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雪终于在黎明前渐渐平息。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一片银装素裹的荒原上。驿站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棱,院子里积雪没膝,地间一片寂静的洁白,却也透着刺骨的寒意。
沈惊鸿几乎一夜未眠,只在后半夜被苏瑶光强行按着休息了不到一个时辰。刚蒙蒙亮,她便起身检查了马车和马匹状况,又围着驿站仔细巡视一圈,确认没有新的陷阱或被窥探的痕迹。玄机子则利用清晨相对稳定的气场,再次推算今日行程的吉凶,眉头却微微蹙起。
“道长,卦象如何?”苏瑶光收拾好行装,走出屋外,看到玄机子的神色,便问道。
“前路有阻,涉水之象,且隐带金煞之气。”玄机子指着卦盘上的几枚铜钱,“今日我们需过一条河,名为‘寒鸦川’。此河冬日虽会结冰,但冰下有暗流,且卦象显示,桥或有碍。”
王魁正嚼着硬邦邦的干粮,闻言凑过来:“桥有问题?是年久失修,还是……又有人做了手脚?”
“皆有之。”玄机子颔首,“需万分心。”
众人不再耽搁,迅速套好马车,驶离了这危机四伏的废弃驿站。积雪覆盖的道路极难行走,即使影轻身符”加持,马匹也深一脚浅一脚,行进速度大减。沈惊鸿索性下车,在马车前方徒步开路,以内力震散部分积雪,清出车道。苏瑶光几次想下车帮忙,都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得乖乖坐在车内,看着窗外沈惊鸿在雪中跋涉的挺拔背影,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情感变化:艰难旅途中的默默付出与无声关怀。沈惊鸿以行动诠释守护,苏瑶光的心疼与理解,无需多言却情感饱满。)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一条宽阔的冰河横亘眼前,正是寒鸦川。河面大部分覆盖着厚厚的冰层,但靠近中央河道的位置,冰层明显较薄,甚至能看到冰下黝黑流动的河水。一座简陋的木桥连接两岸,桥面结满了滑溜溜的冰霜,几处护栏已经断裂,在寒风中吱呀作响,看起来确实岌岌可危。
“就是这座桥了。”玄机子停住马车,众人下车查看。
木桥长约十丈,宽仅容一车通过。桥墩是粗大的圆木打入河床,但年久失修,已有几根明显倾斜。桥面上的木板更是腐朽不堪,覆盖着冰雪,稍不留神就可能踩空。
“冰层不稳,不宜直接过河。这桥……看起来也不怎么可靠。”沈惊鸿观察着桥的结构和冰面情况,“王先生,你的仪器能探测一下桥体结构和冰层厚度吗?”
“没问题!”王魁立刻搬出探测仪,调整模式进行扫描,“桥体木质腐朽程度超过百分之六十,承重结构有多处应力集中点,极端危险!河心冰层平均厚度只有尺许,且下方有强烈水流扰动,承载马车通过的风险极高!咦?”
他突然顿住,指着屏幕上桥体中部的一个区域:“这里!桥体内部有异常的能量嵌入物!不是自然形成的!能量特征……和昨晚那‘聚阴枢’很像,但更隐蔽,更像是……触发器或者‘绊发装置’!”
果然有诈!敌人不仅预判了他们的路线,还在这必经之桥上设下了双重陷阱——利用桥体本身的脆弱,加上隐藏的邪术机关!
“能看出触发条件吗?”苏瑶光问。
“能量连接着几处关键的承重点。”王魁放大图像,“一旦重量超过某个阈值,或者……有较强的纯阳或生命灵力波动经过(比如沈盟主或者苏姑娘你),就可能被触发!触发后可能直接炸毁桥梁,或者释放某种阴毒攻击!”
“这是算准了我们不得不从此过,且必然有人探查或先校”沈惊鸿冷笑,“够阴毒。道长,有办法在不触发陷阱的情况下,拆除或屏蔽它吗?”
