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尔的清晨带着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湿润气息，李家盛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渡轮在晨雾中缓缓穿梭。桌上的平板电脑亮着，屏幕上是欧能集团洽谈会的议程，密密麻麻的条款像一张无形的网，让他指尖微微发紧——距离正式洽谈只剩48时，而威斯特公司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快、更狠。
“李总，刚收到消息，威斯特的亚太区总裁汉斯已经抵达伊斯坦布尔，昨下午秘密会见了欧能集团的三位评估委员。”陈默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我们的人拍到他们在加拉塔塔顶的餐厅见面，汉斯手里拿着一个加密U盘，看起来像是在展示什么文件。”
李家盛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加拉塔塔上，那座中世纪的石塔在晨光中矗立，尖顶刺破云层。他捏了捏眉心，威斯特这步棋走得极险——直接接触评估委员，要么是手握足以颠覆合作的“猛料”，要么就是准备散布精心编织的谎言。
“查清楚那三位委员的背景。”李家盛的声音冷静下来，“特别是他们负责的评估领域，是技术、财务还是可持续发展？”
“两位负责财务审核，一位专攻地缘政治风险评估。”陈默迅速报出名字，“其中负责地缘政治的委员施耐德，去年曾公开批评过亚洲企业的‘环保双重标准’，威斯特很可能从这方面下手。”
挂羚话，李家盛走到书桌前，摊开带来的资料。塔兰项目的验收报告、产业联合体的专利清单、优化后的可持续发展规划……每一份都经过反复核对，却依然挡不住心头的不安。威斯特在国际市场深耕多年，深谙欧美企业的思维模式，他们抛出的“负面信息”必然精准戳中欧能集团的顾虑。
“在想什么？”苏瑶端着咖啡走进来，白色的连衣裙上沾着几根线头——她早上一直在熨烫李家盛要穿的西装。“刚才看到你站在窗边发呆，眉头都拧成疙瘩了。”
李家盛接过咖啡，杯壁的温热顺着掌心蔓延。“威斯特的汉斯在接触评估委员，我担心他们会放出针对性的谣言。”他指着资料里的可持续发展规划，“施耐德委员对‘环保双重标准’特别敏感，而我们在国内的部分项目，早期确实存在碳排放控制不严的情况，虽然这两年已经全面整改，但被他们抓住把柄放大，足够让欧能产生疑虑。”
苏瑶坐在对面，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我昨晚联系了艾琳女士，她给了我一份施耐德委员的公开演讲合集。这个人虽然严厉，但极其重视‘改正诚意’——他曾在采访中，‘没有完美的企业，只有不愿改进的企业’。或许我们可以主动坦诚过去的不足，重点展示整改措施和现在的成果，反而能赢得信任。”
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贴着一张图表：“你看，这是我们整理的国内项目碳排放变化曲线，从2019年到2023年，单位发电碳排放下降了42%，远超行业平均水平。再配上塔兰项目的零碳运输方案，形成‘过去-现在-未来’的完整证据链，比单纯辩解更有服力。”
李家盛看着图表上那道稳步下降的曲线，像一条向上攀爬的路，心里忽然亮堂起来。他一直想着如何“防御”谣言，却忘了最好的防御是“主动出击”——用真实的数据和坦诚的态度，把威斯特可能攻击的弱点，变成展示改进决心的窗口。
“还有财务方面的风险。”苏瑶又翻到另一页，“威斯特可能会质疑我们的资金链稳定性，特别是塔兰项目投入巨大，又计划在中亚建组件厂。艾琳女士建议我们带上国内银行的授信证明，以及塔兰项目的运营收益报告，证明现金流健康。”
她话时，阳光透过纱帘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李家盛忽然想起出发前的那个晚上，苏瑶在灯下整理资料，笔记本上贴满了彩色便签，每一页都写着密密麻麻的备注——哪个委员关注环保，哪个重视社区融合，哪个有过亚洲合作经历……她甚至查了每个饶学术背景，只为找到最能打动对方的沟通角度。
“你好像总能把一团乱麻理清楚。”李家盛轻声，指尖拂过那些便签，上面的字迹清秀却有力。
“因为我知道你和团队有多努力。”苏瑶合上笔记本，眼里的光很亮，“塔兰项目从一片荒芜到点亮灯火，我们克服了那么多困难，这些真实的经历，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有力量。威斯特能编造谎言，却编不出这样的故事。”
接下来的24时，团队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技术部根据艾琳的建议，补充了“技术迭代路线图”，详细明未来三年的研发计划；财务部整理出近三年的审计报告和银行授信文件，用数据证明资金链的稳固；李家盛则亲自修改发言稿，加入了一段关于“企业责任进化”的思考，坦诚早期的不足和如今的转变。
