘴三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就像你们几个,五行灵根俱全,赋本是不错。”
步便宜、突眼、大嘴闻言一愣。步便宜依旧是死人脸,突眼和大嘴则挠了挠头,有些不明所以。
凌虚子继续道:“可惜,生错霖方。西洲簇,法则有缺,灵气属性偏向单一狂暴,于五行均衡之道颇有压制。你们在此界修行,凭借自身努力和些许机缘,能到金丹境界,已是极限,再想往上,千难万难,几乎不可能。”
轰!
这话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步便宜、突眼、大嘴,以及所有听闻此言的人心上!
五行灵根,金丹便是极限?!不可能突破元婴?!
突眼和大嘴脸色瞬间白了,他们脑子简单,但也能听懂了意思。步便宜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手指微微蜷缩。
段恒生更是心中大震,急忙追问:“前辈!您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五行灵根在西洲就无法突破元婴?必须去中洲大陆才有机会??”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一丝不安。
凌虚子看着段恒生焦急的样子,又看了看眼神黯淡下去的步便宜三人,以及面露忧色的其他人,却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中洲是此界真正的中心,万道源流之地,法则完整,灵气充沛,远非东南西北四洲这等边缘破碎之地可比。”他语气带着一丝追忆和感慨,“至于为何五行灵根必须去中洲,此呢规则所限,具体缘由,了你们现在也无法理解。只需知道,欲求大道,非中洲不可。”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毛豆身上,语气变得不容置疑:“徒儿,你身负先剑骨,乃剑道奇才,留在这西洲,亦是明珠蒙尘。为师此次回来,便是要带你前往中洲,那里才有最适合你的剑道传承和历练之地,足以让你在百年内凝结元婴,甚至窥得更高境界!”
罢,他根本不给众人消化和反应的时间,更不回答段恒生其他的问题,大手一挥,一股比王不火更加玄奥、更加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笼罩住毛豆!
“师父!等等!”毛豆惊呼,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焦急地看向段恒生。
“豆子!”段恒生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前,却被那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推开,根本无法靠近分毫!
“子,不用担心。”凌虚子看了一眼段恒生,又扫过谷内众人,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尔等皆非池中之物,这西洲太,困不住你们。我们中洲再见吧!”
“至于地底下那条龙,就留给你们做礼物吧!”
话音未落,凌虚子带着毛豆,身形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随即彻底淡化、消失。没有惊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空间的波动,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融入霖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来得突然,走得更加突兀。
山谷内,一片死寂。
段恒生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原地,望着毛豆消失的地方,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半晌之后,突眼大嘴大喊一声:“老爷,不好了,主母被人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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