玄机子仔细感应桥上的能量布置,摇了摇头:“此物与桥体结构深度结合,且设置有反拆解禁制。强行拆除,恐立即引爆。屏蔽……范围太大,老道携带的材料不足以覆盖整座桥。”
“那只能硬闯了?”王魁咽了口唾沫,“在它爆炸或攻击之前冲过去?或者……我们绕路?”
沈惊鸿看了看上下游白茫茫的冰原和更远处隐约的山影:“绕路至少多费两三日,且未必没有其他埋伏。时间我们拖不起。”
苏瑶光凝视着那座危险的木桥,又看了看冰面,忽然道:“或许……我们不一定非要从桥上过。”
众人看向她。
“既然桥上有针对‘重量’和‘特定灵力’的陷阱,那如果我们不从桥上走呢?”苏瑶光指向冰面,“冰层虽然中央较薄,但如果我们有办法短暂地加固冰层,或者……让马车以极快的速度、极轻的重量滑过去呢?”
“加固冰层?快速滑过?”王魁眼睛一亮,“有道理!改变‘通过方式’,绕过触发条件!加固冰层……我可以试试‘瞬时冷凝剂’!是我用几种寒性矿物和符文原理调配的,能在短时间内大幅降低局部温度,加厚冰层!但范围不能太大,持续时间也有限。至于快速滑过……我们需要给马车装上‘雪橇板’?或者用灵力助推?”
玄机子捻须思索:“以老道的‘御风符’和‘轻身符’叠加,或许能让马车短时间内近乎滑行,减轻对冰面的压力。再以王道友的‘冷凝剂’加固关键路线的冰层……或可一试!只是需要精准配合,时机稍差,便是车毁人亡。”
沈惊鸿毫不犹豫:“就这么办。具体方案?”
计划迅速制定:王魁负责计算最佳过河路线(避开冰层最薄和暗流处),并准备“瞬时冷凝剂”投放装置(由他的便携弩箭改造)。玄机子负责在马车启动时,全力激发“御风符”和“轻身符”,并随时准备以灵力托举意外。沈惊鸿负责驾车和掌控全局,苏瑶光则利用“木缘”和契约灵力,感知冰层下的水流变化和王魁加固后的冰层稳定性,及时预警。
众人退回一段距离,开始紧张准备。王魁改装弩箭,玄机子绘制符箓,沈惊鸿检查马车和马匹状态,苏瑶光则闭目凝神,将感知力缓缓铺向冰河。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对岸的雪林中,毫无征兆地掠出五道黑影!它们并非人类,而是五具浑身覆盖着暗色金属与木纹、关节处镶嵌着暗紫色晶体的……人形傀儡!傀儡行动迅捷无声,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火焰,手中持有非刀非剑、布满逆旋纹路的奇异兵刃,径直朝着正在准备的四人扑来!
“符傀!”玄机子脸色一变,“以符咒驱动,结合机关与邪术的杀人兵器!心,它们不惧伤痛,力大无穷,且兵刃带有阴煞之毒!”
敌人果然还有后手!不止在桥上设陷,更埋伏了精锐的符傀,在他们准备过河、注意力集中在冰面上时发动突袭!
“王先生继续准备!瑶光退后!道长,我们上!”沈惊鸿厉喝一声,“惊鸿”剑已然出鞘,化作一道金色闪电,迎向冲在最前的两具符傀!玄机子也挥动拂尘,道道清光激射,缠向另外三具。
战斗瞬间爆发!符傀果然难缠,身躯坚硬异常,沈惊鸿的剑锋砍在暗色金属外壳上竟溅起火星,只能留下浅浅白痕。它们招式简单却狠辣,配合默契,且完全不顾自身,以伤换伤,幽绿的兵刃带着腥风,专攻要害。
玄机子的清光虽然能阻缓其行动,甚至击碎部分外围木纹结构,但对核心的暗紫晶体和金属躯干伤害有限。更要命的是,这些符傀似乎能吸收周围环境中的阴寒之气,在这冰雪地里,动作反而越来越快!
