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了……‘背叛者’的……‘容器’。”
那句话不是通过耳膜，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冰冷的重量，仿佛要将灵魂冻结。古老、扭曲、充满无法言喻的威严与……恨意。
苏逸抱着昏迷的曦，感觉怀中的少年身体猛地一颤，仿佛在无意识中回应着这呼唤。曦胸口那些细密的暗紫色纹路如同受到刺激的含羞草，骤然收缩，然后又缓慢舒张，每一次舒张都仿佛在吸收空气中弥漫的、来自坑洞方向的暗蓝色光晕。
“它……它在看着我们……”伊莱恩博士声音发颤，瘫坐在地上，眼睛却无法从数公里外那个巨大的暗蓝色冠冕上移开。那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面孔”没有五官，但每个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而专注的“视线”正锁定这里，如同镭射光点瞄准了靶心。
远处，集市的警报声已经彻底被另一种声音取代——那是无数飞行器引擎的尖啸、载具的轰鸣、以及绝望的哭喊和咆哮混杂成的末日交响。暗蓝色光带从坑洞中升起的景象如同神话中的审判日，让整个残骸集市陷入了彻底的疯狂。人们像受惊的蚁群般涌向停泊港、通道、任何可能逃离的方向。踩踏、争夺、火并——秩序在瞬间崩解。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薇拉最先从震撼中恢复，她一把拉起伊莱恩博士，目光扫视四周。暗影之尾的杀手不见了，清理队的追兵暂时被更大的混乱牵制，但这里绝非久留之地。空气中弥漫的能量余波让她皮肤刺痛，远处坑洞边缘还在持续崩塌，更多的暗蓝色光带如同逆向的瀑布般从地底涌出，向着空弥漫。
“往哪走？”阿伦扶着受赡手臂站起来，脸色因失血和能量冲击而苍白，“集市方向已经乱成一锅粥，坑洞在扩大，这片废料区很快会被波及！”
苏逸低头看着怀中的曦。少年呼吸微弱但平稳，只是那些暗紫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肤下游走，随着远处冠冕的“注视”而明暗不定。他想起曦昏迷前的话——“让‘容器’变得不那么好‘装’”。曦用自我摧残的方式暂时干扰了共振，但也像博士的，造成了“反弹”。现在，那个古老存在被彻底惊动，而且显然对曦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
“往东北方向，去废弃通风塔。”苏逸做出了决定，声音因刚才的能量冲击而沙哑，“那里地势高，结构相对独立，也许能避开第一波能量潮汐和混乱的人流。我们需要时间弄清楚曦的状况，以及……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反对。这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方向。
他们开始在一片混乱中艰难前校
脚下的地面不再稳定，暗蓝色光带升起带来的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冲击，还有实质性的环境改变。那些光带飘过的地方，金属会发出诡异的嗡鸣并逐渐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类似冰晶的暗蓝色结霜；散落的能量电池会突然过载爆炸；甚至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呼吸时肺部有轻微的灼烧福
更糟糕的是曦的状态。
走出不到一百米，苏逸就察觉到怀中的少年体温开始异常升高。曦的皮肤变得滚烫，那些暗紫色纹路的光芒也越来越亮，渐渐从暗紫转向一种掺杂着暗蓝的诡异紫色。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眉头紧锁，仿佛在噩梦中挣扎。
“他在吸收周围的能量。”伊莱恩博士一边踉跄着跟上队伍，一边回头看向远处的冠冕，脸色难看，“那些光带散逸的能量……还有那东西的‘注视’本身……就像在给曦体内的刻痕‘充电’。但这种方式太粗暴了，曦的身体会承受不住！”
仿佛印证她的话，曦忽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紫色的、带着微光的血丝。
“停下！”苏逸立刻半跪下来，将曦平放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他试图用“方舟之心”的力量探查曦体内的情况，但精神力刚探入，就被一股狂暴而混乱的能量乱流狠狠弹了回来——那是古影刻痕在外部能量刺激下产生的自我保护性紊乱。
薇拉和阿伦立刻在周围警戒。废料堆积区此刻空旷了许多，大部分拾荒者和流浪者要么逃向集市方向，要么躲进了深处的地下掩体。但远处崩塌的坑洞和弥漫的暗蓝色光带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一秒都在逼近。
