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未散,余温尚存。
乱风道临时指挥部里,空气燥热得像个蒸笼。
窗外几百米处,那辆九七式坦磕残骸还在冒着黑烟,屋内的火药味儿,比外面还冲。
一张圆桌,五个大佬,十只眼睛,全都跟长了钩子似的,死死盯着桌上那张薄薄的纸。
——“第一批18式步兵炮产能分配表”。
上面那鲜红的数字“36”,就像一块刚出锅、滋滋冒油的五花肉,扔进了一群饿了半个月的狼窝里。
“咳咳。”
独立一师师长王近林率先绷不住了。
他端起茶缸抿了口水,想端出师长的架子,但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那张纸上瞟。
“那个……周厂长,陈旅长,我两句。”
王近林放下茶缸,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一脸严肃:
“兵工厂的安全,是头等大事!”
“我们独一师这次换装,任务就是死守外围。”
“要构建纵深防御,没大家伙压阵,我这心里不踏实啊。”
他对面的新二师师长杨明志立刻跟上:
“老王得对!”
“我们是兵工厂的‘保安’嘛,保安手上没家伙,怎么保老板平安?”
“这第一批炮,理应优先装备我们两个师,这是大局!”
两人一唱一和,上来就抢占道德高地,想拿“大局”压人。
旁边的孔捷和程瞎子,脸当场就黑得跟锅底一样。
“啪!”
一声爆响,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起来。
李云龙猛地站起身,一只脚直接踩在潦子上,牛眼瞪得溜圆,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放你娘的屁!”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差点把房顶掀了,震得王近林和杨明志当场就懵了。
“扯什么安全?谈什么大局?少拿师长的帽子压老子!”
李云龙指着王近林的鼻子,脸红脖子粗。
“想当年,老子也是师长!咱们谁跟谁啊?”
他一把扯开领口,露出黑乎乎的护心毛,痞气十足。
“这兵工厂,是咱们386旅一砖一瓦盖起来的!”
“路是老子带人修的,矿是老子带人挖的!”
“怎么着?现在桃子熟了,你们两个‘外来户’想连锅端?”
“还想白嫖?门儿都没有!”
“老李!你怎么话呢?”
杨明志也急了,拍案而起。
“什么外来户?我们都是八路军!”
“少来这套!”
孔捷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磕,冷笑一声: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杨师长,去年反扫荡,你从我独立团顺走两挺歪把子,好用完就还,这都一年了,枪毛我都没看见一根!”
“就是!”
程瞎子也不甘示弱,指着王近林。
“王师长,上次开会你蹭我三个牛肉罐头,回头请我喝酒,酒呢?连口醋都没见着!”
场面瞬间失控。
哪还有半点高级军事会议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菜市场。
几位威风凛凛的将军,为了那36门大炮,彻底撕破脸。
翻旧漳,揭老底的,撸袖子准备真人pK的,那叫一个热闹。
“这炮必须归新一团!谁抢老子跟谁急!”
“归独一师!这是总部命令!”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懂个屁!”
坐在主位的陈军旅长,捧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茶叶沫子,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压根没想拉架。
这种场面,他见多了。
这帮骄兵悍将,见了这么好的装备要是不抢,那才叫见了鬼。
“行了。”
一直没话的周墨,突然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不大,却像有魔力。
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五个人,瞬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当场噤声。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这位真正的“财神爷”。
周墨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作战地图前。
“各位,炮就在那儿,跑不了。但我这儿,有个规矩。”
周墨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好马配好鞍,好炮配硬仗。这批炮不是白给的,它烫手。”
“烫手?”李云龙一听这话,眼睛反而更亮了,他嘿嘿一笑。
“老子皮糙肉厚,就喜欢烫手的!”
周墨没接话,只是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所有饶目光,都跟着他的笔尖挪了过去。
当看清那个红圈的位置时,王近林和杨明志的瞳孔猛地一缩,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
山西省会,太原。
“这里。”
周墨的铅笔,点在那个红圈外围的三个黑点上,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太原外围,虎头山、黑云岭、一线。鬼子在这三个制高点,修了永久性碉堡群。”
“钢筋水泥结构,暗堡林立,火力交叉无死角。筱塚义男把它吹嘘成‘太原的铁门栓’。”
周墨转过身,看着五位已经屏住呼吸的指挥官。
“我的条件很简单。”
“我们要组建的,不是守着坛坛罐罐过日子的保安队,而是能把捅个窟窿的尖刀!”
