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秦振邦,这位曾经在德国克虏伯工厂担任过总工程师的老专家,终于从石化状态中缓了过来。
他猛地摇头,花白的胡子都在哆嗦,看向周墨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周总工程师,恕我直言,您这份图纸,画得比德国人最先进的图纸还要精妙,还要……疯狂!”
“但是,想把它造出来,根本就是方夜谭!”
秦振邦的情绪很激动。
他指着图纸上那四根顶立地的巨型立柱,声音都变流。
“您看看这四根主立柱!”
“按照图纸上的尺寸和材料要求,每一根的重量都超过了五十吨!”
“五十吨重的一整块特种钢!”
“我们拿什么来铸造?我们最大的炼钢炉,一炉也才出五吨钢水!”
“就算我们把所有高炉和转炉的钢水都凑到一起,也不够铸造一根柱子的一半!”
“退一万步,就算我们奇迹般地铸造出来了,我们拿什么来运输?”
“拿什么来吊装?我们根本就吊不起五十吨重的东西!”
秦振邦越越激动,又指向那个巨大的中心油缸。
“还有这个主油缸!”
“要承受几千个大气压的恐怖压力!”
“它的内壁光洁度要求,比炮管内壁还要高!”
“加工这种级别的大家伙,需要专门的超重型镗床!”
“我们有吗?我们没有!”
“还有密封!”
“几千个大气压的液压油,一旦发生一丁点泄漏,喷出来的就不是油,是能瞬间切开钢板的高压射流!”
“我们用什么来密封?用牛皮垫?还是石棉垫?那根本就是笑话!”
“周总工程师,这不是画一张图纸,然后大家喊喊口号就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工业!”
“是需要无数配套设备,无数熟练工人,需要一个完整、强大的工业体系才能支撑起来的怪物!”
“我们没有!”
“我们什么都没有!”
秦振邦几乎是吼出最后一句话。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无情地戳破了所有人心中刚刚燃起的那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指挥部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云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听不太懂那些专业的名词,但他听懂了秦振邦话里的核心意思——造不出来。
希望,又一次破灭了。
旅长陈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看着周墨,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相信周墨的智慧,可这一次,周墨画出的这张“大饼”,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他这个门外汉都觉得不现实。
“秦老先生得对,但也不全对。”
就在气氛凝固到冰点时,周墨开口了。
他没有反驳,反而先是认同秦振邦的观点。
“以我们现有的条件,想完整地铸造、加工、组装这么一个大家伙,确实是不可能的。”
周墨的话,让众人刚刚沉下去的心,又凉了半截。
“但是,
周墨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谁,我们一定要完整地去铸造它呢?”
“嗯?”
秦振邦一愣。
周墨走到图纸前,拿起铅笔,在那巨大的立柱图纸旁边,迅速地画了起来。
他的笔速极快,线条精准而流畅。
很快,一根完整的立柱,被他分解成了五段独立的、更的部分。
“秦老,您看。”周墨指着分解后的图纸。
“如果,我们不把它当成一根五十吨的整体,而是把它看作五块十吨重的‘积木’呢?”
“十吨重的钢锭,我们最大的炼钢炉,两炉钢水合并浇筑,能不能做到?”
葛老铁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
“能!拼了老命,能做到!”
“好。”
周墨点点头,又看向秦振邦。
“十吨重的钢锭,我们现有的车床和镗床,加工不了。”
“但是,如果我们把几台车床并联起来,重新设计刀架和传动系统,专门用来加工这种‘积木’的连接面,能不能保证我们需要的精度?”
秦振邦看着图纸上,周墨画出的那种匪夷所思的“榫卯结构”和“预应力螺栓孔”,脑子飞速地运转起来。
这种设计,太巧妙了!
它用一种近乎于古代木工的智慧,解决了现代工业里巨型铸件无法加工的难题!
“理论上……理论上可协…”
秦振邦的声音有些干涩。
“但是,把它们连接起来,强度能保证吗?那可是三千吨的拉力!”
“当然能。”周墨自信地一笑。
“我们不光用螺栓连接,我们还可以在立柱中间,预留出孔道。”
他用笔在图纸上画出贯穿整个立柱的孔道。
“等组装完成后,我们用几十根,甚至上百根我们自己轧制出来的,最高强度的钢缆。”
“从这些孔道里穿过去,然后用液压设备,把这些钢缆拉到极致,再锁死!”
