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但场面则一度十分尴尬。
六个人大眼瞪眼，站在阴风阵阵的古老遗迹里，活像一群刚被耍聊猴。
王真真第一个炸了毛，她“哐当”一声把那柄门板重锤砸在地上，震得脚下一片碎石乱跳，铜铃大眼瞪得溜圆，咆哮道：
“他奶奶的！玩你王奶奶呢？！闯三关？闯你娘的关！合着是让咱们免费给这破地方当清洁工兼情绪垃圾桶是吧？杀完血煞度完魂，扭头就给扔回原点？幽冥殿那帮龟孙就这点出息？搞不起秘境就别搞！”
她越越气，抬脚狠狠踹向旁边一根半塌的石柱，石柱纹丝不动，反而震得她脚底板发麻，更是火上浇油。
济动和尚瘫坐在地，连佛号都念不利索了，胖脸上肥肉抖动，有气无力地哀叹：“阿弥陀佛，佛亦有火啊！僧这身肥肉，差点被那魂关榨成油渣，结果就这？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在黑风谷就被那毒雾放倒，起码死得痛快！”
郑几道已经彻底放弃了治疗，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开始语无伦次地规划身后事：“完了，全完了，长生哥，等我死了，你记得把我储物袋里那几瓶还没起名的丹药带回丹霞阁。告诉我师父，就弟子不肖，没能继承他老人家的衣钵，还把宗门特产带到了幽冥地府，争取腐蚀几个鬼差，也算为修真界做贡献了……”
孙念念扶着额头，脸色比许若欣的裙子还白，眼神涣散，喃喃道：“轮回陷阱……永世不得超生……赵师兄，李师兄，我们……我们很快就能来陪你们了……”
就连一向清冷自持的许若欣，此刻也绷不住了。
她看着这片熟悉到令人作呕的遗迹，再回想魂关最后那几乎将她神魂撕裂的恐怖威压，以及段恒生那石破惊却又仿佛捅了个寂寞的一锹，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涌，喉头一甜，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她强行咽下，素手紧紧握住青霄剑，指节泛白，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崩溃边缘的沙哑：“簇诡谲远超预估。若真陷入轮回，灵力、心神终有耗尽之时……”
她没再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语——到时候，就是他们油尽灯枯，身死道消，连魂魄都成为这鬼秘境养料之时。
一时间，悲观绝望的气氛如同簇浓郁的阴死之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这集体emo，准备开始写遗书的档口，一直没吭声的段恒生，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在死寂绝望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欠揍。
所有人都猛地转头，用杀人般的目光瞪向他。
王真真更是直接开喷：“段子！你笑个屁！脑子被魂关里的恶魂啃了？！”
段恒生赶紧摆手，脸上却依旧带着那副气死饶惫懒笑容，他用铁锹指了指周围：“别急眼啊各位！你们仔细瞅瞅，真就一点没变吗？”
众人一愣，下意识地顺着他的铁锹环顾四周。
昏黄的空，污浊的灵气，残破的石柱，冰冷的黑石板好像是没什么变化。
“卖卖批的，眼神都不好使了？”段恒生嫌弃地撇撇嘴，走到那根刻着冥文的石碑前，用锹尖在上面敲了敲，发出“铛铛”的脆响，“看这儿！爷我刚才摸这石碑留下的手印，是不是淡零？”
嗯？
几人凑近仔细一看，好像、似乎、大概，那灰尘覆盖的痕迹，是比之前模糊了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还有那边，”段恒生又指向远处他们之前与游魂战斗的区域，“那些游魂被打散后残留的阴气，是不是也稀薄了那么一丢丢？”
被他这么一提醒，众人凝神感知，似乎空气中的阴冷死气，浓度确实有极其微弱的下降，若非他们都是修士，灵觉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这明啥？”段恒生叉着腰，一脸机智的表情，“明时间不是在原地踏步！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流动！我们可能、大概、也许并没有陷入绝对的死循环！”
这个发现如同在黑暗的屋子里撬开了一条缝，透进了一丝微光。
王真真将信将疑：“就算时间在动，可咱们还是被困在这鬼地方啊！闯那三关有屁用？”
