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回来啦——!!!”
齐疯子的吼声如同惊雷,在安宁镇上空炸开。
半山腰,忘忧居的院子里。
哑巴张早已站在院门口,清澈的眸子望向空,仿佛早就知道齐疯子会在这个时辰回来。
他甚至还微微侧了侧身,给即将落地的齐疯子让出位置。
“咚!”
齐疯子如同炮弹般砸在院门口,激起一片尘土。
他拍了拍衣服,咧嘴一笑:
“老哑巴,耳朵不好使了?我这么大喊你都……”
话没完,厨房的门“吱呀”一声推开。
王掌柜佝偻着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锅铲,浑浊的老眼瞪了齐疯子一眼:
“大呼叫什么?菜都吓糊了。”
齐疯子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
“老王头,想我没?”
“想你?”王掌柜转身回厨房,“想你赶紧滚去洗澡,一身汗味。”
刘瞎子从藤椅上站起身,空洞的盲眼“看”向齐疯子,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哟,疯子回来了?还带了个……使?”
他顿了顿,补充道:
“翅膀收得不错,但那股圣光的臭味,隔着一百里都能闻到。”
塞拉菲姆:“……”
他连忙躬身行礼:
“晚辈塞拉菲姆,见过刘前辈。”
刘瞎子摆摆手:
“别客气,来了就是客。自己找地方坐。”
这时,卧室的门也开了。
桃夭夭揉着眼睛走出来,额头上还顶着个包——那是早上练功时不心磕的。
她看到齐疯子,眼睛瞬间亮了:
“齐叔!”
丫头扑过来,一把抱住齐疯子的腰——她其实不矮,已经有一米六几的身高,只是心性真可爱,看起来总像个姑娘。
“礼物!我要礼物!”
桃夭夭仰起脸,撒娇道。
齐疯子摸了摸她的脑袋,从衣服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个……拨浪鼓。
木柄,红布面,两侧缀着两颗珠子,一晃就“咚咚”响。
桃夭夭嘴一瘪:
“我不要这个!我不了!”
李剑直从菜畦边走过来,淡淡道:
“中午桃子生日。”
他顿了顿,补充道:
“八月初二,今年二十三岁。”
齐疯子这才想起来——对哦,桃子生日!
他挠了挠头,又在口袋里掏了掏,这次掏出一袋油纸包着的蜜饯。
“这个行不?”
桃夭夭眼睛一亮,一把抢过去,紧紧护在怀里,脸上写满了“这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她打开油纸,捡了一颗塞进嘴里,眼睛幸福地眯成月牙:
“甜~”
齐疯子松了口气。
总算应付过去了。
他伸了个懒腰,一屁股坐在刘瞎子让出来的藤椅上:
“累死老子了……先歇会儿。”
王掌柜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一身汗味,自己滚去安河洗干净再回来。午饭前回不来,就别吃饭了。”
齐疯子撇撇嘴:
“去就去嘛。”
他站起身,看向刘瞎子和李剑直:
“老瞎子、直子,走,咱们去河边游泳去。”
刘瞎子笑了笑:
“行,走着。”
他拄着青木杖,慢悠悠地往外走。
李剑直却摇头:
“我昨洗过澡了。”
“那就再洗一遍。”齐疯子不由分,一把抓住李剑直的肩膀,“走!”
李剑直想反抗,但齐疯子力气太大,直接把他拖出了院子。
哑巴张的意念传入三人脑海:
‘午饭前回来,陪桃夭夭过生日。’
齐疯子摆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
三人就这么吵吵闹闹地下了山。
塞拉菲姆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王掌柜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
“会烧火吗?”
塞拉菲姆一愣,随即点头:
“会。”
“进来帮忙。”王掌柜完,又缩了回去。
塞拉菲姆连忙走进厨房,看着灶台里跳动的火苗,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这就是……忘忧居吗?
好像……还不错。
……
安河,距离忘忧居不到四里。
这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水流平缓,河底铺满了光滑的鹅卵石。
上游有一处瀑布,水流从三丈高的崖壁上落下,砸在潭中,溅起白色水花,发出哗哗的声响。
此刻,瀑布下的水潭边。
齐疯子已经脱得只剩条裤衩,“噗通”一声跳进水里。
“爽——!!!”
他仰面漂浮在水上,发出惬意的呻吟。
刘瞎子则坐在岸边一块大石头上,脱下草鞋,将双脚泡进水里,闭目养神。
李剑直被齐疯子硬拖下水,此刻也脱了外衣,只穿一条长裤,站在齐腰深的水里,面无表情地……搓澡。
他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岸边一块干燥的石头上,用另一块石头压住。
又从怀里掏出那个靛蓝色的荷包——秦荫送的,心翼翼地放进衣服夹层里。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认真清洗。
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一路风尘。
李剑直闭上眼,任由水流拂过,寂灭道韵在体内缓缓流转。
就在这时——
瀑布上游,河湾处。
秦荫正蹲在青石边洗衣服。
她搬来安宁镇快三年了,最近在东头租了个院,开了间绣坊,教镇上的姑娘们做些绣活,日子过得清静。
今气好,她抱着一盆换洗的衣物来河边。
正搓着衣服,忽然听到下游传来喧闹声。
她抬头望去。
透过稀疏的树影,隐约能看到瀑布下的水潭里……有三个人。
一个四仰八叉漂在水上,一个坐在岸边泡脚,还有一个站在水里……洗澡?
秦荫脸一红。
她认出来了。
漂在水上那个,是齐疯子前辈——虽然只见过几面,但那副邋遢随性的样子,太好认了。
坐在岸边那个,是刘瞎子前辈——拄着青木杖,盲眼,特征明显。
而站在水里那个……
李剑直。
秦荫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那个站在齐腰深的水里、闭目任由水流冲刷的身影,脸颊微微发烫。
要不要……去打招呼?
她犹豫着。
毕竟,三个大男人在洗澡,她一个女子过去……
不合适。
可是……
她又看了李剑直一眼。
自从上次在镇口分别,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了。
每次去忘忧居送绣品,要么他不在,要么他在菜畦边发呆,不上几句话。
现在机会难得……
秦荫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决定——等他们洗完了再。
她低下头,继续搓衣服,但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而此刻,水潭里。
齐疯子忽然一个翻身,潜入水底。
几息后,他从李剑直身边冒出来,手里抓着一把水草,坏笑着往李剑直头上扔。
“直子,洗个头!”
李剑直面无表情地抹掉脸上的水草,看了齐疯子一眼,没话。
但下一刻——
他脚下一勾,一块鹅卵石飞起,精准地砸在齐疯子脑门上。
“咚!”
齐疯子“哎哟”一声,捂着额头:
“直子你学坏了!”
刘瞎子坐在岸边,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感知敏锐,闻言哈哈大笑:
“疯子,你也有今!”
齐疯子不服气,游到岸边,抓起一把泥巴就要往刘瞎子身上扔。
刘瞎子却提前预判般侧身,泥巴擦着他的衣角飞过,砸在对岸的草丛里。
“老瞎子你作弊!”齐疯子怪剑
“谁让你动作那么大。”刘瞎子悠然道。
三人就这么闹成一团。
水花四溅,笑声阵阵。
李剑直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中那层永恒的寂灭,似乎……淡了一点点。
他看了一眼岸边石头上的荷包,又望向瀑布上游的方向。
那里,有一道熟悉的气息。
秦荫……
她也在。
她在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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