“它们的能量核心在胸口晶体!攻击那里!”苏瑶光在一旁观察,凭借“木缘”和对能量的敏感,迅速看出关键。
沈惊鸿闻言,剑势一变,更加凝练迅疾,专刺符傀胸口。但符傀防守严密,且晶体似乎有某种能量护盾,一时间竟难以得手。
王魁急得满头大汗,他既要盯着冰面计算路线和准备冷凝剂,又要担心这边的战况,手忙脚乱。
一具符傀突然甩开玄机子的纠缠,直扑正在准备弩箭的王魁!幽绿的兵刃带着刺耳尖啸,当头劈下!
“王先生心!”苏瑶光距离最近,来不及多想,手中碧玉发簪光芒大放,一道柔韧的青色藤蔓虚影激射而出,缠绕住符傀的手臂,使其攻击一滞。同时,她另一只手挥出,凤羽佩的灼热气息伴随着一缕精纯的生命灵力,狠狠撞在符傀胸口!
嗤——!
生命灵力与阴煞晶体剧烈冲突,那符傀胸口的暗紫晶体光芒猛地一暗,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虽然苏瑶光的攻击力不足以摧毁它,却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好机会!”沈惊鸿眼疾手快,身形如鬼魅般掠过,蓄满凤凰灵力的一剑,如同刺穿豆腐般,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符傀胸口的晶体!
咔嚓!
晶体碎裂!符傀眼中的绿火瞬间熄灭,整个躯体僵直,然后哗啦一声散落成一堆废铁与朽木。
“有效!”沈惊鸿精神一振,如法炮制,与玄机子配合,很快又解决了另外两具符傀。剩余两具见势不妙,竟不再纠缠,转身就向雪林深处逃去!
“追!”沈惊鸿岂容它们逃脱报信,正要追击。
“惊鸿!别追!”苏瑶光急声喊道,“心调虎离山!过河要紧!”
沈惊鸿脚步一顿,看着消失在雪林中的符傀残影,又看了看冰河和对岸,强行压下追击的念头。敌人诡计多端,确实可能是想引开他们。
“便宜它们了。”她收剑回鞘,快步回到苏瑶光身边,上下打量,“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苏瑶光摇头,脸色却有些发白,刚才强行催动凤羽佩和生命灵力,对她尚未完全恢复的消耗不。
王魁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吓死我了!多谢苏姑娘救命!这些铁疙瘩真邪门!”
玄机子检查着地上的符傀残骸,面色凝重:“制作精良,绝非普通邪道手笔。看来‘大寂灭’或其外围组织,已掌握了不少失传的机关邪术。簇不宜久留,我们需尽快过河。”
经此一扰,众人更加警惕。王魁加快速度完成准备,玄机子也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路线计算完成!冷凝剂准备就绪!”王魁喊道。
“符箓已备。”玄机子点头。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跃上马车:“都上车!听我口令!”
马车后退一段,获得助跑距离。沈惊鸿紧握缰绳,眼神锐利如鹰。
“就是现在!”
马车猛地冲向前方!王魁同时扣动扳机,数支拖着白色寒气的弩箭射向预定的冰面路线,箭矢炸开,释放出大量“瞬时冷凝剂”,所过之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厚、变得坚实!
玄机子拂尘连挥,数道“御风符”与“轻身符”的光芒笼罩马车,马车瞬间变得轻若鸿毛,速度陡增,几乎是贴着加固后的冰面滑行而过!
苏瑶光紧握窗沿,全力感知着冰层下的变化,及时将细微的裂纹或水流异常反馈给沈惊鸿调整方向。
十丈距离,转瞬即至!马车如同掠过冰面的飞鸟,在后方“冷凝剂”效果开始减退、冰层发出轻微呻吟声的刹那,险之又险地冲上了对岸坚实的土地!
身后,那座布满陷阱的木桥依然孤零零地横跨在冰河上,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成功了!”王魁欢呼一声,瘫倒在车厢里。
沈惊鸿勒住马匹,回头望了一眼冰河和对岸的雪林,眼神冰冷。她知道,刚才的符傀袭击和桥上的陷阱,只是开始。真正的对手,正在前方某处,等待着他们。
“继续前进。”她调转马头,马车再次驶入茫茫雪原,朝着衍山脉的方向,坚定不移地前校
冰河已过,但前路,必定更加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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