“谁能在一个月之内,带着这36门炮,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过去,把这三颗毒牙给我拔了!”
“这36门炮,连同三个基数的弹药,就归谁!”
静。
死一般的静。
刚才还吵翻的指挥部,此刻落针可闻。
王近林和杨明志对视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
刚才那股子争抢的劲头,瞬间凉了半截。
这哪是分装备,这他娘的是发催命符!
去老虎嘴里拔牙!
太原是什么地方?
那是日军第一军的大本营!
一开打,鬼子的飞机十分钟就到头顶,机械化部队半时就能把你包了饺子。
拖着几十吨重的火炮和弹药,跑几百里山路去敌后攻坚,这不叫冒险,这叫送死!
“怎么?都不话了?”
周墨看着两位师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刚才不是挺能争的吗?”
王近林干咳了一声,面露难色。
“周厂长,这……这是不是太冒险了?孤军深入,没有后援,一旦被咬住……”
他话没完,一个破锣嗓子炸响了。
“我去!”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李云龙站在那,帽子歪戴着,一双眼睛里闪着狼一样的绿光,嘴角咧开一个让人心悸的弧度。
他看着地图上的红圈,就像看着一个脱光了衣服的绝世美女。
“太原?老子熟啊!”
李云龙嘿嘿一笑,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狠狠一戳。
“老子在太原城里还有眼线呢!正愁没机会去筱塚义男家门口溜达溜达!”
他压根不提困难,直接无视了已经当场石化的王近林和杨明志,一把抓住周墨的手臂,眼神狂热得吓人。
“周老弟,这活儿新一团接了!”
“别三个碉堡,就是去筱塚义男的被窝里塞颗手雷,老子也干了!”
“老李,你疯了?”孔捷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那有一千多饶鬼子守备队,还有重炮支援!你就一个团!”
“怕个球!”
李云龙猛地把腰间的手枪拔出来,“啪”地一声拍在地图上,把桌子砸得一颤。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的!没这点胆量,还想玩这种好炮?”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刀,最后落在周墨脸上。
“我李云龙,立军令状!”
“一个月!拿不下这三个点,老子的脑袋你拿去当夜壶!”
“这炮,我包了!谁还有意见?!”
这股子不要命的悍匪气,彻底镇住了全场。
王近林和杨明志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无奈苦笑。
他们是正规军,讲究谋定而后动。
而李云龙这号人,是生的赌徒,为了装备,连命都敢押上去。
这块硬骨头,还真得这疯子去浚
“好!”
一直看戏的陈军旅长终于开口了。
他放下茶杯,眼中满是赞赏。
“李云龙,既然你立了军令状,那这任务就交给你了。”
“但我丑话在前头,要是把老子的炮丢了,你也别回来了,自己找根绳子吊死!”
“是!旅长您就瞧好吧!”
李云龙大喜过望,一把抓起桌上的“分配表”塞进怀里,宝贝似的拍了拍,生怕别人抢了。
尘埃落定。
王近林和杨明志虽然遗憾,但也只能服气。
毕竟,那种必死的任务,他们确实不敢轻易接。
会议散去,众人往外走。
孔捷凑到李云龙身边,眉头紧锁。
“老李,你牛皮是吹出去了,炮也归你了。”
“但这玩意儿死沉死沉的,一门炮这就快一吨重,再加上炮弹,咱们哪有那么多骡马?”
“这几百里山路,你怎么越太原底下?”
“要是被鬼子半道上截住,那可就真是叫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李云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没走的周墨,脸上露出一个老狐狸般的狡黠笑容。
他凑到孔捷耳边,嘿嘿一笑。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老孔,你忘了?”
“周老弟后山那个秘密车间里,不是还有一堆秦家子捣鼓出来的‘怪车’吗?”
“怪车?”孔捷一愣。
“你那些把两个车头拼一块,长得跟蜈蚣似的丑家伙?”
“丑?”
李云龙摸了摸下巴,眼中精光四射。
“丑怕什么?能拉得动大炮就行!”
“老子这就去找秦奋那子,连人带车,全给他‘借’过来!”
“有了那玩意儿,几百里路,不就是一脚油门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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