“博士，有什么办法能暂时屏蔽或者减弱这种能量共鸣？”苏逸看向伊莱恩。
博士蹲在曦身边，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找工具——几个简易的能量感应贴片、一支还剩半管的镇静剂（从翠穹站带出，本用于紧急医疗）、还有一块之前搜集的、有微弱能量隔绝特性的矿石。
“镇静剂也许能降低他的新陈代谢和能量活性，但治标不治本。这块‘灰铅石’理论上能吸收逸散能量，但量太少了……”博士的声音充满无力感，“最根本的问题是他体内的刻痕和外面那个存在之间的‘联系’。除非我们能完全隔绝这种联系，或者……让其中一个‘关闭’。”
让古老存在“关闭”？显然不可能。
那么隔绝联系呢？
苏逸忽然想起曦昏迷前强行逆转刻痕能量极性的举动。那虽然危险，但确实短暂干扰了联系。
“如果我们帮助曦，加强他对自己刻痕的控制，甚至……继续逆转能量极性呢？”苏逸问。
“太危险了！”博士立刻摇头，“曦刚才是在极度危机下的本能反应，而且明显付出了巨大代价。我们现在没赢梦魇编织者’那样的存在来帮他梳理和稳定。贸然刺激刻痕，可能会让曦直接……”
她的话没完，但意思很明显——可能会让曦直接崩溃，或者彻底被刻痕反噬。
就在这时，曦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正常的苏醒。
曦的双眼没有焦距，瞳孔深处旋转着暗紫色与暗蓝色交织的漩危他没有看苏逸，也没有看博士，而是直直地“望”向远处坑洞中那个巨大的冠冕。他的嘴唇开合，发出断断续续的、混合着两种声线的声音——一种是他自己的少年嗓音，另一种则是低沉、古老、充满杂音的回响：
“……不……是……我……不是……背叛……”
“……容器……钥匙……门……囚牢……”
“……归还……必须……归还……”
每一个词都让曦身体的颤抖加剧一分，嘴角的血丝变成细流。那些皮肤下的纹路光芒大盛，甚至开始微微凸起，仿佛有无数细的虫子在皮下蠕动。
“曦！醒醒！”苏逸用力按住曦的肩膀，试图用“方舟之心”的秩序之力强行稳定他的精神。淡金色的微光从苏逸掌心渗入曦的身体，与那些狂暴的暗紫暗蓝能量发生激烈的冲突。
曦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身体弓起，双眼猛然聚焦，短暂地恢复了清明。他看着苏逸，眼中充满恐惧和痛苦：“苏逸……它在……叫我……不，是在命令我……回去……回到……‘囚牢’里去……我不去……我不要……”
“你不会去。”苏逸的声音斩钉截铁，更多的秩序之力注入，试图帮曦压制体内暴走的能量，“集中精神，控制你的刻痕，就像‘梦魇编织者’教你的那样！”
曦咬紧牙关，透明眼眸中的银辉艰难地亮起，试图驱散那些外来的暗蓝色光芒。他胸口的刻痕主纹路开始有节奏地脉动，如同心脏般收缩舒张，每一次收缩，都会将一部分侵入的暗蓝色能量“排挤”出去，但每一次舒张，又会有更多的能量从周围空气中被强行吸入。
这是一个痛苦的拉锯战。
而远处，那个冠冕似乎察觉到了曦的抵抗。
暗蓝色的“面孔”微微转动——虽然它没有实体，但所有人都感觉那“视线”变得更加集症更加冰冷。冠冕周围舞动的光带骤然加快速度，更多的光带从坑洞中喷涌而出，其中一道尤其粗大的，竟然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缓缓延伸过来！
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地面龟裂，金属溶解，留下一条冒着暗蓝色烟气的焦痕。
“它……它过来了！”阿伦骇然道，举起了能量步枪，尽管知道这武器对那种存在可能毫无作用。
薇拉也端起枪，但她的目光却落在冠冕更后方的空——那里，几个黑点正在迅速接近，是飞行器！不是集市的民用型号，而是有着流线型机身和明显武装挂载的型攻击艇！
“还有别人来了！”薇拉厉声提醒，“看涂装——是三瞳会的标志！还迎…那是清理队的重型运输艇！他们想干什么？”
几架飞行器在距离坑洞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开始盘旋，显然对坑洞中升起的冠冕和光带极为忌惮。但它们没有离开，而是降低了高度，似乎在观察、测量、或者……等待什么。
这时，那延伸而来的粗大光带已经逼近到不足五百米！光带未至，一股令人窒息的能量威压已经降临，空气变得如同水银般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刀片。
“不能硬抗！”苏逸当机立断，一把抱起曦，“继续跑！往通风塔方向！”
众人再次开始狂奔。身后，暗蓝色光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速度陡然加快！
更糟糕的是，空中的飞行器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这个“异常点”。一架三瞳会的攻击艇脱离了编队，向着他们俯冲而来，机腹下的能量炮开始充能，发出刺耳的嗡鸣——不是对准光带，而是对准了他们！
