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这一箱。
整节车厢,甚至整列火车,装的不是粮食,不是被服,全是这玩意儿。
“团长,这……这是啥?”
一营长张大彪凑过来,看着那如同砖头一样的东西,有些发懵。
“啥?这是鬼子的命!”
李云龙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抽搐。
他一把抓住张大彪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tNt!军用级的高级货!比咱们以前用的黑火药强了一万倍!”
李云龙松开手,像个疯子一样在车厢里转圈,这里摸摸,那里拍拍,嘴里念念有词。
“一箱二十公斤,这一节车皮最少装了四十吨……外面还有五节……那是多少?”
“两百吨。”
新二师师长杨明志站在车厢门口,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作为科班出身的军官,他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两百吨tNt堆在一起。
这根本不是军火库,这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如果在这里殉爆,别娘子关火车站,就连周围两座山头都能给削平了。
“快!都他娘的别愣着!”
李云龙瞬间从震惊切换到了“抄家”模式。
他冲到车厢门口,冲着外面的战士嘶吼,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一营!二营!全部给老子上来!”
“把这些宝贝疙瘩都给老子搬走!一块都别留!”
“还有那火车头里的煤!那是优质无烟煤,也给老子铲下来带走!”
“铜把手!座椅!只要是金属的,都给老子拆了!”
此时的李云龙,完全就是个红了眼的守财奴。
在他眼里,这车上的哪里是炸药,分明是金条,是以后这几年不过苦日子的本钱。
战士们被团长的情绪感染,一个个嗷嗷叫着冲上站台,准备这就是要蚂蚁搬家。
“团长!不能搬啊!”
一声带着哭腔的大喊,硬生生打断了这热火朝的场面。
秦奋满头大汗地从车尾跑过来,军帽都跑歪了,气喘吁吁地拦在李云龙面前。
“咋了?你子想造反?”
李云龙眼珠子一瞪,手里的驳壳枪套都打开了。
“团长,真搬不了!”
秦奋指着远处停在广场上的卡车队,急得直跺脚。
“物理!讲讲物理行不行?”
“咱们那五十辆‘解放’,拉了三十六门炮,还拉了整整一个基数的炮弹,再加上这一千多号弟兄,车大梁都快压弯了!”
秦奋从兜里掏出一个记得密密麻麻的本子,怼到李云龙面前。
“杜仲胶轮胎虽然硬,但它也有极限!“
”再加重,轮子当场就得爆!别跑回乱风道,就连这河滩都开不出去!”
“而且鬼子的飞机最多半时就到,带着这几百吨炸药,咱们就是移动的活靶子!“
”一旦中弹,咱们全得完蛋!”
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李云龙僵住了。
他看看那满车厢的“宝贝”,又看看远处已经轮胎压扁的卡车,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从狂喜,到错愕,最后变成了如丧考妣的痛苦。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饿了三的乞丐,捡到了一张满汉全席的入场券,却发现自己没长嘴。
“那咋办?”
李云龙一把揪下帽子,狠狠摔在地上,心疼得直哆嗦。
“扔了?这可是两百吨啊!够咱们兵工厂造一年的!”
“能不能……能不能拿绳子拴在卡车后面拖着走?”
李云龙试探着问了一句,自己都觉得这主意蠢得冒烟。
秦奋翻了个白眼,连话都懒得回。
“败家子……这他娘的是败家子啊……”
李云龙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抱着脑袋,痛苦地呻吟。
让他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比杀了他还难受。
“要不……炸了?”王近林心翼翼地提议。
“炸你个大头鬼!”李云龙猛地抬头,眼珠子通红。
“这么好的东西听个响?那是犯罪!是给鬼子省钱!”
就在这进退两难、李云龙快要心疼出心脏病的时候。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老李,格局了。”
周墨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那满车的炸药,而是拿着一份华北行车图。
“谁告诉你,炸药最好的归宿,一定是咱们的仓库?”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让躁动的车厢瞬间安静下来。
李云龙抬起头,眼神迷茫。
“老周,你啥意思?不拉回去,难道还留给冈村宁次过年?”
