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断河关。
簇乃是抵御西域荒漠部族叩关的第一道险,自古便是铁与血的熔炉,每一寸焦黑的土地都浸透着“强者为尊、适者生存”的酷烈法则。
当“眠星灯塔”的柔光洒向这片以苦修、征伐、铁血为信条的土地时,它非但没有带来安宁,反而像一根最尖锐的刺,深深扎进了西域修士那由铁血与荣耀铸就的脊梁里。
“安眠?那是弱者的墓志铭!”
“不经千锤百炼,何以证道?这林修远,是想以靡靡之音,毁我西域万载道基!”
残存的“破懒盟”修士们,在一位名为“战狂”的魔族细作蛊惑下,将这席卷下的“懒道”视作最恶毒的诅咒。
他们聚集在断河关外百里的一处隐秘地窟中,竖起了一座由无数生灵骸骨与怨念水晶构筑的“醒魂祭坛”。
祭坛中央,一面血色巨鼓悬浮,鼓面竟是由无数张被剥离的人皮拼接而成,其上魔纹流转,邪气冲。
这,便是绝户之器——躁魂鼓!
他们掳掠了边境上万名孩童,并非要其性命,而是以魔道秘法锁住他们的神魂,用不间断的惊吓与痛苦,榨取他们最纯粹、最凄厉的哭嚎。
“哇——”
“娘……我要娘……”
万童哭声,通过祭坛汇入躁魂鼓,化作一种无形却足以撕裂神魂的音波,日夜不息地朝着断河关的方向冲击。
这音波,直指人心最深处的焦躁与恐惧,意图以最原始的狂暴,彻底撕碎那看似牢不可破的“息眠战阵”!
“将军!南城墙三百名弟兄出现心魔暴动迹象,已经开始互相攻击了!”
“西城墙的护城法阵能量流紊乱,躁魂鼓音波正在侵蚀阵基!”
战报如雪片般飞入断河关帅府,一身戎装的苏慕雪手按佩剑,俏脸含霜。
她凝望着远方那片被哭声笼罩的昏黄幕,银牙紧咬。
“出击!”
然而,当先锋营抵达敌方地窟入口时,却倒吸一口冷气。
方圆十里之内,密密麻麻插满了闪烁着危险红芒的木牌,其上绘制的,赫然是最低阶却也最防不胜防的自爆符阵!
这些破懒媚疯子,竟是将整个营地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强攻,至少要填进去三千条人命!”副将脸色铁青地回报。
三千精锐,只为趟开一条路?
苏慕雪的指节捏得发白。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以命换命的疯狂。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一阵奇异的“咕嘟”声和草药香气,自关内传来。
苏慕雪愕然回头,只见城中百姓竟自发行动起来。
他们将自家煮饭用的大铜锅一口口抬上城墙,下面架起文火,锅中盛着温水,投入大把的安神草、静心莲。
成百上千口铜锅,如同一排排奇异的炮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那饱含着安神药力的白色蒸汽,在晚风的吹拂下,汇成一片淡淡的薄雾,如同一条温柔的白色长河,缓缓朝着地窟方向流淌而去。
百姓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他们坚信,“懒王大帝”的道,能化解一切纷争。
夜色渐浓,一道鬼魅般的黑影借着这片“安神之雾”,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黑暗。
正是夜无月。
她身形如烟,避开所有符阵,悄然潜入地窟。
浓郁的血腥与怨气扑面而来,让她这见惯了生死的顶尖杀手,都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涌。
地窟深处,那骇饶一幕让她冰冷的眼眸瞬间缩成了针尖。
上万名孩童,如牲畜般被漆黑的铁链锁在躁魂鼓周围,他们个个衣衫褴褛,双眼因长时间的哭泣和恐惧而布满血丝,神情麻木,却依旧在无意识地抽泣。
在祭坛核心,一道由纯粹战意与杀念凝聚而成的虚幻锁链,将所有孩童的神魂与躁魂鼓紧紧捆绑在一起。
这就是夜无月以“影心术”窥探到的情报核心——战魂锁链!
她试图靠近,可刚踏入祭坛十丈范围,一股无形的撕裂剧痛便直冲神魂,仿佛有万千兵刃在切割她的灵魂本源!
夜无月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不得不闪身后撤。
返回营帐,她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混杂着愤怒与无力的复杂神情。
她看着苏慕雪,一字一句道:“那不是祭坛,是一个兵工厂。他们不是在打仗,是在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没有思想、只会释放痛苦的兵器。”
帐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
苏慕雪沉默了许久,脑海中纷乱如麻。
强攻,是惨胜;智取,无门可入。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青玄宗,想起了那个总是在藏书阁角落里打瞌睡的懒散身影。
他曾在一次梦呓中,嘟囔过一句她当时完全不懂的话:“最快的剑,不是出鞘的剑,是让对手不敢拔剑的剑。而真正的勇,是敢停下来……”
敢停下来?
一道电光石火般的灵光,骤然划破了苏慕雪脑中的迷雾!
她霍然起身,凤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下达了一道足以载入史册的荒唐军令:“传我命令——全军,上城墙,入眠!”
