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日子清宁悠长，偶尔也会生出几分淡得像雾的无聊。这日午后，萧冥夜扛着鱼竿，笑着对灵儿招手：“去不去溪边钓鱼？钓上来让你露一手，尝尝你的手艺。”
灵儿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跟着去了。溪边风暖，柳枝垂在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萧冥夜很快钓上两条肥美的鲫鱼。
灵儿自告奋勇要烤鱼，蹲在火边忙得不亦乐乎，又是撒盐又是翻烤，最后举着两尾焦黑的鱼过来，脸上沾着烟灰，像只偷嘴的花猫：“尝尝？”
萧冥夜咬了一口，眉头瞬间蹙起——又苦又咸，糊味直钻鼻腔。
他强忍着没吐出来，含糊道：“嗯……有进步空间。”
灵儿自己尝了尝，“呸”地吐出来，懊恼地把鱼丢进草丛：“明明照着你的步骤做的……”
正着，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喵呜”声，像带着哭腔。
两人循声走去，只见溪水里漂着一团雪白的东西，正挣扎着扑腾，眼看就要沉下去。
萧冥夜快步上前，伸手将那团东西捞了上来。是只猫，浑身雪白的毛被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露出瘦骨嶙峋的身子，看起来才两三个月大，冻得瑟瑟发抖，却还睁着双蓝宝石似的眼睛，怯怯地望着他们。
“好可怜。”灵儿的心一下子软了，连忙脱下外衫，心翼翼地将猫裹住，捧在怀里轻轻揉搓，想让它暖和些。
猫像是感受到善意，在她掌心蹭了蹭，发出细弱的呜咽，声音软得人心头发颤。
“带回去吧。”萧冥夜看着她眼里的欢喜，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正好让它陪着你，省得你总嫌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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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萧府时，正赶上老夫人在庭院里晒暖，见着两人进门，她笑着直起身，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暖意：“可算回来了，灶上炖着你们爱吃的排骨呢。”
比起先前的清癯，老夫饶脸颊丰润了些，话时中气也足，精气神瞧着好了大半。府里的丫鬟仆妇见主子们回来，脸上都带了笑，往来奔走时脚步轻快，连廊下的雀儿都似被这热闹感染，叽叽喳喳唱得更欢了。
灵儿为猫取名雪球。
她将雪球揣在怀里，刚进院子就被萧乐瑶扑上来拦住：“嫂嫂！这就是你的猫？”她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雪球毛茸茸的背，家伙就“喵”地叫了一声，软得人心都化了。往后几日，灵儿便常和萧乐瑶凑在一起逗雪球——用红线团逗它打滚，或是找木匠师傅研究着做猫架，一会儿要雕几朵海棠花，一会儿又觉得缠上麻绳更结实，两人头挨着头商量，时不时被雪球的动作逗得笑出声，满院都飘着轻快的语调。
萧冥夜这边却没闲着，刚回县衙就被一堆公文绊住了脚。
春耕时节，乡镇上的农户为了田里上水的事闹得不可开交，今日东村李家堵了西村王家的渠，明日南庄赵家又北屯孙家占了水源，官司一桩接一桩送到县衙，原告被告各执一词，吵得公堂都快掀了顶。
这日刚蒙蒙亮，萧冥夜便换了身布衣，带着两个衙役往乡下去。
他没直接去争执最凶的张村和刘村，反倒先绕去河边看水闸，又沿着田埂一路走，踩着晨露查看各家田里的墒情。
时不时蹲下身，用手扒开泥土看看干湿。碰到扛着锄头下地的老农，便蹲在田埂上聊几句，问的都是水渠怎么走、往年水量够不够、哪家的田离水源最远。
等把上下游的田垄都摸清了，他才召集两村的人在打谷场话。
“张村的地高，得先开闸放水上渠，”他指着随身携带的简易图纸，声音清朗，“但也不能全占了，留三成水给下游的刘村。我让人在渠上多开两个分口，派衙役轮流盯着，谁也不许私自强占。”他又看向几个闹得最凶的汉子，“都是靠吃饭的庄稼人，争来争去伤了和气，误了农时才是真亏。”
众人看着他手里那张标得清清楚楚的图纸，又想起他大清早就在田里忙活的身影，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
有年长的叹道：“萧大人得在理，都是为霖里的苗，犯不着伤了邻里情分。”
等萧冥夜处理完纠纷回到府里时，已擦黑。刚进院门，就见灵儿抱着雪球坐在廊下等他，萧乐瑶正拿着逗猫棒逗家伙玩，银铃般的笑声混着猫叫，听得人心里熨帖。雪球见他进来，“喵”地跳下灵儿怀里，颠颠地跑到他脚边蹭来蹭去。
“回来了？”灵儿起身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我让厨房留了热汤。”
萧冥夜弯腰抱起雪球，指尖挠了挠它的下巴，看着廊下暖黄的灯火，笑道：“回来了。今日这事了了，往后农户们能安心春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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