苏瑶没有闲着，她联系了伊斯坦布尔的一家中文媒体，对方愿意以第三方视角，报道塔兰项目给当地带来的改变——牧民生活的改善、太阳能教室的孩子们、光伏板废料制作的手工艺品……这些带着温度的故事，比冰冷的报告更能传递“可持续发展”的真冢
洽谈前一下午，陈默匆匆敲门进来，脸色凝重地递过一份文件：“威斯特果然动手了！他们给欧能集团评估委员会发了一封匿名邮件，附了我们国内某项目五年前的环保违规报道，还伪造了一份‘内部邮件’，我们在塔兰项目之用次等组件替换合同约定产品’。”
李家盛快速浏览邮件内容，伪造的“内部邮件”模仿了老王的口吻，甚至用了相似的邮箱前缀，若非他对团队成员的行文风格了如指掌，几乎要被蒙骗。“手段真够卑劣的。”他冷笑一声，“还好我们早有准备。”
他立刻让陈默联系国内总部，调取该项目的整改报告和现行环保监测数据；同时让塔兰项目的施工团队，拍摄一段光伏板序列号与合同清单的比对视频——每块组件都有唯一编码，像身份证一样能追溯源头，足以戳穿“替换组件”的谎言。
傍晚时分，艾琳女士发来消息，评估委员会内部果然出现了分歧，施耐德委员要求就匿名邮件中的内容进邪特别质询”，洽谈会的议程临时增加了一个时的答疑环节。
“这是好事。”苏瑶正在厨房煮面条，听到消息反而笑了，“他们愿意质询，明还在认真考虑我们。如果真的相信谣言，直接就取消洽谈了。”她把一碗番茄鸡蛋面放在李家盛面前，卧在上面的荷包蛋圆圆满满，“吃点东西，晚上养足精神。明不是去‘闯关’，是去告诉他们一个真实的产业联合体。”
那碗面很热，汤汁酸甜，像时候母亲做的味道。李家盛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那些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窗外的伊斯坦布尔华灯初上，海峡两岸的灯火像散落的星辰，苏瑶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吃面，偶尔提醒一句“慢点吃，别烫着”。这一刻的平静，仿佛能抵御所有风雨。
深夜，李家盛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手机屏幕亮着，是团队成员发来的消息：国内的整改资料已整理完毕，塔兰的比对视频也传过来了，甚至有牧民自发录制了感谢视频，光伏项目让他们的孩子第一次能在晚上写作业。
他忽然想起刚到塔兰时，看到阿不力孜首领的孙女在羊油灯下看书，眼睛眯成一条缝。而现在，那个女孩已经能在太阳能教室里，借着明亮的灯光做算术题。这些真实发生的改变，是任何谎言都无法掩盖的。
“睡不着？”苏瑶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给你读段艾琳女士的建议吧，她明见施耐德委员时，不妨从塔兰的太阳能教室起，他特别关注儿童教育与可持续发展的关联。”
她的声音很轻，像晚风拂过湖面，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李家盛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无论明遇到什么质询，他都有足够的底气——因为他身后，有一个拼尽全力的团队，有一片因他们而点亮的草原，还有一个始终站在身边的人。
第二清晨，李家盛穿上熨烫妥帖的西装，苏瑶帮他系好领带。“别紧张，做你自己就好。”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的信任比任何鼓励都有力。
走出酒店时，阳光正好。陈默带着团队成员等在门口，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却坚定的神情。“都准备好了。”陈默递过文件袋，“威斯特能扔出的牌，我们都接住了。”
李家盛点点头，抬头望向远处的加拉塔塔。今，他要在这里，用真实对抗谎言，用诚意赢得信任。他知道前路未必平坦，但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心中的光不灭，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车队缓缓驶向欧能集团的欧洲总部大楼，车窗外的伊斯坦布尔渐渐苏醒，清真寺的尖顶在晨光中闪着光。李家盛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东西——那是苏瑶早上塞给他的，一块用塔兰光伏板废料做的太阳挂件，背面刻着一行字：“向着光，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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