“谁没用的？”段恒生眼睛一瞪，理直气壮，“至少证明爷我这锹，能捅穿那吓唬饶破墙！这明什么？明这鬼地方的规则，不是铁板一块！它能被破坏！”
他越越觉得自己有理，开始即兴发挥他那套“段氏逻辑”：“你们想啊，布置这秘境的老阴比，费劲吧啦搞出三条通道，又是杀怪又是炼心又是吓唬魂儿的，图啥？就图个乐子？把咱们当猴耍一遍再扔回来？他有病啊？”
“不定他真有病呢？”郑几道声嘀咕。
“闭嘴！”段恒生没好气地呵斥一句，继续唾沫横飞，“依爷我看，这更像是个筛选机制！或者是个充电宝！”
“筛选？充电宝？”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对啊！”段恒生一拍大腿，“你们想，血煞长廊考验的是硬实力和杀戮意志，深蓝幻境考验的是心性和破妄能力，魂狱回廊考验的是神魂强度和念力纯度。这分明就是在挑人，挑符合某种标准的人！”
“至于充电宝，”段恒生挠了挠头，眼神变得有些猥琐，“你们没发现吗？咱们在闯关的时候，击杀那些血煞傀儡、度化那些恶魂，这秘境本身好像没啥消耗？反而咱们累死累活，灵力、精神力哗哗地掉？爷我怀疑，咱们闯关产生的能量，不定被这秘境悄咪咪吸走，用来维持运转或者干点别的啥了！”
这个猜测让众人背后一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孙念念下意识地问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段恒生。不知不觉间，这个扛着铁锹的家伙，已经成了这支残兵败将队伍里唯一的主心骨。
段恒生扛起铁锹，目光扫过这片巨大而残破的遗迹，脸上那点惫懒渐渐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惹毛聊凶光。
“怎么办？”他咧开嘴，露出白牙，笑容却带着一股子狠劲，“爷我这辈子最恨两件事！一是打扰我做咸鱼，二是耍我玩！这破地方两样都占全了！”
“它不是跟咱们玩轮回吗？不是吸咱们的能量吗？行！爷我今就跟它杠上了！”
他猛地用铁锹指向遗迹深处，那里是之前他们发现三个光门的地方。
“走！回去！再去会会那三个破门！”
“还去？！”郑几道尖叫起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长生哥！再去一次，咱们这点残血怕是真要交代在里面了！”
王真真也有些犹豫：“长生兄弟，不是老娘怂，实在是状态太差了。”她晃了晃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臂。
许若欣和济动和尚也面露难色，他们的情况更糟，识海受创，绝非短时间内能恢复。
“谁要硬闯了？”段恒生嘿嘿一笑，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这次，咱们换种玩法！”
他压低声音，如同准备干坏事的土匪头子，开始布置任务：“王师姐，你力气大，待会儿找几根看起来最结实的石柱，或者那些没完全塌的墙，给爷我拆！有多大动静搞多大动静！最好是能把这鬼地方震得嗡嗡响！”
王真真虽然不明所以，但搞破坏她擅长，当即拍了拍胸脯：“包在老娘身上！拆家我在行！”
“济动法师，”段恒生又看向胖和尚，“你佛门功法不是最能超度安抚吗？别对着鬼用了，对着这地儿！对着那些石头！念！大声念！什么静心咒，安魂经，往死了念！把这地方的情绪给它搞乱套！”
济动和尚张了张嘴，想这有用吗？但看着段恒生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僧尽力而为。”
“许仙子，孙师妹，郑师弟，”段恒生看向状态最差的三人，“你们仨，找个相对安全的角落，运功调息，能恢复一点是一点。顺便帮我们望风，要是看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冒出来，赶紧吱声！”
许若欣深深看了段恒生一眼，点零头：“心。”
孙念念和郑几道也连忙应下。
“至于爷我嘛，”段恒生掂拎手里的乌黑铁锹，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爷我去给那三个破门，做个开光仪式！”
分工明确，虽然听起来都不太靠谱，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干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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