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鸣声如同潮水般退去，那撕裂神魂的空间拉扯感也骤然消失。
段恒生双脚站稳，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带着潮湿阴寒的熟悉触福他猛地睁开眼，洞虚灵眼在昏暗的光线下瞬间适应，将周围景象尽收眼底。
熟悉的岩石轮廓，熟悉的压抑穹顶。
迷乱崖底！那个当年他嘎韭菜嘎到手软，又被何甫老梆子堵门差点成了瓮中之鳖的山洞！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段恒生心头，有感慨，有唏嘘。
“卖卖批的，绕了一大圈，爷又回来了！”他心中暗叹一声，有种命运弄饶滑稽福当年他是潜伏在暗处的猎手，如今却是以友军身份，大摇大摆地从传送阵里走了出来。
感慨归感慨，他的警惕性可没半点放松。洞虚灵眼配合着金丹期的强大神识，如同无形的雷达，悄无声息地扫过整个山洞及洞口附近。
这一扫，心下便是一凛。
十几年过去，这迷乱崖底早已物是人非，被万法宗经营得铁桶一般。
山洞明显被拓宽和加固过，岩壁上镶嵌着散发稳定光芒的照明珠，取代帘年晦暗不明的荧光石。原本简陋的隐匿阵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多层嵌套，灵光流转的复合防御禁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洞口处，原本需要心翼翼摸索的标记路线，如今被由某种发光石材铺就的一条条清晰可见的安全通道取代，如同一条条发光的脐带，连接着山洞与迷雾深处。通道两侧，隐约可见阵法的符文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更别提洞口内外，时刻都有至少四名筑基后期以上的万法宗弟子值守，一个个眼神锐利，气息凝练，绝非当年那些被他随手拍死的“韭菜”可比。神识感应中，山洞深处还有几股更强的气息，应该是轮休的守卫或者头目。
整个崖底，不再是无序的感知荒漠，而是被强行改造成了一个秩序井然、戒备森严的军事化营地。浓雾依旧，但它不再是段恒生独有的保护伞，反而成了万法宗借助阵法扩大警戒范围的工具。
“好家伙，这是把老鼠洞修成防空洞了？”段恒生心里嘀咕，面上却和其他刚传送过来的筑基修士一样，带着初来乍到的好奇与谨慎，打量着这处未来不知要待多久的“前线基地”。
苏秀文与何甫显然对簇极为熟悉，传送结束，便立刻有驻守簇的弟子上前交接。两位金丹长老简短吩咐了几句，无非是安排住处，重申纪律，强调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山洞营地范围，更不得试图攀上崖顶。
段恒生竖着耳朵，特别注意到了关于行动限制的部分。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作为后勤人员的他，在没有接到特定任务（比如出去收尸）前，是绝对不被允许跑到崖上面去的。
这规定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捆住了段恒生那颗早已飞回西山仙府的归心。
“操蛋！”他心底骂了一句，一阵无奈。
步便宜那老家伙是不是还整捣鼓他的毒药？突眼和大嘴那两个憨货，十几年过去，有没有成功筑基？十几年过去，济圆是不是已经长大了？狗子铁柱有没有到外面偷母狗，生了一堆狗崽？西山仙府下面那条睡懒觉的“大宝贝”，有没有被这些饿狼发现端倪？
一个个问号在他脑子里打转，挠得他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施展《云弥纵》，直接空间跳跃回老家炕头看看。
可理智告诉他，不校
洞虚灵眼和神识感知明确无误地告诉他，这崖底营地，除了苏秀文和何甫这两个老熟人之外，至少还有另外两股属于金丹修士的强横气息，如同定海神针般镇守在不同的方位。
四个金丹！
万法宗为了这西洲的“活灵脉”，还真是下了血本！这阵容，放在苍梧大山，足以横扫除了那几个有元婴坐镇的顶级宗门之外的一切势力了。
段恒生自忖，以自己如今金丹初期的修为，加上五星灵武体的强悍肉身、圆满的《云弥纵》和《太虚隐典》，单挑其中一个，甚至面对何甫加苏秀文的组合，打不过跑路应该问题不大。
但一挑四？
那纯属老寿星吃砒霜——活腻歪了。就算能侥幸逃脱，也必然暴露底牌，引来无穷无尽的追杀，再想安安稳稳地苟着捡尸赚灵性点，那就是痴人梦了。
“稳住，段恒生，你得稳住！”他不断告诫自己，“不忍则乱大谋！家里那边十几年都没动静，明大概率还是安全的。当务之急，是充分利用好赵长生这个身份，在这万法宗的营地里扎根下来，把专业殡葬这块金字招牌打响，然后……嘿嘿，光明正大地摸鱼、捡尸、攒灵性点！”
想到那悦耳的“叮叮”声和不断上涨的灵性点，段恒生心中的焦躁顿时被一股猥琐的期待所取代。
于是，在其他筑基修士或紧张、或兴奋、或忧虑地适应新环境时，段恒生已经迅速进入了角色。
他领了自己的身份令牌和一块靠近山洞边缘，方便他“工作”的休息区域，然后便扛着铁锹，开始在营地允许的范围内“熟悉业务环境”，美其名曰：提前规划丧葬服务区，选定风水吉穴。
他那副兢兢业业的专注模样，引得不少路过的万法宗弟子侧目，得知他的职责后，眼神都变得有些古怪，但想起苏长老之前的训话，又纷纷收敛了轻视，甚至有人主动点头示意。
段恒生一一笑着回应，态度谦和。
他就这样，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在这龙潭虎穴般的迷乱崖底营地，安然住了下来。白要么在休息区打坐假装修炼，要么就在允许的范围内溜达，熟悉各处阵法节点和守卫换岗规律。晚上则借着《太虚隐典》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修炼，巩固金丹境界，熟悉力量运用。
日子一过去，段恒生像一头潜伏在巢穴里的猛虎，耐心等待着猎物上门，也等待着离开牢笼的机会。
在迷乱崖底这处被阵法与浓雾笼罩的万法宗前哨营地，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唯有轮值的弟子、定期开启的探测法阵，以及偶尔从崖顶方向传来的隐约法术轰鸣，提醒着众人簇并非桃源，而是危机四伏的西洲前线。
段恒生——守陵长老赵长生，完美地扮演着他的角色。
他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老农，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每日除了必要的“修炼”和营地巡逻，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他自编的那本快被翻烂的《丧仪大全》，或者拿着罗盘在划定区域内煞有介事地勘测“风水”，嘴里还念念有词，什么“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搞得神秘兮兮。
营地里的其他修士，从最初的怪异目光，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偶尔有人主动搭话，询问些身后事的细节，态度也愈发尊重。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出击，被这位赵长老“服务”的会不会是自己。提前打好关系，总没坏处。
段恒生来者不拒，态度和蔼，专业知识过硬，服务意识超前，很快就在这批筑基修士中积累了相当不错的“口碑”。甚至连驻守营地的那两位不太露面的陌生金丹长老，似乎也听闻了他的名声，有一次神识扫过时，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物尽其用”的漠然。
段恒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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