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嘎吱——!!!”
原本如洪水般狂涌的钢铁长龙,骤然急刹,硬生生挤成一团。
“怎么回事?为什么停车?!”
西原一策一把推开指挥车的顶盖,半个身子探了出来,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指挥刀。
他的脸上写满即将到达终点的亢奋,此刻的停车让他有一种高潮被打断的暴躁。
“师团长阁下!前面……没路了!”
前锋部队的通讯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似是困惑,又像是不可置信。
“没路?”
西原一策眉头一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大步流星地穿过拥挤的车队,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只看了一眼,西原一策就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差点飙出来。
横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钢筋水泥要塞,也不是雷场。
而是一堵墙。
一堵由成千上万根原木,用最原始的麻绳和藤条粗暴捆扎,硬生生堵在河道最窄处的“木头墙”。
那些木头甚至还没来得及去皮,上面带着干枯的树皮和泥土,散发着一股朽木和烂泥的混合味道。
墙体高约四米,厚度不知多少,就那么突兀地、笨拙地横在那里。
“这就是他们的防线?”
西原一策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弹怜面前的一根原木,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楠山君,你听到了吗?”
西原一策转过头,看着紧跟在身后的参谋长楠山秀吉,嘴角挂着那种属于高等文明俯视低等文明的刻薄嘲讽。
“这是农业文明对工业文明最后的、也是最可笑的挣扎。”
“他们以为靠这些山上砍下来的木头,就能挡住帝国的一百二十辆战车?”
“这简直就像是用牙签去试图绊倒一头大象。”
楠山秀吉看着那堵粗糙的木墙,原本一直悬着的心,此刻也终于落下了一半。
太简陋了。
简陋得让人心生怜悯。
“师团长阁下,看来他们是真的穷途末路了。”
楠山秀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指了指头顶那片被烟尘染黑的空。
“连这种原本应该用来支撑矿洞的木料都拿来堵路,明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可用的建筑材料了。”
“既然如此,那就帮他们拆了吧。”
西原一策转过身,背对着那堵木墙,像是下达一个清理垃圾的指令般随意挥了挥手。
“战车第一中队,直接撞开它。”
“既然这群老鼠躲在墙后面瑟瑟发抖,那我们就把这最后的遮羞布给他们扯下来,让他们在帝国的履带下学会什么叫敬畏。”
“哈伊!”
前锋的四辆九七式中型坦克立刻调整方向。
引擎发出一阵如拖拉机般嘈杂的“哒哒”声,排气管喷出黑烟。
在日军看来,这种声音是力量的象征,是工业的咆哮。
然而,就在坦克即将起步的瞬间,楠山秀吉突然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向木墙的两侧看了看,又把目光投向那些被丢弃在路边的行军锅和绷带。
不对劲。
太安静了。
既然是最后的防线,为什么没有枪声?
为什么没有绝望的呐喊?
甚至连一声伤兵的呻吟都听不到。
这堵墙后面,真的是那群被吓破哩的溃兵吗?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巨大恐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爬上了楠山秀吉的脊椎。
“师团长!等等!有些不——”
楠山秀吉的话还没喊出口,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尖啸声打断了。
那声音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头顶。
来自那高耸入云、仿佛触手可及的绝壁之巅。
……
几百米高的悬崖之上,寒风凛冽。
周墨身披着一件满是油污的厚重军大衣,双手插在兜里,静静地站在崖边。
他的脚下,是那条被日军塞得满满当当的峡谷。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那些让中国军队头疼不已的九七式坦克,就像是一串在地上缓慢蠕动的甲壳虫。
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西原一策那张因狂妄而扭曲的脸。
李云龙趴在周墨旁边的岩石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特制的信号枪。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辆指挥车,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眼神中跳动着一种近乎嗜血的狂热。
那是猎人终于看到野兽踏入陷阱时,那种混合着紧张与极度兴奋的颤栗。
“老周……”
李云龙的声音有些发哑。
“这帮畜生,全都进来了。连尾巴尖儿都缩进来了。”
“嗯。”
周墨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他没有看李云龙,依然面无表情地盯着下方。
眼神中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理科生在观察实验反应堆即将临界时的绝对冷静。
“这就是所谓的‘鬼子精锐’。”
周墨淡淡地道,声音在风中飘散。
“迷信数据,迷信经验,却唯独忘了敬畏未知的工业力量。”
他缓缓抬起右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下切的动作。
那动作很轻,很慢。
却像是推倒邻一块多米诺骨牌,又像是亲手拉开霖狱的大门。
“点火。”
“砰——!!!”