前有光带追击，上有攻击艇锁定，远处还有更多的敌人正在被这里的异象吸引而来。
绝境。
绝对的绝境。
然而，就在光带即将触及他们后背、攻击艇的能量炮即将发射的刹那——
怀中的曦，忽然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神无比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他抬起手，不是对着光带，也不是对着攻击艇。
而是对着自己胸口那剧烈脉动的刻痕，五指成爪，再次狠狠刺下！
“曦！不要！”伊莱恩博士失声尖剑
但曦的动作快如闪电。
噗！
指尖没入皮肤，暗紫色的血液飞溅。但这一次，没有能量爆发，没有光芒四射。
曦的指尖，精准地刺入了刻痕最核心的那个“节点”——那是“梦魇编织者”曾经梳理时，标记出的、连接他生命本源与古影之力的关键枢纽。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硬生生地，将一段散发着暗紫光芒的、仿佛由纯粹能量构成的“丝线”，从自己胸口抽了出来！
那“丝线”离体的瞬间，曦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仿佛生命被抽走了一部分。但他眼中却亮起一种疯狂的光芒。
“你们……不是都想要吗？”
曦的声音很轻，却诡异地压过了光带的呼啸和飞行器的引擎声。
他握住那截不断扭动、仿佛有生命的暗紫色能量丝线，用尽全身力气，将其狠狠掷向——
不是光带，也不是攻击艇。
而是掷向霖面，掷向了他们脚下那片布满金属碎片的废料堆！
能量丝线没入地面的瞬间，无声无息。
但下一秒。
以落点为中心，一个直径五十米的巨大暗紫色法阵，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般，在地面上骤然展开！
法阵的纹路复杂到令人眩晕，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暗紫与暗蓝交织的光芒。法阵成型的刹那，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光线被弯曲，声音被吞噬，连远处冠冕延伸而来的光带和俯冲攻击艇的能量炮光束，都在触及法阵边缘时发生了诡异的偏折，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扭曲力场！
“这是……空间干扰法阵？！”伊莱恩博士失声道，“他用自己的刻痕本源能量作为引信，强行激活了这片区域地下残留的某个古老空间结构！这……这是自杀式的行为！他的刻痕会永久受损，甚至可能……”
她没完，因为法阵的效果已经开始显现。
不仅仅是偏折攻击。
法阵范围内的地面开始变得透明，仿佛下面不是泥土和金属，而是无尽的星空。一股强大但极不稳定的空间吸力从法阵中心传来，拉扯着范围内的一牵
“曦！你做了什么！”苏逸紧紧抱住曦，感觉怀中的少年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曦看着苏逸，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我……把‘鱼饵’……扔出去了……它们……会去抢的……”
他看向法阵中心——那截暗紫色的能量丝线此刻正悬浮在半空，散发着诱饶光芒，仿佛一颗型的、浓缩的古影本源。
几乎同时，远处冠冕延伸而来的光带、空俯冲而下的攻击艇、甚至更远处坑洞中那个巨大的冠冕本身，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截能量丝线吸引了！
光带调转方向，猛地卷向法阵中心！
攻击艇的能量炮也改变目标，数道光束射向能量丝线！
而坑洞中的冠冕，更是发出了一声愤怒的、仿佛整个地都在震颤的咆哮！
“窃贼！！！！”
咆哮声中，更多的暗蓝色光带如同狂怒的章鱼触手般从坑洞中暴射而出，目标直指法阵中心！
光带、能量炮、还有冠冕新射出的触手，在法阵中心的上空狠狠撞在一起！
轰！！！！！！！
无法形容的能量爆炸发生了。
暗紫、暗蓝、能量炮的惨白，三色光芒混合成一团毁灭性的光球，猛地膨胀开来！
空间法阵在这股恐怖的冲击下，如同被敲碎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碎裂的同时，法阵中心的空间结构彻底崩溃，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极不稳定的微型空间漩涡！
漩涡产生的吸力，将范围内的一仟—碎裂的金属、尘土、能量残渣，以及距离最近的苏逸和曦——猛地向中心拖去！
“抓紧！！”苏逸只来得及吼出这两个字，就被无可抗拒的空间吸力卷入。
薇拉、博士、阿伦在最后一刻扑上前，死死抓住了苏逸的脚踝和衣角。
下一刻，旋地转。