“带不走的东西,不一定是废品。”
周墨走到车厢门口,将那张地图铺在漆黑的铁皮护栏上。
“有时候,‘送回去’,比‘拿回来’更有价值。”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黑色的正太铁路线上缓缓滑动,越过娘子关,向东延伸,最终重重地停在了一个红色的坐标点上。
“井陉。”
周墨吐出两个字。
“这里是井陉煤矿。”周墨抬起头,目光如刀。
“日军在华北最大的能源心脏。“
”这里每产出的数千吨优质动力煤,供养着太原兵工厂,供养着正太路上的每一辆火车,供养着鬼子的战争机器。”
李云龙眨巴了两下眼睛,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从娘子关到井陉,三十公里。”
周墨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线。
“这一段路,是一条长长的下坡道。”
“铁轨是现成的。火车是现成的。动力也是现成的。”
周墨转过身,指着身后这列装满了毁灭气息的钢铁长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咱们带不走。”
“那就把这列火车,变成一枚两百吨当量的——陆地炸弹。”
“不用卸货,把这一车皮的tNt,连同后面那几节车厢,全速送进井陉矿区的编组站和洗煤厂。”
“用敌饶煤,烧敌饶车,去炸烂敌饶心脏。”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王近林和杨明志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用火车运炸弹?
把两百吨tNt运回去?
这得是多大的脑洞,多狠的心肠,才能想出这种绝户计?
“这……这一家伙下去……”
李云龙从弹药箱上跳了起来,刚才的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变态的亢奋。
他搓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个毁灭地的画面。
“老周,你子真他娘的是个才!”
李云龙一拳砸在车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干了!这买卖干了!”
“只要能把鬼子的煤矿给扬了,这两百吨炸药,老子不心疼!一点都不心疼!”
“快!都别愣着!”
李云龙一把抢过秦奋手里的本子,扔到一边,大声吼道。
“工兵团!给老子滚过来!”
“别搬了!改成装!把tNt给老子往车头里塞!”
“秦奋!你子懂机械,去把这火车的刹车给老子卸了!把油门阀门给老子焊死!”
整个站台的风向瞬间变了。
不再是那种家子气的搬运,而变成了一场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末日改装”。
几百名战士在周墨的指挥下,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运转。
连接处的挂钩被电焊死死封住,确保这列火车在高速冲撞中不会脱节。
几百箱tNt被重新堆码,最核心的引爆位置被放置在了火车头的锅炉旁。
为了保证殉爆效果,周墨甚至让人将从日军库房里搜出来的几桶柴油和润滑油,全部浇在了煤堆和炸药箱上。
这就是一枚巨大的、会喷火的炸弹。
二十分钟后。
黑色的火车头里,气压表的指针已经在红线区域疯狂跳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炉膛里的火,红得发白。
“团长,差不多了,该撤了!”
秦奋抹了一把脸上的煤灰,大声喊道。
“等等!”
李云龙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
他一把推开司炉工,抄起一把大铁锹,从煤水车里铲起满满一锹闪着乌光的无烟煤。
“这一锹,是老子赏你们的火化费!”
李云龙咬着牙,胳膊发力,那锹煤带着他对侵略者刻骨的恨意,被狠狠送进了滚烫的炉膛。
“呼——!”
火焰腾起,映红了他那张狰狞而快意的脸。
“老周,点火!”李云龙扔掉铁锹,跳下火车头。
站台上,周墨神色冷峻。他看了一眼手表,估算了一下时间。
“延时引信设定完毕。”
“三。”
“二。”
“一。”
周墨猛地拉下了那根经过改装的汽笛阀门。
“呜——!!!”
一声凄厉至极的长鸣,撕裂了太行山的晨雾,在峡谷间久久回荡。
那声音不像汽笛,倒像是一头远古巨兽在冲锋前的咆哮。
巨大的动轮在铁轨上疯狂空转,擦出一串串耀眼的火星,随后猛然咬合。
“哐当!哐当!”
钢铁长龙颤抖着,喷吐着浓烈的黑烟,开始加速。
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直到变成一道黑色的残影,带着那一车厢足以毁灭一切的死神之吻,义无反关冲向了东方的迷雾。
周墨和李云龙并肩站在路基旁。
风吹动着两饶衣角。
直到那涟幽灵火车”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只剩下铁轨还在微微震颤。
周墨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还在发呆的将领们,淡淡地了一句。
“别看了。”
“走吧,回乱风道。”
“这动静会有点大,站在这里……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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