李云龙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一颗红色的流星,拖着凄厉的尾焰,从高崖之巅呼啸而下。
它没有像日军预想的那样在半空炸开变成照明弹,而是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笔直地插向了那堵死寂的原木墙。
红光。
惨烈如血的红光,瞬间在昏暗的峡谷底部炸开。
西原一策猛地抬起头,瞳孔中倒映着那颗悬停在低空的红色信号弹。
他的脸上,那抹未消的嘲讽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惊疑。
这不像是投降。
更像是……舞台大幕拉开前的聚光灯。
就在这红光亮起的瞬间,大地,突然开始颤抖。
“嗡——”
一种沉闷至极、如同地底巨兽翻身般的低频震动。
这种震动顺着地面,透过那厚厚的军靴底,直接轰进了每一个日军士兵的胸腔,引起心脏的共振。
西原一策座车引擎盖上的一杯水,突然泛起了剧烈的涟漪,水珠甚至跳出了杯口。
“地震?!”
楠山秀吉惊恐地环顾四周,双手死死抓住车门。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发现,震源不是地下。
而是那堵墙。
那堵被他们视若无物的木头墙。
“咔嚓——轰!!!”
在所有日军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一排排合抱粗的原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怪力直接从内部撞碎!
没错,是撞碎!
坚硬的原木在瞬间崩解,木屑如弹片般横飞。
滚滚黑烟伴随着那股令人心悸的轰鸣声,从崩塌的缺口中喷涌而出。
而在那漫飞舞的木屑与尘土中,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阴影,缓缓露出了峥嵘的一角。
那是一个倾斜度极大、在红色信号弹下闪烁着冷冽寒光的深绿色装甲板。
粗糙的焊接纹路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充满了工业的暴力美福
而在那装甲之上,一个硕大的、如倒扣铁锅般的铸造炮塔正缓缓转动。
炮塔侧面,那一颗用红色油漆草草刷上去的五角星,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刺眼,如此血腥。
“那……那是……”
西原一策的嘴唇开始哆嗦,一个让他灵魂冻结的猜想在脑海中炸开。
“轰隆——!!!”
随着最后一根原木被无情碾碎,整堵墙彻底崩塌。
不再是一辆。
而是三十辆!
三十辆崭新的、散发着滚烫热滥t-34\/85“毁灭者”坦克,排成前后两排交错的攻击阵型。
如同三十头从地狱熔炉里刚刚爬出来的钢铁怪兽,展现在日军面前。
那三十根黑洞洞的、粗长得令人绝望的85毫米口径线膛炮,宛如三十根指向阎王殿的手指。
在这一刻,死死锁定了前方日军那短可笑的57毫米炮管。
这哪里是什么溃兵的最后防线?
这分明是一张早已张开、等待猎物自己爬进来的深渊巨口!
“吼——!!!”
就在日军目瞪口呆、连思维都陷入停滞的瞬间。
三十台早已预热完毕的V2-34型V12铝合金柴油发动机,同时发出了怒吼。
500马力对阵170马力。
如果日军九七式坦磕引擎声是破旧拖拉机的呻吟,那么此刻t-34\/85集群发出的声音,就是真正的龙吟!
那种浑厚、低沉、连绵不绝的重低音咆哮,在狭窄的峡谷中汇聚、叠加、回荡,最后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波风暴。
空气在震颤,岩石在哀鸣。
日军坦克那可怜的噪音瞬间被这股声浪彻底淹没。
“当啷。”
西原一策手中的指挥刀,脱手跌落,砸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微不足道的脆响。
他呆滞地看着前方那群比自己的战车高大整整一圈、此时正喷吐着黑烟、如山岳般压迫而来的钢铁怪兽。
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土八路”,什么“废铁”,什么“农业文明的挣扎”……
在这一刻,在V12引擎那恐怖的怠速轰鸣声中,统统化为了泡影。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地形如同一座凯旋门。
这确实是凯旋门。
只不过,这是为对手准备的凯旋门。
而他,西原一策,和他引以为傲的第三战车师团,不是走进了凯旋门。
而是主动,爬进了巨龙的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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