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玉简触手生温,边缘还残留着一丝熟悉的草木清香,那是林修远身上常有的咸鱼味儿。
苏慕雪神识往里一探,好家伙,里面密密麻麻全是“KpI指标”,只不过全是反向的:什么“南岭躺平率”、“梦境深潜度”、“非必要不挪窝率”。
这是把她这个南岭总督当成“摸鱼推广大使”了?
苏慕雪磨了磨牙,但也只能认命地在南岭最繁华的中心街区盖起了一座名为“懒功阁”的奇特建筑。
大门上挂着两幅字:上联“急什么,总归要死的”,下联“怕什么,躺下就有了”。
一时间,南岭的画风变得极其诡异。
某日,一个浑身沾满泥土的老农颤巍巍地跑进阁内,手里捧着几株沉甸甸、颗粒饱满得像珍珠一样的稻穗。
“总督大人,神了!”老农激动得脸红脖子粗,“老朽前几日实在犯懒,就在田垄边的竹床上睡了三。梦里有个声音教了我一债五谷轮作法’,我就照着睡梦中的感觉拨弄了几下,结果……亩产翻倍啊!”
苏慕雪瞪大了眼,正打算重赏这“梦中悟道”的先驱,却感觉头顶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她仰头一看,林修远不知何时正瘫在阁顶的瓦片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摇着把破烂的蒲扇,阳光洒在他那张写满了“别烦我”的脸上。
“他哪是悟的?”林修远斜睨了一眼,语调懒散,像是一开口都能掉下渣来,“那是地脉瞧他睡得太沉,怕他饿死,干脆自己动脑子替他想出来的。这地脉啊,只要人不瞎折腾,它自个儿就知道怎么长庄稼。”
苏慕雪心头猛然一震。
她环顾四周,只见南岭的山川河流似乎都在这种极致的慵懒中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副。
并非人勤于耕,而是当人彻底安静下来,地万物竟开始自发调和。
“懂了。”苏慕雪一拍大腿,当即颁布新令,“即日起,懒功不设物质奖励,但凡梦中所得,皆归公有,全境共享!”
百姓们听了不仅没闹,反而睡得更香了——既然“世界在替我忙”,那我还起个什么劲儿?
然而,并非所有地方都这般祥和。
楚清歌此刻正站在大静府的铜镜前,脸色阴沉如水。
铜镜中映照出的九域地图上,竟然出现了几百个刺眼的红点,那是“奋竞碑”。
那颗被重创的“勤勉之心”并未消亡,反而变种出了一种名为“反懒道”的邪教。
凡人只要在碑前发誓“永不躺平”,就能通过透支生命获得十倍战力。
“这种杀鸡取卵的邪术,必须强行压制!”楚清歌指尖微动,数千名“眠官”已蓄势待发。
“压不住的。”林修远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毫无形象地蹲在椅子上,随手在公文背面画了个圆,“你越是压,他们越觉得自己是在‘为真理奋斗’,这种自我感动的热血,最难降温。”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在碑林中心放一张竹床,写上:‘累死算你的,躺下是我的’。”
起初,碑林周围那些眼眶凹陷、状若疯魔的“奋斗者”们对着竹床啐唾沫。
直到一名连续苦修七七夜、心脏几乎炸裂的少年力竭倒地,精准地栽在了竹床上。
仅一瞬,那少年体内的焦灼感如潮水般退去,枯竭的丹田竟像海绵吸水一样瞬间盈满。
原本叫嚣着要“奋斗到死”的人群沉默了。
当这种“只要躺下就能满血复活”的诱惑摆在面前时,所谓的“热血奋斗”瞬间变得像是个智商税。
不过半月,碑林日日爆满,大家依然“争抢”,只不过争抢的是谁能先在那张竹床上躺一会儿。
“奋斗”之风,在第一声呼噜响起时,便彻底崩了盘。
与此同时,西荒的战场废墟上,气氛冷冽。
夜无月率领梦守军围住了一群“苦修者”。
这些人赤着上身,用铁链锁住躯干,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狂热。
“不准睡!睡了就是背叛!”为首的将领嘶吼着。
夜无月看着他们,却没有拔刀。她摆了摆手,命令全军卸甲。
一万梦守军就这么大喇喇地在敌人面前围坐篝火,夜无月亲自递过去一个枕头,那是林半夏特制的“草本安眠枕”。
“我刺杀过他九百次。”夜无月的声音平淡却充满张力,“九百招,他连眼睛都没睁开,最后一招我剑都要递到他喉咙了,他只是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蚊子真吵’。那一刻,我突然不想杀了,因为我觉得……这么累,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名苦修者手里攥着的长枪颤了颤,泪流满面:“我也想停……可我怕一停下,就配不上那些死在冲锋路上的兄弟。”
“那就先睡一晚。”夜无月轻声道,“梦里去问问他们,他们是想看你累死,还是想看你活着喝口茶。明醒了,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赎罪。”
那一夜,西荒没有厮杀,只有此起彼伏的梦呓。
而在药谷深处,林半夏面前的丹炉正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轰鸣。
幽蓝色的火焰从炉底窜出,竟隐约幻化出狰狞的道纹路。
这是旧道的愤怒——它不容许“懒道”彻底根绝“勤奋”的根基。
林半夏正欲毁丹保命,一只修长且略显苍白的手穿过幽蓝火焰,直接拍在沥炉上。
“道嫌我太闲,想给我找点事做?”
林修远的声音依旧没个正形,但他掌心处,那一抹火焰竟然变得温顺无比,像是一团被驯服的棉花。
他将这股蕴含道意志的火种,顺手丢进了静泉。
“轰!”
静泉眼顿开,喷涌而出的不再是泉水,而是亿万片晶莹剔透的竹叶,每一片叶子都载着一张微缩的竹床,顺着九域水脉流向四面八方。
这一刻,道轰鸣,元珠残片再度飞临。
它在空中盘旋,散发出极致的帝威,欲要为这个终结乱世的人加冕。
“请大帝登基!”
亿万生灵的意志汇聚成雷鸣,震动苍穹。
林修远站在青竹原之巅,看着身后的苏慕雪、楚清歌、夜无月和林半夏,笑问道:“当皇帝要批奏折吗?要早朝吗?要管那帮老头子吵架吗?”
四女相视一笑,极有默契地齐齐摇头。
“那我不干。”
林修远抬起脚,像踢皮球一样,直接将那颗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元珠踢向了宇宙深处。
“圣位太累,还是留给想不开的人吧。”
随着这一脚落下,原本压抑在众生头顶的帝威烟消云散。
九域之上,法则重构。
不再有那至高无上的帝座,取而代之的,是那张横贯星河的巨型竹床。
床头龙飞凤舞地刻着十六个大字:
“此觉由你,此静由心。懒王不王,而下自宁。”
林修远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正打算钻回自己的窝。
却见苏慕雪急匆匆地从南岭边界飞遁而来,落地时险些撞歪了懒功阁的柱子。
“林修远,出事了!”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手里攥着一截断裂的竹节,那上面的地脉竹纹本应是生机勃勃的翠绿,此时却像是被某种极其蛮横的力量生生扯断,断面参差不齐,透着一抹诡异的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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