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散修脸上露出挣扎之色，但看着那“青木宗”三个字，想着那管吃管住还有灵石丹药的美好前景，最终还是咬咬牙，哆哆嗦嗦地掏出珍藏的灵石，一脸肉痛地递了上去。
郑从仁在一旁看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终究没什么，只是默默记录着交钱登记的名字。这报名费的馊主意自然是吴世好出的，美其名曰“筛选”，实则两人二一添作五，中饱私囊。
他虽觉得有些过了，但灵石到手，终究是实惠，便也默认了。
段恒生——此刻是练气三层散修赵长生——混在人群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幕。五枚下品灵石？对他段老板来，跟五块路边石子也没啥区别。但他现在的人设是穷得叮当响的底层散修，自然不能表现得太过痛快。
他磨蹭到队伍中后段，才跟着众人一起，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肉痛和犹豫，慢吞吞地数出五枚灵气稀薄的下品灵石，递了过去，用那沙哑的嗓音低声道：“执事大人，这是我的……报名费。”
收钱的弟子瞥了他一眼，见他修为低微，衣着寒酸，嫌弃地一把抓过灵石，随手在名册上划了个勾。
段恒生低头徒一旁，心里暗骂：“狗日的吴世好，雁过拔毛，比爷还黑！等爷找到机会，非把你那身肥油榨出来点灯不可！”
一百多号人，最终能咬牙掏出五枚灵石的，也就六十来个。剩下的要么是真穷，要么是觉得希望渺茫不愿赌，骂骂咧咧地散了。
钱收完了，吴世好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胖脸上堆起职业假笑：“好了，诚心入我青木宗者，皆已登记在册。接下来，进行药材辨识考核！看到那边桌上摆的药材了吗？依次上前，辨认十种，道出其名称与大致药性。错三种以上者，淘汰！”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木台一侧摆着几张长桌，上面放着几十种常见的低阶药材，有晒干的，也有新鲜的。
考核开始！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一个个散修忐忑不安地上前，对着那些平日里或许见过，但此刻大脑空白的药材抓耳挠腮。
“这……这是凝血草吧？能……能止血？”
“那是狗尾巴花！废物！下一个！”
“聚气花？是不是能稍微恢复点灵力？”
“恢复个屁！那是泄灵根，吃了拉肚子拉到虚脱！滚蛋！”
“铁骨藤！这个我认识，熬汤喝能强身健体！”
“算你蒙对一个，下一个！”
吴世好优哉游哉地坐在椅子上，眼睛毒辣得很，往往对方刚拿起药材，他就能判断出这人几斤几两，错的离谱的直接呵斥滚蛋，连机会都不给多。
郑从仁则负责记录，偶尔会对一些回答尚可但紧张出错的修士，多问一句，给个机会。
段恒生排在中段，默默观察着。
这些药材，在他洞虚灵眼下，灵气流转、药性本源一览无余，简直跟看着答案抄没什么区别。更何况，他跟步便宜那老毒物混了那么久，就算没专门学过，耳濡目染，见识也比这些散修高了不知多少个档次。
很快轮到他。
他走上前，依旧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拿起第一种药材，一块干枯的根茎。
“枯血藤根，性寒，微毒，捣碎外敷可缓解蚊虫叮咬的肿痛。”声音不大，但内容准确。
吴世好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话。
第二种，一片锯齿状的叶子。
“锯齿兰叶，味辛，灵气微弱，通常用作低阶辟谷丹的填充料，没啥大用。”大实话脱口而出。
吴世好嘴角抽搐了一下。
第三种，一株开着白花的植物。
“白浆果的花，其果成熟后挤出白色汁液，有微弱麻痹效果，低阶迷药里偶尔会用。”段恒生继续爆出准确信息。
……
十种药材辨认完毕，全对！不仅名称，连一些偏门药性都了出来。
周围等待考耗散修都看傻了，这看起来怂了吧唧的子，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药材通？
郑从仁记录的手顿了顿，抬头仔细看了段恒生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赏。在这青山坊，能有这般扎实药材基础的散修，可不多见。
吴世好那标准化的笑容也微微收敛，眼睛里精光闪烁，上下打量着段恒生，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第一轮考核结束，六十多人刷得只剩下十五人。这其中，自然包括了段恒生，以及另外三个看起来家境不错、衣着光鲜的年轻人。那三人神色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倨傲，看向其他入选者的目光带着不屑，显然并非普通散修。
吴世好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恭喜诸位通过初试。然我药园此次只招收四名杂役弟子。故而，需进行第二轮面试，由我与郑执事共同裁定。”
是面试，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吴世好随意问了几个关于“是否吃苦耐劳”、“能否遵守宗门规矩”的问题，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那三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彼此间眼神交流，心照不宣。
段恒生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三个，肯定是提前打点好的关系户。就是不知道，这四个名额，自己这个凭“真本事”杀出来的黑马，能不能挤掉一个？
面试很快结束，吴世好与郑从仁走到一旁低声商议。
“郑师兄，你看……”吴世好搓着手，脸上带着谄笑，“那三个，可是都这个数。”他隐晦地比划了一个手势，代表收了下品灵石。
郑从仁眉头微皱：“吴师弟，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四个名额全给了，谁来干活？总得留一个能做事的人吧？我看那个赵长生就不错，基础扎实。”
吴世好眼睛一转，心里盘算着。确实，药园杂役是去干活的，不是去当大爷的。全塞些草包进去，到时候灵植出了岔子，上面怪罪下来，他也吃不消。
“师兄所言极是！”他立刻变脸，一副从善如流的模样，“那就……把第四个，那个叫王福的去掉？这子家里开了个法器铺，灵石没少送，但人确实蠢笨零，刚才考核差点把蚀心草当成清心花，这要真放进药园，非得出大事不可！”
郑从仁点零头，算是默许。拿钱办事，但也得有点底线，至少得挑个能干活的不至于把事情搞砸的。
名单很快公布。
被念到名字的三个关系户面露得意。而当念到“赵长生”时，段恒生适时地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
而那个被临时踢掉的关系户王福，愣了片刻，随即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猛地冲到台前，指着吴世好，气得浑身发抖：“吴执事！你……你明明收了我家五十下品灵石！好的名额呢？！为何出尔反尔？！”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台下尚未散去的落选者一片哗然！
果然有黑幕！
吴世好脸色一沉，胖脸上闪过一丝戾气，根本不给王福继续嚷嚷的机会，看也不看，反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王福不过练气四层，哪里扛得住筑基期修士含怒一击？哪怕吴世好根本没用力。他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被扇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几丈外的地上，脸颊高高肿起，吐出几颗带血的牙齿，直接昏死过去。
“哼！不知所谓的东西！竟敢污蔑执事，扰乱招收秩序！此次考核公平公正，岂容你信口雌黄！再敢胡言，废你修为！”吴世好收回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脸上重新挂上那标准假笑，对着台下众壤，“慈心术不正之辈，正是我青木宗首要剔除之人！诸位莫要受其蛊惑！”
台下鸦雀无声，落选者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暗暗攥紧了拳头。
段恒生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修真界，就是这么现实。没实力，没背景，连当杂役都得挤破头，还得防着被关系户顶掉。
“好了，入选者，赵长生、李富贵、张得禄、孙有财，随我等返回宗门！”郑从仁适时出声，打破了僵局。
段恒生低着头，混在另外三个喜形于色的关系户中间，跟着两位执事，走出了青山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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