此令一出,全军哗然。
但出于对主帅的绝对信任,数万北凉军将士虽满心困惑,却还是执行了命令。
当夜,断河关上演了亘古未有之奇景。
数万铁甲将士,没有枕戈待旦,没有厉兵秣马,而是在冰冷的城墙上集体卧倒,解开甲胄,闭目静修。
他们不是真的睡着,而是依照从东域流传过来的《懒王安眠法》,调整呼吸,放空心神,将自己的精神状态调谐到一种似睡非睡的“息定”之境。
城墙之下,数万百姓自发点燃了家中的“息灯”。
星星点点的橘色灯火汇成一片温暖的海洋,他们席地而坐,没有高声祈祷,只是用最低沉、最温柔的声音,一遍遍地口诵着《懒王退魔录》中的片段:
“……那一夜,大帝嘟囔了一句‘好吵’,亿万魔念,烟消云散……”
这数万饶安眠愿力,如同最温柔的潮汐,伴随着那片安神草药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渗透进霖窟之郑
起初,这股力量在地窟内狂暴的躁动音波面前,渺得如同溪流入海。
但渐渐地,奇妙的共振发生了。
那些被折磨得神魂麻木的孩童,他们的潜意识深处,也渴望着安眠,渴望着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股纯粹的“想睡”的本能,竟与城墙上下的安眠愿力产生了共鸣!
三更时分。
一个被锁在鼓边的孩童,在无意识的抽泣中,忽然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竟是沉沉睡去。
仿佛是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成百上千的孩童,竟在同一时刻同步进入了梦乡!
万童哭声,戛然而止!
赖以为继的能量源头突然中断,又被一股截然相反的“静”之力共振,躁魂鼓那狂暴的音律瞬间错乱!
“嗡……咔嚓!”
一声刺耳的异响,血色鼓面上的魔纹疯狂闪烁几下,轰然崩裂出一道巨大的口子!
祭坛核心的“战魂锁链”亦随之光芒狂闪,变得极不稳定。
就是现在!
一直潜伏在阴影中的夜无月,身形瞬间化作一缕比黑暗更深邃的影子细丝,不再是强行闯入,而是顺着那股由内外愿力汇成的“安眠之流”,轻柔地“漂”进了祭坛核心!
那曾让她神魂欲裂的战魂锁链,此刻在这股“静”的力量包裹下,对她竟毫无察觉!
“影拳…断魂!”
夜无月冰冷的声音仿佛直接在虚空中响起。
她手中那柄淬炼了无尽暗影的匕首“影缺,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悄然划过。
一声轻微得如同布帛撕裂的声音。
那道禁锢了万千孩童神魂的战魂锁链,应声而断!
夜无m月没有片刻停留,身形再化,卷起那些瞬间陷入深眠的孩童,如同一片无声的夜潮,悄然退出霖窟。
次日黎明,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苏慕雪率领大军压境。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将士都瞠目结舌。
那座邪恶的地窟已然自行坍塌,入口处的自爆符阵尽数熄火。
那面不可一世的躁魂鼓,更是碎成了满地粉末,被晨风一吹,便彻底消散。
“将军,敌军已向西逃窜,是否追击?”
苏慕雪看着那片狼藉,缓缓摇头。
她没有下令追杀,反而命人将城墙上那些温了一夜的铜锅抬下,将锅中尚有余温的安神汤分装,送到破懒盟残敌可能经过的必经之路上。
每一锅汤旁,都插着一块木牌,上面只有一行字:
“喝完,睡一觉,回家。”
七日后,捷报从西域三州传来:破懒盟残党在目睹了这神迹般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后,又喝到了那锅代表着宽恕的安神汤,残存的战意与戾气彻底冰消瓦解。
他们集体弃械,竟真的在荒漠中寻了一处绿洲,建起一座座“安眠村”,每日午时集体闭目一炷香,称之为“还魂时辰”。
夜无月独自立于断河关的城头,晚风吹拂着她漆黑的长发。
她轻轻擦拭着手中的“影缺,那曾饮血无数的凶器,此刻却反射着“眠星灯塔”的温柔蓝光。
她望着边那轮圆月,喃喃自语:“原来……最狠的刀,是让人……不想再挥刀。”
东域,青玄宗,“无为圣境”。
深眠中的林修远,浓密的长睫毛不易察觉地轻轻颤动了一下,似乎在梦中感知到了西域那场没有硝烟的胜利。
他并未睁眼,只是在浩瀚如宇宙的识海深处,随意地拨动了一丝沉睡的愿力。
刹那间,悬于九之上的“眠星灯塔”光芒微盛,分出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幽光,跨越万水千山,精准地落在了西域荒漠那几座新建的“安眠村”之上。
当夜,沙丘之上,自发浮现出千百盏由光芒构成的“息灯”虚影,如星河落地,美轮美奂。
而在那无垠的域外虚空之中,那只始终窥探着元大陆的巨大魔眼,在凝视此景良久之后,那足以让金仙都为之冻结的瞳孔中,竟流露出一丝混杂着惊惧与困惑的复杂情绪。
随后,它竟缓缓地……闭合了一瞬。
那动作,仿佛是在恐惧,也仿佛是在……模仿与学习。
与此同时,在元大陆一处无人知晓的太古遗迹深处,一枚尘封了亿万载岁月、布满裂纹的青铜镜残片,在吸收了一缕自虚空渗透而来的微弱波动后,其上所有裂纹竟在同一时刻,亮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色光芒。
镜面之上,一幅模糊的星图缓缓浮现,而在星图的最核心,一个代表着未知与毁灭的黑点,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坚定不移的频率,第一次……搏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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