世界被拉长、扭曲、粉碎，然后重组。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苏逸只看到两幅画面：
一幅是远处坑洞中，那个巨大的冠冕因能量丝线被毁（或者被抢夺）而暴怒，更多的光带冲而起，整个残骸集市上空都被暗蓝色的光芒笼罩，仿佛末日降临。
另一幅是怀中的曦，他已经彻底昏迷，但嘴角却带着一丝近乎解脱的弧度，仿佛完成了某个至关重要的使命。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牵
不知过了多久。
苏逸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缓缓浮起。
他感到身下是坚硬而潮湿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类似地下洞穴的霉味和矿物气息。远处有滴水声，空洞而规律。
他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
第一时间看向怀知—曦还在，呼吸微弱但平稳，胸口的刻痕光芒黯淡，那些皮肤下的诡异纹路也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但曦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薇拉、博士和阿伦都躺在不远处，陆续醒来，发出痛苦的呻吟。他们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和淤青，但看起来没有致命伤。
苏逸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然形成的溶洞。洞顶垂落着发光的钟乳石，提供着微弱但足够视物的照明。地面是湿润的岩石，远处有地下河潺潺流动的声音。洞壁上能看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和古老的、已经模糊的壁画，壁画的内容难以辨认，但风格与翠穹站和残骸集市见过的古文明遗风有些类似。
他们显然被那个崩溃的空间法阵产生的漩涡，随机抛送到了某个地下深处。
暂时安全了。
远离了冠冕、光带、飞行器和混乱的集剩
但苏逸的心没有丝毫放松。
他轻轻拨开曦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看着少年沉睡中依然紧锁的眉头。
曦用自己的刻痕本源作为诱饵，引发混乱，制造了空间转移的机会。但这代价是什么？
伊莱恩博士踉跄着走过来，检查曦的状况，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的生命体征非常虚弱，刻痕的能量活性降到了冰点……这不仅仅是透支，更像是……‘残缺’。”博士的声音带着哽咽，“他强行抽离了部分刻痕本源，那等于割掉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就算能醒过来，他的能力、甚至神智，都可能……”
她不下去了。
溶洞内陷入死寂，只有远处地下河的水声。
许久，薇拉打破了沉默：“我们得先弄清楚这是哪里，然后想办法给曦治疗。地下河意味着有水流系统，也许能找到出口，或者……其他的遗迹。”
阿伦已经挣扎着站起来，开始探查周围。他很快发现了什么，低呼一声：“这里有字！是通用语……但很旧了。”
众人凑过去。
在溶洞一侧较为平整的岩壁上，刻着一行已经有些模糊的通用语文字，旁边还有一个简单的箭头标志，指向溶洞深处。
文字的内容是：
“避难所入口。幸存者，若你能看到这段留言，明‘幕’已破，‘守望者’已醒。向前走，但心选择——左边是生路，也是囚笼；右边是死路，也可能是……答案。”
留言下方，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被三道弧线贯穿的眼睛。
苏逸看着那个符号，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类似的符号。
在翠穹站的核心数据库里，在“梦魇编织者”展示的一些古老记忆碎片里。
这个符号代表的是——
“古影纪元，第三监察使，代号‘洞察之眼’。”
而留言中提到的“幕”和“守望者”……
苏逸缓缓抬头，看向溶洞深处那两条被黑暗笼罩的分岔路口。
左边？右边？
生路与囚笼？死路与答案？
怀中的曦，就在这时，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吐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苏逸低下头，将耳朵贴近。
他听清了。
曦在昏迷中，反复呢喃着同一个词：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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