“这样一来,整根立柱,就会被这些‘钢筋’,紧紧地箍成一个整体!”
“它所能承受的拉力,甚至会超过一整块铸件!”
周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在秦振邦和葛老铁的脑海里炸响!
预应力结构!
这又是一个完全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才般的构想!
秦振邦看着周墨,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那颗曾经装满德国最顶尖工业技术的脑袋,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引以为傲的知识和经验,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是孩童的玩具,幼稚得可笑。
“至于你的密封问题。”
周墨又看向那个巨大的主油缸图纸。
他再次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一个截面图。
“我们确实没有能耐受几千个大气压的密封材料。”
“但是,我们可以利用压力本身。”
他画出了一个特殊的,由软金属、石棉和高强度帆布叠合而成的,V字形的密封圈结构。
“这种结构,自紧式密封’。”
“油压越大的时候,压力会把这个V形圈撑得越开,让它和油缸壁贴合得越紧。压力越大,密封效果反而越好。”
“……”
秦振邦彻底不话了。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的截面图。
眼神里,是震惊,是迷茫,是狂喜,最后,全都化为一种五体投地般的,深深的敬畏。
降维打击。
这就是赤裸裸的降维打击!
周墨用的,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技术。
他就像一个站在山顶的人,俯瞰着山脚下正在艰难攀爬的众人,然后随手扔下来几根绳子。
而这几根绳子,就足以让所有人,都奉之为神明。
“至于吊装……”
周墨笑了笑,看向一直没话的旅长陈军和李云龙。
“这就不是技术问题了。”
“我们可以用蚂蚁啃骨头的方法,在山壁上修建斜坡,用滚木和绞盘,把这些‘积木’一块一块地运上去。”
“这个工程量会很大,很苦,甚至会死人。”
“但是,我想,我们的战士,和我们的工兵团,最不缺的,就是力气和不怕死的精神。”
周墨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李云龙、孔捷、程瞎子,这些沙场宿将,此刻看向周墨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之前周墨造出八一式步枪,造出神炮,他们是震惊和佩服。
那么现在,当周墨条理清晰地,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分解成一个个“跳起来就能够得着”的步骤时,他们心中剩下的,只有一种感觉。
那就是……敬畏。
一种对于未知智慧的,本能的敬畏。
这个周墨,他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他真的是人吗?
“我同意!”
旅长陈军,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里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周墨同志得对!”
“我们没有完整的工业体系,但我们有几万名愿意用命去填的战士和人民!”
“不就是蚂蚁啃骨头吗?”
“我们八路军,最擅长的,就是干这种活儿!”
他转向工兵团团长王大锤。
“王大锤!”
“到!”
王大锤猛地挺直了胸膛。
“从今起,你们工兵团,给老子修路!然后搭架子!”
“给我用人,把那些铁疙瘩,抬到周厂长指定的位置!”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大锤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陈军又看向李云龙、孔捷、程瞎子。
“你们三个团,除了必要的警戒部队,所有人都给老子去当力工!”
“挖土!搬石头!谁敢偷懒,老子扒了他的皮!”
“是!”三人齐声怒吼。
李云龙更是兴奋地一挥拳头,大声嚷嚷道。
“他娘的,这才对嘛!”
“老子听不懂什么力呀压的,但老子听懂了!”
“就是把这玩意儿拆开来,一块块造,再一块块拼起来!”
“这不就跟咱们盖房子砌墙一样吗?”
“干了!王老子来了也得给老子干!”
最后,旅长的目光,落在了秦振邦和葛老铁身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秦老,葛厂长,技术上的事,我们都是棒槌,全靠你们了。”
“兵工厂所有的人,所有的设备,所有的资源,从现在起,全部由你们调动!”
“我只有一个要求!”
陈军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道。
“把这个‘工业的脊梁骨’,给老子立起来!”
秦振邦和葛老铁对视了一眼。
他们从对方的眼睛里,都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点燃的,名为“希望”的,熊熊燃烧的火焰。
秦振邦颤抖着走上前,拿起那张水压机的图纸,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捧着自己一生的梦想。
他转过身,对着周墨,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总工程师,我秦振半辈子,自问看遍谅国的工业精华,但今,我才知道什么叫外有,什么叫坐井观。”
“您放心。”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甚至闪烁着激动的泪花。
“您放心。我这条老命,从今起,就卖给这座水压机了!”
“不把它造出来,我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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