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渐渐消散，三人重重摔落在古城废墟的断壁残垣间。
柳月娘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能感觉到殷红药的魂魄正在自己识海中疯狂撕扯，那种痛苦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撕成碎片。
月涴姐姐！坚持住！顾九渊第一个平她身旁，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他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想触碰又不敢贸然行动，只能焦急地在她周身布下一道防护结界。
萧云澜半跪在她另一侧，手掌贴在她后背，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然而他刚恢复的灵力本就稀薄，此刻又消耗殆尽，整个人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他身上的血衣早已干涸成暗褐色，又被新的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别浪费灵力了。柳月娘艰难地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撑得住。
萧云澜没有回答，只是咬紧牙关，继续输送着仅剩的灵力。他的手臂因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却固执地不肯收回。
柳月娘痛苦地喘息着，忽然，识海中的撕扯感渐渐减弱。
殷红药的魂魄似乎沉寂了下来，不知是挣扎累了，还是暂时蛰伏。她缓缓松开抱头的双手，指尖仍在微微发抖。
她……暂时安静了。柳月娘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
萧云澜松了口气，整个人几乎脱力，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你怎么样？柳月娘抬眼看着萧云澜，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她注意到他胸前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染红了本就斑驳的衣襟。
死不了。萧云澜勉强扯了扯嘴角，目光却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倒是你……
我没事。柳月娘摇摇头，强撑着站起身。
顾九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手指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萧云澜淡淡地扫了顾九渊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对柳月娘道：先离开这里再。
顾九渊站在一旁，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殷若离并未追来后，才稍稍放松：奇怪，那老疯子竟然没追上来？按理以他的修为，应该能追踪到传送阵的波动才对。
柳月娘打量着这片废墟，灰黑色的古塔残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但这里的布局却莫名熟悉。她目光扫过倒塌的石柱、斑驳的壁画，以及那些残缺的雕塑，忽然一怔。
这里……她低声喃喃，记忆的闸门被打开，我和李青阳来过。
李青阳？顾九渊眉头一皱，是上次遗址试炼里那个修士？他凭什么能和你一起行动？
萧云澜也问道：你什么时候和他来过这里？他的声音平静，但握剑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
柳月娘没有立刻回答。记忆中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当初她和李青阳被追杀，误入簇，靠着古城中的传送阵才得以脱身。那时的李青阳沉稳可靠，一路护着她，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要独自引开追兵……
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最终只是淡淡地道，不愿多提。那些记忆太过私密，她不想在这两人面前分享。
顾九渊眼中翻涌着晦暗的情绪，月涴姐姐，你竟然和别人来过这里？我在这片废墟中搜寻过不下十次，为何偏偏就错过了你？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三百年来积攒的委屈，月涴姐姐，也怪我没早些找到你！
柳月娘微微一怔。这个称呼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帝月涴的记忆如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意识，那些画面、情涪过往，全都真实得可怕。可她却觉得，那是别饶故事，别饶一生。
她沉默了一瞬，轻声道：还是叫我柳月娘吧。
名字很重要。柳月娘接着道，前世今生的记忆在脑海中撕扯，那些记忆像别饶故事，这一世的二十多年，才是真实活过的。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至少现在，我还是柳月娘。
顾九渊僵了僵，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但你是帝月涴转世，虽然只是一缕副魂，你明明已经恢复了记忆——
柳月娘深吸一口气，生硬地转移话题：这附近有传送阵。她指向废墟深处，我和李师兄……李青阳曾经在那里激活过一个残阵。
萧云澜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在哪里？既然殷若离暂时没追来，我们得尽快离开，先回玄宗比较安全。
不必找了。顾九渊突然打断，带着他们走向相反方向的一座半塌塔楼。他拂开厚重的尘埃，露出下方刻满古老符文的石台。这里有通往紫霄宗的传送阵，保存完好。
萧云澜皱眉：玄宗更近。
更近？顾九渊嗤笑一声，让她继续当你们玄宗的弟子？她可是帝……他突然刹住，瞥见柳月娘骤然的脸色，硬生生改口，紫霄宗才是归宿。
够了！柳月娘打断他们。两人立刻停下争执，同时看向柳月娘。
柳月娘缓过气来，紫霄宗，这个名字在她心中激起奇异回响。帝月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巍峨的主峰终年紫气缭绕，星罗棋布的殿宇依山而建，弟子们整齐划一的剑阵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这三百年，顾九渊像是看透了她的思绪，我一日不敢懈怠。护山大阵每十年加固一次，藏经阁新增典籍三千卷，药田扩至后山全境……都是按照姐姐当年的规划。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紫霄宗，永远是你的家。
——这个字眼让柳月娘心头一颤。
往昔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回：村子里那个对她拳脚相加的赵铁柱，那些她曾刻意接近过的李青阳、徐铭、楚云河，还有玄宗里对她百般刁难的林清玥等人，帝月涴的记忆越是辉煌，就越是映衬出她这一生的卑微。
柳月娘缓缓闭上双眼，当她再次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
我回紫霄宗。她低声道，语气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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